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漠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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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麻煩咖啡,困死了。”

尚星抱著摞文件不斷打著哈欠,幾步走過去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哎,星星姐。”

“你幹嗎睡這裏啊?”尚星皺著眉看著裹著毯子正迷迷糊糊盯著自己的人高喊。

顧騫昰瞇瞪著眼,盯著這個來自別的星球的女人,然後頗為淡定地咳了一聲,“早,星星。”

藍小米嘆氣,將咖啡遞過去,“星星姐,加過奶精的。”另一杯遞給他,“顧律師,你的加濃黑咖啡,沒加奶精和糖。”

“怪物,那麽苦怎麽喝?”

顧騫昰點點頭,神色平靜道,“嗯,我就是怪物。”打個哈欠看她們倆,低聲問,“幾點了?”

白眼一翻,“我都來上班了你說幾點了?拜托,我馬上要見委托人,麻煩你能不能回去睡?”

“這就走。”

被嫌棄的人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端著咖啡悠悠地踱出了會客室。

藍小米無奈搖頭,靠近她小聲附耳,“昨天和遠東的太子爺吵架了。”

“那也不能睡這裏啊,一大早的嚇人。”

藍小米吐吐舌頭,低聲喃喃,“又不是我讓他睡的。”看她已然變了的臉色,趕緊沖回辦公室。

顧騫昰匆匆洗過臉,換上備用襯衫,剛扣好腕間最後一粒扣子,張蘊鐸就推門進來,“趕緊,動車去T市,我們只有二十分鐘。”

皺眉頓了頓,“要去遠東大廈,沒時間。”指了指一邊放好的公文包,“已經約了趙遠東,我可不想再約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趙遠東現在在去往T市的飛機上,顧騫昰,你確定你約到了?”張蘊鐸陰惻惻地開口。

“媽的。”

拎了大衣和公文包沖出門,張蘊鐸看他桌上沒動的咖啡,搖搖頭,跟了上去。

重癥監護室外,柯子陵盯著緊閉的大門,想了想,還是撥出電話,“我可以放任你不回家,可今天,你必須出現。”

“我在去T市的路上,動車。”

“可能……”

“她在,沒事。”

聽著掛機聲,苦笑,“顧騫昰,你從未這麽信任過我,僅此一次,也是因為她。”

顧騫昰向車窗外看了看,眼神黯然,“我怕他撐不過去。”

“我們盡快。”張蘊鐸拍拍他的肩。

勉強扯了扯嘴角,“好。”

陸棽棽一直都盯著片子,伴著周圍監控機器不斷發出地叮叮叮的聲音,緩緩開口,“做吧,遲早的事。”

“已經出現心衰,我不敢保證他能活著下手術臺,現在這樣最起碼能維持。”語氣無奈,卻隱隱透出些許希望,“棽棽,我希望,保守治療。”

棽棽沒動,眼睛緊緊盯著機器上的數字。

周餘掃了眼病歷,擡眼看她,“你有多大把握?情況並不好。”

“如果是十分的把握,連五分都沒有,可我想試一試。”看了眼旁邊的護士,“麻煩去通知家屬,我們準備兩臺手術同開,讓他們把同意書簽了。”

“是。”

周餘看著護士離開,再看看病床上的人,壓低聲音,“兩臺同開?你瘋了?左室間隔缺陷的手術明顯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這麽大的年紀風險太大,我勸你不要冒險。”

棽棽笑了一聲,看著她正色道,“他是病人,我是醫生,從我知道我是醫生的那天開始這就是責任,無關其他,唐唐,我只是個醫生,僅此而已。”

“明明,就不是這樣的。”周餘看她離開,低聲喃喃。

“棽棽。”柯子陵喊她。

棽棽摘下口罩,眼神平靜,“我要去準備手術了,不好意思柯小姐,失陪。”

“騫昰不在,你來簽。”

將剛剛護士交給自己的《術前同意書》遞過去,語氣肯定,“棽棽,你來簽。”

棽棽緊抿著嘴角沒說一句,快步進入電梯間裏,袖口裏的手指,緊握成拳。

柯子陵沒追上去,看著緊跟著走出來的周餘,有些為難道,“周醫生,這?”

“他在入院那天告訴我你是顧家的兒媳婦,自然,作為病人的家屬你該簽,不好意思,我要去準備手術。”周餘面無表情地說完,跟著進了電梯間。

兒媳婦?

柯子陵無奈地笑,重重地簽下三個大字。

——顧騫昰

撥出電話,“我簽了你的名字,兩臺手術同開。”

“謝謝。”

那邊依舊是冰冷的語調,沒有任何的情緒體現,可她似乎聽出了他的無奈,還有語氣中,隱隱泛出的絕望。

“陸醫生,準備就緒。”護士高聲提醒。

棽棽點頭,擡腳踩下踏板,手術室的大門緩緩打開,穿好無菌服,無影燈打開,看了眼一直昏睡的人,輕聲開口,“開始吧。”

手持手術刀,緩緩劃開皮膚,周身的空氣安靜到詭異,她似乎能聽到劃破肌膚一剎那的聲音,這麽多年的手術,還是第一次。

“動脈壓急速下降,收縮壓85,舒張壓55。”護士高聲提醒。

“陸醫生,收縮壓85,舒張壓50,陸醫生。”

“陸醫生。”

“……”

聽著耳邊機器不斷響起滴滴的提示聲和護士的催促聲,偏頭讓護士擦汗,繼續,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稍稍一頓手上的動作,開了口,“腎上腺素稀釋靜推10毫升。”

“腎上腺素稀釋靜推10毫升。”護士高聲重覆。

“收縮壓95,舒張壓70。”

棽棽眨眨眼,“心電監控。”

“心率55,體溫35。”

“陸醫生,有休克現象,陸醫生。”

“陸醫生。”

“……”

皺了眉,掃了眼一邊的儀器,“腎上腺素4毫克葡萄糖靜滴。”

“腎上腺素4毫克葡萄糖靜滴。”

“陸醫生,收縮壓110,舒張壓75。”

“止血鉗。”

護士迅速遞過去,掃了眼動態血壓分析儀,“收縮壓130,舒張壓85,恢覆正常,500毫升葡萄糖4毫克腎上腺素靜滴。”

“心率75,體溫37,正常。”

“喊周醫生進來。”

“是。”

周餘換了無菌手術服,看著沖她點頭的人,點點頭,掃了眼儀表上的數字,“各位開始吧。”

棽棽靠在手術室門邊,看著手術臺上井然有序的手術,輕輕踩下踏板步出無菌隔離門。

柯子陵看著走出的人,上前,“棽棽。”

“馬上就會好。”眼神並沒有看向她,擡眼看了看墻上的鐘,揉揉腦袋。

“累了吧。”柯子陵輕聲問。

“我沒事。”在護士遞過來的手術日志上簽了字,筆一頓,松了口氣。

“我們說說話吧好不好?”柯子陵靠過來,輕聲建議。

“不用了。”

護士走過來拽拽她的衣袖,低聲道,“陸醫生,剛剛兒科的大夫打電話找您,說可能是先心病,孩子剛出生一個月。”

接過自己的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未接來電,楞了一下,“一個月?是父母帶來的?”

“是福利院撿到的孩子,帶來醫院檢查時發現有異常,現在就在樓下的心外辦公室。”

棽棽心上一緊,“去看看。”

“陸醫生。”護士沖出手術室攔住了她要走的步子。

腳下步子一頓,看向一邊的護士,“你先去。”轉而快步走回手術室,柯子陵看著再次關上的大門,心一下子提上了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口袋。

“O型血不夠,已經聯系了血庫,救急先抽你的20。”

棽棽脫了白大褂,挽起毛衣袖子將胳膊遞過去,“抽吧。”

護士看她一臉平靜的樣子,擡手一針刺了進去,棽棽靠在一邊的椅子上,盯著汩汩流出的血液,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

“縫合。”

周餘長長地舒了口氣,走過來,看著靠在一邊微微楞神的人,摘下口罩,“通報表揚,我們陸棽棽同志今天前所未有的勇敢。”

棽棽扯扯嘴角,眼神呈迷離狀,“三十年前,如果沒有他,我不可能是顆受精卵,還了,這輩子,就誰都不欠誰的了。”

“對不起,可我是醫生,這個時候不得不這樣做。”

“我剛剛,也僅僅只是盡了一個醫生的本分。”

柯子陵看著被推入觀察室的人,走過去,“周醫生。”

“手術很順利,現在要看術後48小時的情況,你們放心,這48小時我們是最高護理,家屬是不能進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簽下手術日志,看她依然不動的樣子,笑了,“柯小姐還不放心?”

柯子陵搖頭,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只是在想,該如何感謝。”

棽棽一直坐在更衣室,雙膝靠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盯著腳尖,護士看她的樣子,走過去,“陸醫生,周醫生說你今天最勇敢。”

棽棽擡頭,很認真地問,“你是怎麽理解勇敢的?”

“做自己從沒想過做的事,就是勇敢。”護士沖她甜甜地笑,拉她站起來,“知道你累了,扶你回去。”

做自己從沒想過做的事,就是勇敢嗎?

可那個人,得有多少勇氣,才能邁出這一步?

柯子陵仍是站在那裏,看著出來的兩人,走上前,“棽棽。”

棽棽沒說話,徑直走向一邊按了電梯,想了想,回頭看她,“我欠他的,全還完了。”

欠他的?

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突然想到什麽的時候,那人已經進了電梯,她明明看到了她滿臉的疲憊,還有厭倦。

是厭倦吧,她的心那麽幹凈,可他們這些人,把她想象的,那麽臟。

柯子陵第一次意識到,她自己有多麽骯臟的一顆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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