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看著她的眸子漸深, 她很是自覺的和沈靈雁拉開距離，嘴角勾起微笑：“陛下既然不信我，那便當心就是。”

周瑾一臉的無所謂, 寬大的袖子之中卻是她緊緊攥著的拳頭，沈靈雁將手從缸中拿出來, 完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著帕子一下一下的擦試著。似是漫不經心的問：“若朕現在就要你把所有的政權拱手奉上呢？”

“我要是不呢……”周瑾就像是和沈靈雁對著幹一般，眼睛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仿佛真的打算只要有她周瑾在一天，那一半的政權就永遠不會落到沈靈雁的手上。

“你要是不？那朕就不派兵出征。”沈靈雁根本不想在今天晚上說這件事的。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幹脆她也把自己的要求說出來。

是這一番話仿佛徹底把周瑾激怒了, 她冷哼一聲，半點情面也不給留，上一秒還在攬著她，下一秒便冷言冷語：“本王從來不知, 女帝竟是個為了自己權力而不顧江山百姓性命的人。”

沈靈雁的心狠狠一顫, 但她沒有反駁和解釋什麽, 這幅樣子落在周瑾眼裏又成了默認。

兩人僵持了許久, 周瑾沒有讓步, 沈靈雁也沒有讓步，在微風吹拂的夜晚, 那一小水缸的彎月也變得如此淒涼。

“來人, 送客。”沈靈雁臉無表情的擦著手, 轉過身便朝著昭輝殿走去，半點要挽留周瑾的意思都沒有。

周瑾冷笑著走出寢宮，轉過身來眼神很是覆雜的看了一眼朱紅色的宮門，一句話也沒有說的便走了, 身邊還跟著一個侍衛。

“陛下，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向攝政王殿下提出要收回政權。”雲珠站在一旁看了全程，並不是很理解沈靈雁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原本看著沈靈雁和攝政王的關系漸漸緩和，現在卻只是因為今晚上的幾句話再次降到冰點。

“若真不在此時收回政權，倘若周瑾這一仗打成了，在百姓眼中威信又增；若在出征途中叫其他國家拿住了攝政王和女帝政分兩權的把柄，不僅戰爭會失敗，國家的危險更大。”沈靈雁經走入了昭輝殿，因為要開窗通風，月光緩緩灑進來，燭火被她熄滅了幾支，如今只剩床頭的幾盞燈火。

雲珠勉勉強強的吸收了沈玲燕這番話中的意思，可她還是拋出一個疑問：“為什麽不和攝政王殿下說清楚，她不像那種不明事理的人，若陛下能肯好好為她分析一下局勢。奴婢才攝政王應該是會同意的吧。”

沈靈雁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沈靈雁自己心裏知道那日在良州休息，戴君武和他說的話。

“陛下難道是忘了，攝政王幼時是如何皇家子弟遭毒打欺淩的？如今，她做了攝政王，一步一步的靠近皇家，心思絕不簡單。難道您會相信一個從前還野心勃勃，總想著篡位當帝的人，僅僅幾天便轉了性子嗎？”

這番話實在是給沈靈雁提了個醒，自己這是穿書，不是穿越。攝政王周瑾幼時所遭遇的一切在書中都成為周瑾不可磨滅的成長契機。

自己穿越過來，這個女帝的性格因為自己變化而改變。其他人可不是如此，其他的劇情還會上演，包括他們的性格決策。周瑾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在原書之中，周瑾便是一個殘暴腹黑的攝政王，誰知道如今她對自己這麽好不是笑裏藏刀。

如今這個時候提出來一來可逼迫周瑾立馬把政權交出來，二來也是為了和周瑾做一刀兩斷。

只是爭吵幾番後，為什麽會有幾分難過與縈繞在心頭？

沈靈雁不敢再細細的去想了，她只是梳洗好之後。便直楞楞的躺在柔軟的床榻上，眼睛盯著精致繁雜的床梁：“對不起，也許早就該當心的。”

沈靈雁獨自喃喃，合上了眸子，陷入夢鄉。

這一覺，沈靈雁並沒有睡好，周瑾也是如此。次日恢覆上朝，許多大臣早早的便來到了大堂之中等候上朝。有幾位那日在良州親眼目睹了沈靈雁是如何威風淩淩地將貪官汙吏處置。

而他們就在這時誇大其詞的向那些並沒有親眼去看到的大臣講述。

“你們是不知道啊。當時那個貪官跪倒在下面，不說話不吱聲，也不承認自己的罪行，就算是罪狀擺在了那裏，他供認不諱。”一個有點矮的大臣站在許多人中間，說話的樣子活像茶樓裏的說書人。

“後來宋康安帶著他那開國功臣的卷書而來，直接殺到了大殿之中，力保那個貪官無罪。當時我看的時候，簡直是為了女帝陛下捏一把汗。那可是開國先帝的卷書啊，歷代皇帝都拿著宋家人恭恭敬敬，陛下又是古往今來第一位女皇帝，面對這樣的事情，我猜她怎麽著不得妥協？”公然在朝堂上說八卦當然是不好的事情。可是這件事兒實在是太稀奇了，那人就把一堆人引到一個角落裏說。

說到關鍵時候那個人又不說了，四處拿眼睛打量著確認沈靈雁沒有來，才敢繼續往下說。

“後來咱們這位女帝陛下將人證物證全都搬上來了，在所有百姓的呼聲之中，將貪官和宋康安全部施以誅其九族之刑，整個場面那可謂是大快人心。”那個官員獨自說的暢快，聽的那些大臣們也都拍手叫好，紛紛感嘆女帝果敢決策，乃永寧之幸。

這種感嘆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沈靈雁步入朝堂之中時，所有的討論聲都消失了。

“朕此去良州一行，發現貪官汙吏仍存，其中除了宋康安，定還有旁人在其中打點，才使得他求賑災糧款的折子遞到朕這裏了。”沈靈雁居高臨下的看著大臣們，人坐在龍椅上，神情十分冷淡。這和往日局促的沈靈雁完全不同。

這時大臣們便會不約而同的看向周瑾，只是今日的周瑾眸子中不再含著笑，反而像是在惡狠狠的盯著沈靈雁。

沒等思考什麽，她又道：“如今在朝廷中的這些日子，朕便要徹查此事……”

沈靈雁話還沒有說完，周瑾便大聲打斷。

“本王有一事要奏。”

沈靈雁挑眉看著她，有些不解：“如何？”

只見，周瑾手中捧著一大堆卷書，還有一枚腰牌，她臉色不是很好的走到龍椅之下，轉過身面對著那些大臣強擠出幾分笑容：“經此一事，本王覺得陛下已經足夠資格掌握江山大權，特此今日將剩下的政權歸還於陛下。”

這句話一出，整個朝堂再也無法安靜了，所有人都沸騰起來，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看起來是水火不相容的兩位居然也有攝政王親手將權力奉給女帝陛下的一天。

沈靈雁也下意識的握緊了龍椅的扶手，連喘氣都停滯了一瞬，隨後沈靈雁又恢覆正常慵懶的向後一靠：“那便多謝攝政王對朕的考驗了。”

沈靈雁好像隱隱知道了什麽，她猛地站起身來，腦子裏回想著這幾天所遭遇的一切，這麽的怪誕不經卻又這麽的真實，總像是背後有一雙手在控制著。

那麽方才周瑾說，她覺得自己已經有資格掌握永寧的江山了，這說明什麽？也許前些天的一切經歷都只不過是周瑾安排好的，所謂的出生入死，所謂的暗箭難防，也許一直都是周瑾所策劃出來。

沈靈雁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這麽傻過，傻到都被一個人騙的團團轉，還要四處顧及著她的感受。

沈靈雁已經氣得臉色鐵青，站起身來將那些卷書腰排全部拿走，在所有人面前拿出兵符，對著周瑾發號施令。

“此後朕全權掌管永寧所有事物，如今邊境小國囂張跋扈，朕便派你率十萬精兵前去剿滅。”沈靈雁聲音回蕩在大殿之中，所有的大臣再一次被驚了一驚，邊境小國何時不囂張，何時不跋扈？為什麽偏偏在今日終於下定決心去派周瑾出征？

他們不得不在心中猜疑沈靈雁已經拿住了周瑾的什麽把柄。所以才會在得到政權之後將周瑾遠遠的遣送邊境。

沈靈雁本以為這件事已經順了所有人的意了，可周瑾仿佛變了主意，她一字一句地說話，眸子盯著沈靈雁：“在出兵之前，本王有一事相求。”

沈靈雁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麽順利，她冷哼一聲，問道：“何事。”

哪知周瑾根本沒有在下面說的打算，她提起厚重的裙擺，一步一步登上臺階，走到龍椅旁。

她俯下身子，在沈靈雁的耳畔輕輕道：“本王要花七日的時間，教陛下使用長鞭，七日後本王便出征。如何？”

“好。”沈靈雁猶豫了很久很久，終於吐出這一個字，她現在是有多麽不想再見到周瑾了，可是心中那點酸楚卻讓她改變主意。

周瑾到了自己滿意的回答，便站起身來步一步地走下臺階，此時沈靈雁的眼中只有周瑾那形單影只的背影，明明走路那麽囂張跋扈，沈靈雁卻總有種從背後抱住周瑾的沖動。

當然，僅僅是沖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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