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雁聽到這個腔調便知道是誰, 索性都不擡頭看了，轉過身去躲避著周瑾的目光。

周瑾則自己搬來一個凳子，坐到了沈靈雁的身邊, 隨手端起一盤糕點送到沈靈雁面前：“陛下一定餓了吧？你吃我們才敢吃啊……”

沈靈雁黑著臉拿起一塊糕點往嘴裏塞，其實自己並不餓, 早上起來梳妝打扮的時候，便被雲珠塞了幾口吃的。

只是兩個人都思及季夕沒有吃早膳便跑了這麽長時間，這回要是再不吃些糕點, 怕是要餓壞了。

沈靈雁一邊細細地咀嚼著糕點，一邊打量著周瑾, 心裏很是疑惑, 這個周瑾居然也有如此體貼的時候。

季夕呆呆的坐在她們兩個中間，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酸澀，還在發呆呢，沈靈雁遞過來一塊糕點, 笑的平易近人：“你快些吃糕點吧, 和我們這樣貓捉老鼠了一早上不累嗎？”

季夕接過糕點, 聽到沈靈雁這話又不好意思的埋下頭, 剛剛咬了一口, 還沒來得及咽下，就聽到外面轟隆雷聲響起, 竟然又要下雨。

這場雨與往常的不同, 往常下雨都要陰天陰很久, 醞釀很久，可這次僅僅是幾道雷聲響過之後，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屋子裏瞬間變得陰暗了許多，雲珠帶著宮女在昭輝殿點起燭火, 季夕捧著糕點坐在窗邊，看著院子中被雨水打濕的春花，冷風不斷的往裏吹，沈靈雁為她拿來一件披風披上：“知道你現在心緒不佳，可也別著了風寒，披著這個吧。”

季夕點點頭謝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似有水花，不知道是淚珠還是雨滴。

沈靈雁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不知道是不是受環境的影響，她心中竟然惴惴不安。

周瑾走過來，但沒有像往常一樣握住沈靈雁的手，她臉上的笑意盡褪，說出來的話就如這漫天的雨一樣冰冷：“到了政權之後用的可還舒心？不讓季夕走的原因是什麽？”

沈靈雁心中咯噔一聲，不敢置信的盯著周瑾毫無波瀾的眸子：“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政權不本來就是屬於朕的嗎？”沈靈雁顧左右而言他，希望能夠逃過周瑾的詢問，可惜沈靈雁越是這樣，周瑾便越發現端倪。

“現在只給你兩個選擇，一把偷偷政權重新交給我，二把季夕交給我。”周瑾語氣十分冰冷，面對沈靈雁，就像面對一個待殺的小兔子。

沈靈雁瞪大了眼睛，氣得有些喘：“周瑾你這是什麽意思？是在威脅朕嗎？”

沈靈雁只覺得自己有一瞬間仿佛不認識周瑾了，眼前的這個人，陌生的可怕。

“周瑾……你到底什麽意思……”沈靈雁死死的咬著牙，控制著音量，她把周瑾拉到季夕看不到的地方，雙眼通紅。

周瑾雙手緊緊的攥起來，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有說話。就在二人對峙之時，有人狠狠的推開了昭輝殿的木門，帶著風雨的氣息，渾身冰冷的鎧甲在燭光的照耀下顯得可怖，季夕被嚇了一跳，慌忙站起身來躲到屏風後面。

“何人如此不知禮數。”沈靈雁本來就有些生氣，此刻被打擾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從角落裏走出來渾身戾氣。

只是在這深宮之中看到一身穿著鎧甲的士兵，沈靈雁只覺得驚訝，除了那些巡邏的侍衛，沈靈雁便再也沒有見到一個敢在皇宮之中穿著鎧甲到處行走的。如今，眼前這個士兵既不是侍衛，手上還帶著兵器，直楞楞的闖進昭輝殿，一看事情就不對勁。

“發生什麽了！”沈靈雁走過來先拿走了士兵的兵器，然後眼睛死死的盯著正跪在地上渾身雨珠的他。

“啟稟陛下……邊境已經快要失守了，猖獗的小國已經攻占了一個城池，如果朝廷之中再不派兵支援，恐怕……”

“什麽？？！”沈靈雁驚呆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最放松的時候居然有猖狂的小國侵犯，還已經攻占下來一個城池！！？

周瑾也從後面聽到了這段番對話，她立刻躥出來，拽著士兵的鎧甲惡狠狠地逼問：“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來報！”

士兵顫顫巍巍的跪在那裏，拿出來了戴君武的腰牌，雙手遞上去：“原本來的路上便遇到了戴將軍，戴將軍已經率親兵前去，特命小的來皇宮請求支援。”

沈靈雁和周瑾越看臉越黑，因為眼前的這腰牌是真的，方才還在朝堂上鼓勵沈靈雁的戴君武如今已經奔赴在了去邊境的路上 。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沈靈雁吩咐完，士兵便跪在門外，說是退下，其實是在等沈靈雁的決策。

“按照我們說好的，你應該帶兵討伐了。”沈靈雁學著周瑾那幅冰冷冷的樣子，周瑾好像並不怕這樣的沈靈雁，依舊倚在那裏和沈靈雁講條件。

“本王出征也不是不可以，剛才我說的兩個條件，陛下看看哪個條件可以滿足呀。”周瑾一副賤兮兮的樣子，看的沈靈雁想沖上來打她，卻還是忍住了沖動：“還好意思說朕自私，如今大敵當前，你不也是拿著兩個條件拖住朕？！”

“你是一國之主，是第一位女帝。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攝政王，人嘛原本就是自私的……”

“周瑾！！”沈靈雁只覺得喉間一口腥甜冒出，帶著劇烈的咳嗽，她張開嘴巴吐出暗紅色的血，所有人都安靜了……

“沈靈雁！！”周瑾再也不是那副表情了，她很是著急地跑上前來，一把抱沈靈雁，不讓她再繼續站在那裏，可沈靈雁現在心中怒火旺盛，直接將周瑾推開，嘴角溢著鮮血。

“來人，將周瑾押下去，聽候差遣……”沈靈雁有氣無力的吩咐，所有的侍衛都從四周裏跑出來按住周瑾的肩膀，原本武功高強的周瑾根本不會被這些難住，可現在沈靈雁已經這樣了，周瑾再也不敢逆著她的心思，只好乖乖被鉗制住。

“朕的江山，不能毀在朕手上！周瑾……”沈靈雁還想再說什麽，只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整個人直楞楞的向後摔去，周瑾見狀立刻掙脫鉗制接住馬上就要摔到地上的沈靈雁。

“沈靈雁！傳太醫！傳太醫啊！！”周瑾從來沒有如此失控過，便是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眼睛都沒有眨，一個人從心底裏邊是冷的，如今卻為了沈靈雁失態至此。

雲珠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整個昭輝殿亂成一團，跪在外面的士兵一臉懵逼，隨後將兵器扔掉，也沖進昭輝殿之中，外面的大雨怎麽也不停，雷聲轟隆還有閃電在雲層間炸開。

沈靈雁已經被抱到了床榻上，床頭點了醒神的香薰，縈繞在床梁上，像雨中的煙霧。

所有人跪成一團在地上，只有周瑾坐在床邊握著沈靈雁冰冷的手，時不時將沈靈雁的手放到自己臉頰旁邊替她暖手。

武功已經自己廢了的祁眠強忍著徹骨的疼痛走進來，問道：“殿下，為什麽要這樣……”

祁眠是在問周瑾為什麽要逼沈靈雁，可周瑾卻如同呆住了一樣，來來回回只有一句話：“給雁雁暖手，這樣她醒過來就不冷了……”

說著，還伸手拭去沈靈雁嘴角的鮮血，輕輕抹在自己的手腕上，盯著那抹紅色出神。

“陛下姐姐咳血了……”周瑾整個人呆滯的可怕，像是神智突然不清了一樣，季夕看到祁眠來了，自覺的閃到最角落，屋內安靜的可怕。

周瑾不知道出神了多久，終於想起來還有邊境之事，她看到跪在地上的士兵只是冷冷的吩咐道：“祁眠，先率攝政王府親兵暗衛奔赴支援，過幾日本王便去……”

祁眠就算武功已廢，可攝政王府不少精英，自然是明白周瑾意思，看到周瑾還能做出縝密的判斷，大家都暗自松了一口氣。

沒傻就好。

可剛剛松了一口氣，心又提到嗓子眼裏，沈靈雁情況並不是很好，即便已經昏迷過去，也不斷的在咳嗽嘴角還是溢出鮮血。

周瑾不斷的拿手帕替她擦拭，直至手帕都被染成鮮紅，沒有辦法，她又只能拿手捂住，可那鮮血總是從她的指縫之間流出，怎麽也捂不住。

“太醫呢？！！”周瑾又是一聲大吼，加派了好幾個人去請太醫，只是外面雨太大了，路上實在艱難，太醫也沒法很快的趕過來。

幸好沈靈雁咳了一會便止住了，沈沈的睡去，像是睡美人一樣半點聲息都沒有。

方才是咳嗽，現在是太安靜，不論怎麽樣都讓人提心吊膽，季夕看祁眠走後，終於肯跪到前面來，握住沈靈雁另一只手。

但語氣很低沈：“殿下，是不是我的身份背景，才導致你們的爭吵……”

周瑾怔住了，季夕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她有意想和季夕探討，卻怎麽也靜不下心，只好揮手讓她先坐下，待沈靈雁醒來再議。

“殿下！！您讓我們找的太醫都來了！！”

季夕擡眸一看，好家夥，何止一位太醫，大半個太醫院都要被搬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個好日子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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