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女兒如何？”私下裏，廉萱笑瞇瞇的，討賞似的對廉大將軍道。

廉大將軍撫了撫她的頭，含笑點點頭“果然是我廉某人的女兒，智勇雙全，巾幗不讓須眉！”

“謝謝爹爹誇張！”巾幗不讓須眉，沒有比這更好的讚美了，她喜不自禁，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實力得到認可。

廉五哥想上前恭喜，被廉二哥拉住“你去湊什麽熱鬧，讓九妹和爹爹說說話，你不是還要訓練軍隊嗎？別到時耽誤了時間。”

廉五哥看著漸行漸遠的兩人，只得落寞的點點頭，老老實實的去訓練士兵。

廉二哥站了一會兒，也去處理他該做的事情，走了幾步瞧著秦王的身影，腳步遲疑了一下，跟上去“秦王？”

“歸德將軍。”秦王回頭，瞧著是他不由有些意外，對於廉家二公子他可是早有耳聞，當年在皇宮他就很出名了。應該說廉家的幾位公子，甚至是女子都出類拔萃，令人側目。

“秦王若是真的為百姓著想就不應該挑起戰爭，更不應該有爭奪皇位的野心。”廉二哥名人不說暗話，直言說出自己的想法。

秦王笑了笑“歸德將軍果真如傳說中一般爽直。”他說“本王正是為了黎民百姓著想才會想著爭奪皇位，別人不知道，難道歸德將軍不知道，百姓安居樂業先得平戰亂，如今皇帝昏庸無能，太後強勢專權，外戚橫行，有他們這樣的齊國百姓何以為生，何處為生？”

廉二哥被他說的語噎，暗想他和九妹果然都是難應付的人，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而且說得讓人難以反駁。

京城的事情他們知道又無能為力，他們只是人臣，只是將士，保家衛國才是他們該做的，至於皇位紛爭，他們又怎麽好插手？

最後兩人還是不歡而散。

秦王卻知道，他們不是無心愚忠之人，只要他們看清事實很快就會明白誰對說錯，如何選擇。

廉萱和廉大將軍邊走邊說，瞧著眼前的女兒一轉眼已經很高了，並且出落得比男兒還厲害，對於愛惜將才的廉大將軍來說，那可是得了寶貝。

雖然齊國風俗女子不能拋頭露面，他也不是迂腐之人，她若是真不愛紅妝愛武裝，他這個做爹爹的倒是願意多一個得利助手。

“聽你五哥說你很喜歡打仗，不屑於閨閣生活？”廉大將軍試探的詢問。

她有些意外的看他，點點頭“爹爹，女兒發誓，女兒不輸於男兒，不管是智慧，還是身手，女兒都不輸男兒！”

“這個爹爹明白，今日你表現得很好，爹爹可算是大開眼見了，這麽些年爹爹一直在邊關根本沒多加管教於你，沒想到你能成長得如此優秀，爹爹很是欣慰。”

廉萱聽著心中欣喜，等被她一直欣賞的人誇讚，這可是再美妙不過的了！

廉大將軍看她喜不自禁的模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露出慈父的目光“萱娘，你若是真想留在軍營，爹爹也不反對，不過你不能留在秦王軍營中，你得留在這兒，和爹爹，和幾位哥哥並肩作戰，保家衛國。”

她正是又激動又欣喜，又為難，前者是因為早幾個月對她說留在這個軍營的話，她一定毫不猶豫的答應，可現在，齊國內憂外患不斷，就算他爹爹他們再英勇善戰，大樹將倒，以他們幾人之力又如何能挽回？

他們被一葉障目不代表她也一葉障目了，她看得明明白白，幾位王爺之爭中，秦王殿下脫穎而出，勢必勢如破竹，最終登上寶座，而他們如果死死抱著齊國這棵腐爛的大樹不松，總有一天會被壓垮，被淹沒。

她不願意看著家人深陷圇圄，也不願意一個人獨活，她要保家，她要強大到可以成為家中的依靠，能為家人出一份力。

掙紮半響，她仰頭望著眼角眉梢已經染上歲月滄桑的廉大將軍，無比堅定的低下頭“爹爹，女兒不孝，做不到！”

“你！”沒想到她寧願成為叛軍，頓時氣得血液沸騰“萱娘，爹爹涼你年輕不懂事，再給你一次機會。”

不等她開口，廉大將軍道“你要知道，如果你作為廉家的女兒卻成為秦王的將軍，對廉家來說是多麽大的恥辱，爹爹一生為國，不敢有半點疏忽，盡忠職守，你娘在京城循規蹈矩，勤儉持家，不敢有半點怠慢，我們廉家能在京城作為世家存在，可是幾輩人努力的結果，難道你要讓廉家幾代忠良成為笑話？”

“女兒不敢！”幾代人的努力毀於一旦，她有那麽大的本事嗎？

再說了，那些省外名聲難道比命還重要，迂腐，愚忠，簡直是...暗暗嘆氣，廉萱道“盡管如此，女兒主意已定，不會再改變，等多年後爹爹一定會明白女兒的苦心！”

“苦心？”廉大將軍冷笑“你是真的要去秦王營帳下了？”

“女兒不孝！”知道他這是真的怒了，只要說出這句話，她只能往前，不能退後，廉萱知道她的決定是對的，可他們不知道，她已經準備好承受更多的誤會，只要廉家能在事成之後得意保存，家人無恙。

“你的確不孝！”廉大將軍氣得揚手，廉萱原本想躲開，想了想她站著未動，看著他的巴掌落下，打得她耳中嗡嗡作響，一時頭暈目眩，踉蹌著差點跌倒。

廉大將軍看她不躲閃，一巴掌嚴嚴實實的打下去，力道不少，頓時有些心虛，想上前安慰幾句，出口卻是“萱娘，爹爹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願不願意留在爹爹的軍營，就算不願意也不準去秦王軍營。”

“多謝爹爹厚愛！”她擦了擦嘴邊的血跡，從他身邊走過，她主意已定，不會輕易改變，就算...

“站住！”廉大將軍沒想到三番四次給她機會，她居然還是不知道好歹“你是不是鬼迷了心竅，秦王再好，他總就是亂臣賊子！”

“我自己的心意，我自己明白！”說罷她擡步離開。

廉大將軍大怒“你再走一步，今日你要是走了多走一步，廉家，廉家就從來沒你這個女兒！”

腳步一頓，垂著的手緊了緊，心臟像是被揪住一半，不是廉家的女兒不就是和她斷絕父女關系？她深吸一口氣，咬咬牙，既然已經決定了，就算斷絕父女關系她也要堅持。

廉萱正要走，廉五哥突然竄了出來，拉著她不讓他走，看她左臉紅腫，眼眶泛紅，一副委屈得流淚的模樣，見他看來她低下頭，淚水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滴一滴落下。

廉五哥頓時心疼不已，抓著她的手朝廉大將軍走去，她不願意，站著不動，反而打開了他的手，廉五哥不悅“九妹，別任性。”

她低著頭，淚水無聲的落下，模糊了視線。

廉五哥瞧著撫了撫她的頭，扭頭對廉大將軍道“爹爹，九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是想惹你生氣的，我們有話好好說。”

“還有什麽可說的，你看看她，我給了她幾次機會，她是鬼迷了心竅，非得跟著秦王，秦王有什麽好，亂臣賊子，遲早要被砍頭的。”

“我才沒有，我跟著他只是他會幹一番大事業，並不是喜歡他，迷戀他。”廉萱低聲嘀咕，廉五哥聽著心思覆雜。

“爹，你別生氣，讓兒子勸勸九妹。”廉大將軍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大步流星的離開。

廉五哥掏出手絹給她，廉萱賭氣不樂意用他的手絹，揪著袖子抹眼淚，眼眶紅紅，聲音帶著哭聲“我不會道歉的，也不會回頭的，你勸我也是白勸。”

“你！”廉五哥氣得想打人“你怎麽就那麽固執？秦王有什麽好？值得你連家人都不要了，為他孤身一人？”

“隨便你怎麽說，我現在說什麽你們都不知道，說了也是白說。”她撫了撫紅腫的臉，甩了袖子氣呼呼的走了。

廉五哥追上去，兩人拉拉扯扯，最後兩人你一拳我一拳，你一腳我一腳的踢打起來，打得難舍難分，還是廉二哥得知消息過來把人拉開，看她臉頰紅腫，嘆了口氣“九妹。你這又是何必了？”

“二哥，我...”她哽咽，別開臉不說話，說多了都是淚。

“好了，二哥明白，你有你的主意，爹爹有爹爹的責任，爹爹若是有異心，娘和三哥他們就會有危險，爹爹有他的考量，你也不要恨他，斷絕父女關系也好，以後你做什麽都和廉家沒關系了，也不用顧忌會牽連廉家。”

“二哥！”廉五哥見他妥協，不悅大喊。

“住嘴，就你心疼九妹，我就不心疼嗎？”廉五哥被吼得一楞，梗著的脖子軟了下來，有些悻悻的低下頭。

廉萱愧疚，淚眼嘩嘩的落下，她沒想到她二哥會默認，堅持的防線崩潰，左右手開工抹著眼淚都抹不幹凈，廉二哥拿出手絹給她抹淚，道“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二哥很開心，不管如何，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其實爹爹也是為了大局考量，等戰時平靜了，你可以隨時回來，我們都會很高興的！”

“嗯！”她點頭。

廉五哥不忍心看的偏頭，神情悲傷，目光突然一頓，頓時像炸毛的公雞，氣沖沖的朝一旁走去，他們都被驚動了，擡頭看去，不遠處秦王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邊，廉五哥上前就給了他一拳頭。

他居然也不躲閃，被他打了一拳又一圈，一共打了兩拳他才避開，廉五哥憤怒得下手沒輕沒重，他的牙齒都差點被打斷了。

不多久兩人，一追一躲，廉五哥纏著他想打人。

廉二哥看了一眼，兩人都沒阻止，他對廉萱說“你畢竟是女子，好好照顧自己，假如有天在戰場上遇見，二哥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說最後一句話時他捂著她的眼睛。

廉萱閉眼，淚水無聲落下“好！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心臟抽痛，讓她對著親人揮刀，她如何能做得到，但願那一天永遠不要來臨。

廉五哥和秦王的功夫不相上下，兩人鬥了半天，累得半死都沒得逞，若不是秦王自願給他打兩拳，他也不會得逞的。

瞧著他們離開，廉五哥也顧不上和他打架了，連忙奔過去，想說什麽被廉二哥攔住，示意他暫時不要過去。廉五哥雖然不放心，還是聽話的沒上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氣憤的質問“二哥怎麽能同意她呢？”

“不同意還能如何，九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本事把她綁著哪兒都不去？”

他當然沒那個本事，不被她綁著就不錯了。

“可也不能讓她離開廉家啊，爹說了，她要是跟著秦王離開就斷絕父女關系！”暗自嘀咕“那個秦王有什麽好的？”

“五弟，九妹不是為了秦王，而是為了廉家！”廉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腳步沈重餓離開。

廉五哥頓時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為了廉家，他怎麽不知道？

廉萱坐在營帳內發呆，外面傳來身影“在嗎？”

“什麽事？”她摸了摸眼淚，看向簾子處。

秦王不等她邀請掀開簾子進來，高大頎長的身形，清雅俊朗的面容上一個熊貓眼，以及右邊嘴角紫了一塊，就盯著這樣一張嚇人的臉他居然也敢出來晃悠。

看了她一眼，他問“今天要離開嗎？”

“你都看到了，就算是我也說服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她側了側身子，淡淡的說。

“我知道，既然留下來無用，我們還是回去吧！”

“好。”她起身拍了拍衣袍，神情淡淡的活動了一下手腕“在離開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秦王猝不及防的挨了她一拳，打在右邊的眼睛上。

秦王捂著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她一個膝蓋頂過去，秦王悶哼一聲，頓時明白過來，她要做的事情就是“遷怒於他！”

他何其無辜，之前被那個廉五追著打，現在還要被這個廉九追著打，他難道就長得那麽討打嗎？

既然談不攏，他們也沒什麽留在軍營的意思了，兩人牽著馬離開，秦王給廉將軍道別，她站在一旁，頂著一張紅腫的臉，廉大將軍餘光都不給她一個，倒是看著秦王青紫交錯的臉，神情有些繃著。

兩人寒暄幾句，廉大將軍道“今日不會動你，等改日戰場上見，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好說，本王還等著廉將軍了，那個齊王朝已經腐敗了，就算你再忠心耿耿也挽救不了敗勢。”

“哼，這個就用不著你操心了。”廉大將軍冷哼“慢走不送！”

“告辭！”秦王神情淡淡轉身。

廉萱想了想離開時突然跪在地上，廉大將軍瞧著有些驚訝，隨即冷著臉別開目光不看她，廉二哥，廉五哥神情不忍的看著她磕頭，一共磕了三個響頭。

秦王站在營帳外看著萬裏無雲的天空，耳邊聽著她磕頭的聲響，暗暗捏緊了拳頭。

她磕頭後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廉五哥不忍心，上前“九妹！”他才邁出一步就被廉大將軍冷哼一聲震住，只得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營帳內，直到聽見駿馬嘶叫聲，以及嘚嘚的離開聲，他徒勞的低下頭，神情憂愁。

廉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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