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默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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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騫昰睜開眼撐著身子坐起來,身邊沒有人,床上也沒有人睡過的痕跡,他有些失望,不得不承認。

柯子陵端了托盤進來就看到那人失神的眼,咳一下,“趁熱喝。”

顧騫昰眼睛一亮,“你……你不是?”

“某些人不是不會熬嗎?”直接將藥放在床頭櫃上,從衣櫃裏丟出襯衣給他,“馬上換,我可沒那麽多時間陪你耗。”說完就要往門口走。

顧騫昰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力氣,一下躍起就將人一把拉進了懷裏,死死抱住。

“顧騫昰你有病啊你?趕緊放開。”柯子陵被他抱著,嘴上嘰喳個沒完。

顧騫昰不說話,鼻息間噴出的熱氣弄得懷裏的人癢癢得厲害,手指慢慢撫上她的背脊,一下一下地輕輕撫,空氣裏,滿是暧昧的味道。

“松開,快著點兒。”柯子陵悶著嗓音說。

顧騫昰笑,依舊閉著眼滿是享受的樣子,懷裏的人沒動一下,任由他抱著,好一會兒,男人才開了口,“你看,咱倆現在這樣兒啊就挺好,要是再有個孩子呀,可就更好了。”

“你!”

柯子陵羞紅了臉,“說什麽呢你?這都什麽時候了?”推開他,看他懶洋洋地靠在床頭不發一語,手掌附了上去,再摸摸自己的額頭,松了口氣,“不燒了,把藥趕緊喝了,我要去上班了。”

“就陪我一會兒不行嗎?”顧騫昰眨著兩只無神的眼,帶了懇求的問,像個小孩子。

柯子陵將臉偏過去,別扭了一會兒,低聲問,“為什麽?”

“你是我媳婦兒呀。”那人說得理所當然。

柯子陵滿是無奈,“別自欺欺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拿什麽幌子唬人啊。”起身關門,走了出去。

顧騫昰將腦袋重重地向後一靠,緩了緩,捏著鼻子將滿滿一碗中藥全都灌了進去,抹抹嘴,傻笑。

柯子陵掛斷電話擰開門,看那人又重新躺了回去,走進去問,“怎麽?這是不上班了?”

“我是老板。”被子裏出了聲。

“有病。”

柯子陵翻個白眼,挽起袖子將托盤端在手上,拎了臟襯衣走出去,被子裏的人在聽到關門聲的時候,咯咯笑個沒完,拿起電話,撥出去,“老子今天要請假,你們愛咋的咋地,為什麽,媳婦兒都要跑了還問為什麽,你可真是不懂男人的心。”說完掛斷,蒼白的臉上滿是喜悅。

尚星滿臉黑線地盯著對面的兩人,“那個,棽棽和阿姨,顧律師今天是來不了了,說什麽媳婦兒跑了,如果你們實在有事,就直接上門找吧,至於你們剛剛說得轉贈的事,我來幫你們起草,畢竟,這件事情一直是我經手的。”

棽棽點頭,看向一邊的曹媽,“行嗎?媽?”

“那就麻煩尚律師了。”曹媽想了想,問棽棽,“丫頭你知道顧家的地址嗎?”

曹媽坐進出租車的後座,看著棽棽將信封裏的鑰匙交給尚星後坐進來,拉緊她的手,“棽棽啊,媽媽只是有些話想當面問問他,你別多心。”

棽棽了然地笑,拍拍她的手,“我懂。”

柯子陵沒料到站在門口的人,楞了一下,趕緊招呼她們進來,“阿姨實在不好意思,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呢,您趕緊進來吧。”

“謝謝你。”

曹媽掛著淺淺的笑容換了鞋先進去,棽棽被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不是有鑰匙嗎?”

棽棽憨笑,“那個,沒拿麽不是。”

“說你什麽好。”

棽棽沒說話,看她忙碌的身影,一想到自己看到的顧騫昰手機上的備註,心涼了半截。

陌生。

這不該是形容妻子的詞。

顧騫昰下了樓直接進了書房,棽棽沒跟進去,慢悠悠地走到陽臺,柯子陵在那裏晾衣服。

“我以為這種面料是機洗的,之前就洗壞過一件,特笨是吧。”棽棽盯著她手上的一件襯衣說。

柯子陵掛好衣服,扭頭笑她,“曹敬溪的?”

棽棽點頭,“我又不穿襯衣。”

柯子陵沒說話,拉她進去坐下,棽棽盯著桌上那盆已經被剪掉葉子的植物,臉上的表情雀躍起來。

顧騫昰心裏已經猜出了幾分,可沒想到會親自見到曹家的女主人,雖然有些意外,還是恭敬地鞠了一躬,起身道,“謝謝阿姨今天能親自來。”

曹媽淡淡地笑,“是不是打擾到你和你愛人了?”

“沒有。”

顧騫昰搖頭,“您多想了,即使您不來找我,我也打算挑個時間去看您,只是最近身體有些不適。”

“還是身體重要一些。”

曹媽捧了他遞上的茶輕抿一口,說道,“我也不繞彎子了,避開棽棽想必你也知道的,我想知道,你爸爸他,他和棽棽到底是……”

話沒有說盡,顧騫昰已經完全了解,他笑笑,慢慢說,“其實如果我是爸爸,我或許也會這麽做,棽棽三十年從未享受過的父愛都是被我占去了,爸爸他愛棽棽,我養母之前在家,爸爸從沒說過棽棽一分半點,可自從我養母走後,他就不止一次地提到過接棽棽回來,當然,我也是在後來才知道,棽棽到英國後的教授,也是父親安排的。”

曹媽垂著眼,嘴邊吹了吹有些發燙的茶,輕聲問,“顧老先生是早就知道的?”

顧騫昰笑著搖頭,“不是,是從我領她進門那天開始。”

“五年前?”

“是,五年前他才知道的,隨後我就去了一趟Z市,知道了她的養母已經離開,可等我回來她已經去了英國,並且在離開前,還見過了爸爸。”說到後面,人已經顯得落寞起來。

曹媽看他雙手不自然地交疊在一切,了解地笑笑,“我明白了,只是你的養母她?”

她很是不解他的這句話。

“阿姨不瞞您說,我對棽棽的惺惺相惜,完全是因為我們兩個很相似,當然,她比我更苦,她從沒享受過,我最起碼享受了七年,整整七年。”

曹媽眨眨眼,“那騫昰你?”

“是千秋萬代的千,生生世世的世,也姓顧,七歲那年爸爸媽媽一夜間因為車禍離開,我被本家的姨媽送進了福利院裏,三個月後爸爸帶我回了家,可我卻不知道,那年棽棽也出生了,我占了她應該有的一切。”

曹媽沒再搭話,靜靜地聽著,輕輕抿著茶。

“阿姨,我得承認我愛過她,可現在,她是妹妹了,完完全全只是妹妹,不附帶任何的男女之情,我欠她的,同樣,也欠我現在的妻子。”

“我聽說是柯家的孩子?不瞞你說,之前見過她媽媽一次,可惜她離開太早,那時這個女孩子才十幾歲,現在,都多少年過去了。”曹媽聽他談起自己的妻子,突然想起當年那個談笑風生的女人,有些傷感起來。

顧騫昰眼睛閃了閃,“阿姨認識嗎?我都沒見過呢。”

曹媽點點頭,淡淡地笑,“有過一面之緣,看是個好女人。”

“是啊。”

他也不知他說得是誰,總之,是個好女人,就值得珍惜。

棽棽這時正很認真地翻著柯子陵遞給她的病歷本,摩挲著手上的藥瓶,小聲問,“那醫生說了什麽?”

“能說什麽啊?這麽大年紀醫生都不建議懷的,太危險,無論對大人還是孩子。”柯子陵很是無奈。

“倒也是,不過我覺得你們應該試試,有個孩子總歸要好一些啊。”棽棽撥弄著那盆被剪得已經禿掉的鐵角鳳尾草,忍不住笑出聲來,“哎,我跟你說得那個秘方,用了沒?就勾魂的那個。”

柯子陵白她,“凈出些餿主意,沒有。”說著起身去洗水果給她,棽棽四下看著家裏的擺設,走到鋼琴前,看著上面照片裏的人,發了呆。

照片上的兩人她都不認識,一男一女,高挑的女人被英俊的男人攬在懷裏,笑得開心,兩人都穿著呢子大衣,眉眼間透出的氣質,竟讓她突然想起了柯子陵,還有顧騫昰,他們倆站在一起,也像極了這兩人。

“他們都走了,已經很多年了。”柯子陵遞了蘋果給她。

棽棽接過,眨眨眼問,“是你爸媽嗎?”

柯子陵笑,“很像對不對?我像媽媽,爸爸說,除了脾氣,一點兒都不像他呢。”

棽棽扭頭很認真地盯著照片上的人眉眼看了看,再扭頭看看她,認同道,“嗯,很像呢。”突然她笑著說,“子棱,我也像,像媽媽。”

柯子陵端著果盤不知該說什麽,看她從包裏取出照片給她,安靜地接過來。

嗯,很像,比她和媽媽更像。

柯子陵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她盡管努力那麽多年,爸爸的心裏駐紮著這麽一個人,她怎麽能贏得過呢?

電話鈴響起的時候,曹媽剛剛進了客廳裏,棽棽看著來電接了起來,“餵,您好。”

“您好,我們這裏是亦莊開發區交通大隊。”是一個清冷而陌生的男聲,緊接著,他說出了棽棽的手機號碼。

“對啊,請問您有事嗎?”

“不好意思,我們這裏剛剛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車型是桑塔納2000,車牌是北NC3688,死者是三十歲左右的男性,現場因為爆炸沒有有價值的線索,我們經過發動機號查到了您的號碼,如果您方便的話,請盡快來一下交通隊,還請您配合。”

棽棽沒聽完電話,眼睛發直地靠在沙發上,顧騫昰捏著手機,看向曹媽,“阿姨,您還好嗎?”

曹媽擺擺手,“走吧,麻煩你陪陪她。”這句話是對子陵說的,語氣裏,是一直以來的冷靜。

“媽,放心吧,我沒事。”

棽棽扶腰站起來,一臉平靜地擰開門走了出去,柯子陵趕緊追上。

“阿姨您?”

“我早準備過,只是沒想到提前了很多年,走吧,我兒子的命還沒這麽弱。”

顧騫昰從未如此緊張過,他突然有些想念那個囂張的男人,從未有過的想念,萬一……他不敢想,從後視鏡看去,後座上的兩人手緊緊握在一起,一路無言。

曹敬海蹲在停屍房門口抽煙,眼神發癡地盯著地面,聽到急剎車的聲音,向停車場看去,看清來人,趕緊迎了上去。

“棽棽別過去,你懷著孩子呢,聽話。”

曹敬海攔住她,棽棽沒動,狠狠瞪他一眼,“很可怕是不是?哥,你看不下去了是不是?”

曹敬海語塞,只是攔著她的手臂更緊了些,安慰道,“聽哥的話,不能看知道嗎?”

棽棽不說話,呆呆地立在那裏,她被曹敬海抱緊,她甚至能聽到他早已不規則的心跳,好一會兒,懷裏的人開了口,“我保證不鬧,真的,無論是誰都不鬧。”

“敬海,你放開她,媽在,她一定沒事。”曹媽意外地沒有像兒子一樣阻攔,反而拉緊她的手,慢慢向裏面挪著步子。

顧騫昰看了柯子陵一眼,低聲道,“你別進去了,我們就在外頭等著,進去了也幫不上忙。”

柯子陵走過來靠在他懷裏,眼淚簌簌地下,“她還安慰我呢,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顧騫昰抱緊她,沒說話。

曹敬海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沈重,零散的軍裝是他的,軍靴的尺碼是他的,肩章是他的,他甚至已經開始相信,那人,已經不在了。

棽棽很鎮定地看著白布下的屍體,燒焦的屍體根本看不清眉眼,很意外的笑聲從她那裏發出,法醫很奇怪地看她,“這位女士?你?”

“DNA結果沒出來前,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說著就拉了曹媽出去,她看不懂婆婆的表情,只知道婆婆舍不得走,可她得拉她出去,她現在的任務,就是照顧好婆婆。

曹媽終究還是沒能挺住昏了過去,她靠在棽棽懷裏,安靜地閉著眼,棽棽面無表情,眼眶裏的淚,一直打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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