“最近你主動請纓照顧我, 還帶我去禦花園散心。”沈靈雁這次也是沒有自稱朕，而是很親切的將戴素蘭拉到自己身邊，像是在叮囑自家小輩。

戴素蘭將手裏的簪子重新簪上, 垂著眸子也不說話，和沈靈雁今晚上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 扯著她說東說西，說剛見到周瑾時她的樣子, 說戴素蘭前些日子對自己小迷妹一般的護著。

戴素蘭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擡起頭來：“陛下, 素蘭願意, 從今往後也一直護著您。素蘭無才無德，只是素蘭有一顆想要為您分憂的心。”

這番話讓沈靈雁微微怔了怔，她倒是低下頭竟是不敢再看著戴素蘭的眼睛。

“你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可知道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沈靈雁了嗎？”沈靈雁也不知道為什麽, 今天晚上就想把這些事情都說出來了, 可能是人之將死，她想對著在乎自己的人說一句實話了吧。

戴素蘭一臉了然，她找了個板凳坐下，與沈靈雁也沒有了什麽君臣之分，兩人就像闊別許久的好友重聚，坐在一起, 心中有無數的話想談卻又張不開嘴。

“素蘭知道，素蘭一向就知道。我的女帝陛下終於上進了起來, 她變得有些犀利, 卻又讓人愛而不得。”戴素蘭也是想把心中的話說出來，只是還斟酌著用詞，怕沈靈雁把她當成怪物。

沈靈雁果然是一臉的茫然。他擡起頭來，對著戴素蘭的眸子, 手卻還在摩挲著紅木椅子上的花飾：“什麽是……愛？你為什麽會用到了愛這個字眼。如果你一直想守護，想保護的是從前那個瘋瘋癲癲的沈靈雁，那麽坐在你面前的這個早就不是她了……”

沈靈雁因為一晚上沒有怎麽說話，於是這次就算不咳嗽也能完完整整的說出來這麽長的話，只是氣息有點急促，她立刻端了杯水來壓住。

戴素蘭也伸出手來替沈靈雁輕輕拍著後背，但是卻對沈靈雁的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自己……為什麽會用“愛”這個字眼，都為什麽自始至終只想護著沈靈雁一個人，明明沈靈雁已經是女帝陛下了，已經不缺人守護了，可是自己還非要橫插一腳。

“大概是素蘭喜歡你吧，不管是從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戴素蘭猶豫了許久許久，趁著一陣清涼的晚風吹來，將她的聲音吹的小了，她才敢說。

沈靈雁現在的心情就是既驚訝又意料之中，她驚訝於戴素蘭居然真的會和自己說出來心思。而意料之中的是，她早就感受到戴素蘭對自己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只是沈靈雁拿不準戴素蘭到底是喜歡原主還是喜歡自己。

戴素蘭說完之後就再也不敢擡起頭來了，她差點就把頭埋到了茶杯裏面，只敢偷偷看著茶杯裏沈靈雁的倒影，沈靈雁伸出手來將茶杯拿回來，往裏面斟滿了的茶水，再重新放回去，而這個時候戴素蘭就看到茶杯之中不僅有沈靈雁的倒影，還有天上那輪彎月的倒影。

“素蘭，不管你喜歡的是從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我都給不了你任何回應。”沈靈雁不知道為什麽，她只是覺得心裏仿佛被誰塞滿了，總是抽不出空來再去看旁人，可如果真問她喜歡的是誰，沈靈雁又給不出答案來。

戴素蘭知道自己對沈靈雁的感情之後，早就不奢望沈靈雁能夠喜歡自己，她只願沈靈雁不厭棄自己，如今就算得到了沈靈雁最正面的回答，戴素蘭也開心。

“只要陛下不厭棄我，無論怎樣，我都會繼續陪在陛下身邊。如今就算您覺得自己時日不多了，就算您已經遺詔都寫好了……素蘭也陪著您。”戴素蘭不避諱的把自己剛才聽到的看到的全都說了出來，如今的她對沈靈雁已經沒有任何的懼怕，只要沈靈雁不會討厭自己。

“那就希望在這最後的時日裏，你能夠一直陪著我。”沈靈雁也釋然的笑了笑，她沒想到自己穿越一次，居然還得到了一次告白。

夜已經很深了，連外面的宮道上燭火都已經黯淡無光，夏日的悶熱被晚風盡數吹走，沈靈雁站起身來，咳嗽著將窗戶關上，戴素蘭知道她這是要歇息了，下意識的走到沈靈雁身邊，要為她脫下來披風。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沈靈雁還是不習慣這些事情讓朋友來做，她已經把戴素蘭當做自己的朋友了。

戴素蘭點點頭，也沒有堅持，他巴不得現在就跑出去，理一理今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自己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將心中的想法全部都告訴沈靈雁。

等到昭輝殿的大門終於一開一合，沈靈雁確定戴素蘭已經出去之後，她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而是一副很精疲力盡的樣子，躺在床上。

這幅身子越來越虛弱了，沈靈雁很討厭這樣什麽事情也幹不了的自己。也非常討厭落筆寫遺詔……

這是今日終於和戴素蘭說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她終於像是心中落下一塊石頭一般，沈沈的睡去。

在皇宮之中的日子就是無聊的很，尤其是還沒有了周瑾在身邊，沈靈雁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這天沈靈雁坐在昭輝殿的亭子裏，夏日的天氣就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陰雨又纏綿上來，淅淅瀝瀝的已經下了一整天了。如今正是下午時分，沈靈雁剛剛將一碗中藥喝下，此刻，穿著最暖和的披風坐在亭子裏賞著雨景。

可惜老天爺似乎看不得人們在雨天裏能夠偷閑，沈靈雁剛剛打算回寢殿再休息一會兒，就聽見幾個腳步沈重的士兵踩著雨水而來。

“稟告女帝陛下，前方戰事剛有所轉機，可不知為什麽，攝政王殿下獨自一人前去追殺後，下落不明已經一整天了。所有士兵都前去各種尋找，依舊沒發現攝政王殿下的蹤影，我們擔心攝政王殿下被引去敵方大部隊，恐怕很難活著回來，特此加急趕回來求您的指示。”士兵還是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了，沈靈雁消化了許久才聽明白，頓時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什麽！！？你的意思是周瑾一個人去追殺別人？而且至今居然下落不明！！？？”沈靈雁情緒突然變得有些失控，她站起身來的瞬間，咳嗽也跟著她，雲珠見狀連忙趕過來，提醒沈靈雁不要太大的情緒波動，沈靈雁這才算是勉強穩住。

“馬上找，不管是敵方的地盤還是別的地方都要給朕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沈靈雁無法想象如此武功高超的一個人，怎麽會面對一些傷殘兵就敗下陣來，至今下落不明呢。

士兵領了命令就抓緊往回跑，沈靈雁卻因為動作幅度之大頭上的步搖不停的搖晃，她已經急得在亭子內到處亂走，雲珠看著她又要咳嗽，連忙急的跑上來。一只手端著茶杯，一只手替她順氣，生怕沈靈雁又咳嗽著暈倒過去。

“怎麽會這樣？攝政王殿下不是一向足智多謀，武功高強嗎？”雲珠自知自己問了一句廢話，如果沈靈雁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大概也不會如此著急了。

沈靈雁突然就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她好像是魔怔了一樣握住雲珠的雙肩使勁搖晃：“從京城到邊境。快馬需要大概多長時間？”

雲珠被晃的頭痛，想了想便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若是快馬的話，大概次日下午就能到。”

沈靈雁這才冷靜下來，她已經咳嗽的有些站不直了，之後彎著腰使勁拍打著自己才忍住咳嗽。雲珠心疼的走過去，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甚至都想抓緊再去熬一碗藥了。

“朕沒事，就是有一些累了，你先扶朕回去休息。”沈靈雁虛弱的聲音的確聽不出端倪來，雲珠只好扶著她又重新走回了昭輝殿，這些日子沈靈雁在昭輝殿內都已經躺得十分厭煩了。

沈靈雁像一個老人一樣蹣跚地走到床榻上，今日的她十分乖巧，讓蓋被子便自己主動的扯過錦被來蓋在身上，乖乖巧巧的閉上眼睛就真的要去休息了。雲珠觀察了許久，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這才肯離開。

直到雲珠離開許久，沈靈雁這才緩緩坐起身來，走到衣櫃前，挑了幾身比較簡潔不繁瑣的裙子，扯過一匹布料就通通裝在裏面，最後再打一個結，就像那些離家出走時要用的包袱一般。

她看了看如今的天色還亮著，實在不適合自己逃跑，她只好將著包袱藏在錦被之下，自己則躲在床上胡思亂想，戴素蘭來過，她稱病不見，就算是那些朝廷重臣來商議那些事，她也是稱病不見。

雲珠也是看出來她是真的想休息了，便攔在昭輝殿門口，扯著大嗓門向所有要來請安的人喊道：“陛下身體抱恙，不宜見客。諸位請回……”

沈靈雁聽了這句話至少有很長時間，可來打擾他的人還是絡繹不絕，沒有辦法沈靈雁只好默默的期待著夜晚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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