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圍著沈靈雁, 忙到了下午也不見她醒轉，傍晚時候，暖暖的夕陽灑在臺階上, 戴素蘭一個人坐在昭輝殿前，用手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眼睛看著遠方的夕陽，看累了便合上眸子休息。

即便戴素蘭閉上了眼睛, 也一直在關註殿內的動靜，太醫們匆匆忙忙的腳步聲依舊響在耳畔, 取藥材和熬藥的有條不紊的進進出出, 戴素蘭顯得整個人很無神。

怎麽就突然這麽嚴重了。戴素蘭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看起來情緒沒有很大變動啊，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思考了一會, 緩緩擡眸看著天邊幾朵殘雲：“算算時間，攝政王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地方……”

原本該很長的路程，被周瑾快馬加鞭的催促，已經硬生生縮短了時間，天剛剛擦黑，他們這些主心骨就到了, 僅僅還有一部分兵馬在路上。

周瑾剛剛到地方便修書一封送到京城，而這個時候, 沈靈雁還是沒有醒。

戴素蘭端著藥一臉苦惱的站在沈靈雁床榻前, 她看了看昏睡不醒的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把藥餵進去，可明明是自己說要留下來照顧沈靈雁的，如今再去找人幫忙豈不是太過沒面子。

於是她幹脆坐到沈靈雁床邊, 實在看不下去那蒼白的臉了，這才叫來雲珠微微掰開沈靈雁的嘴巴，而她自己一勺一勺的往裏餵藥，濃濃的苦中藥仿佛有奇效，沈靈雁還沒咽下去就咳嗽出聲，戴素蘭和雲珠面面廝覷，沒想到太醫們忙活了一下午，都動用針灸了，還是沒有用。

而這讓沈靈雁醒過來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中藥太刺激而驚醒，可戴素蘭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心，就開始擔心了，因為沈靈雁一醒過來就是咳嗽，咳嗽的很急，只要遞過去一個白色的帕子，立刻帕子上便會沾點點血絲。

“小姐！這要不要去傳太醫！”雲珠現在只能把戴素蘭當做主心骨，什麽事情都要問問她。

戴素蘭看起來很冷靜，但其實心裏已經慌亂的不行，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其他偏殿裏面還侯著的太醫吩咐，太醫們聽到聲音紛紛出來向正殿跑去，一進來就聽見沈靈雁的咳嗽聲，老太醫臉色一變，率先跑過去把脈。

這次直接連那象征性的布子都沒墊，可見情況的緊急，老太醫眉頭越皺越深，最後都開始嘆氣，收回把脈的那只手，一邊捋著胡須，一邊將自己剛剛把脈的結果說出來：“都說了不要再有情緒大波動，為什麽還是不聽勸呢？這病情沒有緩和一點，反而更加重了。”

戴素蘭聞言差點沒有站穩，她絞盡腦汁的想，也沒有想到沈靈雁到底是什麽時候情緒發生大的波動。

只見老太醫轉過身去，吩咐那些太監重新抓藥，增大了藥量，而這個時候沈靈雁也逐漸緩下來，她慢慢的開口：“也不知道攝政王他們有沒有到地方。”

沈靈雁嗓音太過沙啞，已經因為咳得半點力氣都沒有了，虛弱的倚在床頭木櫃上。這些日子她咳的頭痛發暈，看人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恍惚。

這樣難受的感覺總是讓沈靈雁覺得自己下一刻便不能活了。

戴素蘭不是看不出來沈靈雁的難受，只是她沒有想到，就算到了如今這種關頭，沈靈雁醒來的第一句話還是關心攝政王，雖然這種關心看起來也像是關心國家大事，可戴素蘭心中就是不舒服。

“剛才有人來報了攝政王他們快馬加鞭已經帶了一部分人馬到達地方，剩下的人還在往那趕著。”戴素蘭這次的回答連“陛下”兩個字都沒有加上，她實在有些難過，看著虛弱的沈靈雁，卻又偏偏狠不下心來。

沈靈雁目光有些呆滯，她望了望了外面已經漸漸升起的月亮，月光柔和，部分夕陽的餘輝還沒有散去，腦子裏卻全都是周瑾被什麽敵國小公主各種纏著玩兒的畫面。

沈靈雁越想越覺得生氣，一生氣就又要咳嗽，她連忙止住自己腦海中的畫面，對著戴素蘭想要說些什麽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只是一張嘴，他就發現自己喉嚨間撕扯的疼痛實在是不想張口，於是戴素蘭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也不知道該問什麽。

整個昭輝殿裏全是尷尬的氣氛。

“陛下究竟是為什麽情緒波動又大了，如今您的病情可是半點也經不起折騰了。”雲珠看戴素蘭沒有問，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口詢問，畢竟自己也是天天服侍在她身邊的人，如果沈靈雁的情緒有什麽變化或起伏，自己不應該不知道呀。

沈靈雁這種心情的起伏已經直接影響到了她的病情，那麽雲珠這個做宮女的不可能不管不問。

沈靈雁默默想到了自己最近一次情緒大的起伏，是在送周瑾的時候跑過去的路上，心中一直翻湧著情緒。沈靈雁當時一直強忍著咳嗽，但那心情起伏是不可忽視的。

如今被雲珠這樣問，沈靈雁反倒是不敢說出來真實原因了，而是一邊笑著一邊用別的話題扯開，只是沈靈雁一張嘴，那已經發白龜裂的嘴唇變綻開鮮血，與方才咳出來的鮮血融為一體。

“陛下還是別說話了，好好躺下，奴婢給您端一杯水。”說著，雲珠便轉身出去準備熱乎乎的茶水，剛剛推開昭輝殿的正殿門，就撞見迎而面來禮部尚書的小廝，那小廝見到雲珠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連忙一臉神秘地將雲珠拉到一旁，一邊從自己的袖子中拿出一錠銀子，硬是要塞到雲珠的手裏。

雲珠下意識反應就感覺不太對，她擡起頭來，疑惑的看著小廝：“你這是做什麽，別動什麽歪心思！”

一般能拿錢賄賂的還能是什麽好事啊？雲珠心裏想。

誰料小廝搖搖頭，歉意的笑了笑：“其實就是怕我接下來問的一個問題會惹你生氣。”小廝是這麽說雲珠就越好奇他要問什麽，於是雙手環胸的站在原地，眼裏帶著一些探究的目光，等他開口。

“如今陛下這病情滿皇宮裏都知道了，大家議論紛紛，近些日也不上朝了。都在想是不是該準備下一任君主的人選了。那禮部是不是也要準備著了……”小廝還沒說完，就見雲珠將那一錠銀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怒目圓睜的看著他：“簡直一個個都是白眼狼，陛下平時可有虧待你們？只不過是得了場病就要被你們如此落井下石。好嘛，就這麽想更朝換代了？”

被雲珠這樣說，那人也有些掛不住，他賠著笑臉將地上的銀子撿起來，重新遞到雲珠面前，還要伸手去替她順氣，可惜雲珠直接轉身走了，連看都不看那銀子一眼：“我把話就放在這裏了，陛下的病情並不重，甚至不日就能重新上朝，你們這些歪心思盡早打消。”

那小廝聽到雲珠這樣說，其實也是松了一口氣，畢竟誰想換主呢，要是一換君主說不定就又要掀起一波腥風血雨，得到答覆的他也可以回去交差了，只是那銀子小廝便自己獨吞下去。

雲珠看似是去準備茶水，其實心思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她看著正在燒的水暗暗出神，思考著今天那個小廝說的話，雖然他話糙理卻不糙。如今沈靈雁的病輕還是重，自己最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儲君之事確實應該考慮一下，可於情於理自己都不想去思考這件事，不管是作為沈靈雁從小長到大的宮女，還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都希望沈靈雁的病能夠馬上好起來，而不是去思考換誰當帝王。

還在思考著，雲珠只感覺到肩膀被人一拍，錯愕的擡起頭來對上了戴素蘭的眸子，戴素蘭一臉好笑的看著雲珠這樣的反應，孩子氣地問：“你說出來倒水已經許久了，為何還不見你端著茶盞進屋呢？陛下都已經渴了……”

這話一出口，雲珠突然想起來自己出來的事情是什麽，看著那壺已經燒開的熱水，她連忙拿下來替沈靈雁泡好一壺茶，然後放在茶托上端著就往正殿裏去。

雲珠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只聽見裏面傳來一聲很隱忍的咳嗽聲。這讓她憋了許久的淚珠又終於滾落下來，想了想，雲珠還是擡起袖子擦擦眼淚，如今又不是說毫無辦法，自己不能這就哭出來徒增晦氣。

於是等待眼淚擦幹，雲珠又換上一副笑臉，端著茶水走到沈靈雁身旁，將她微微扶起，然後端著茶水送到沈靈雁嘴邊，等沈靈雁將茶水喝完後，她再將茶杯放下，看著這樣雙目無神的沈靈雁，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尤其是戴素蘭和雲珠。

這些天，陸陸續續的也有許多大臣前來拜訪，不過也只是將禮品放下，然後遠遠的坐著行一個禮問候幾句便離開。今日甚至都有人來問是不是可以準備著下任君主了，這讓雲珠很是傷心，已經天色漸晚，又是一天過去了，但是沈靈雁還能有多少個這樣的一天？

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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