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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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在幽煞宮中見到她的場景,她自然幹凈的目光就像火苗一樣竄入了他的心中,那火焰是多麽聖潔,在他即將放縱自己時及時地引導了他,讓他被這種美麗吸引,從而脫離了將要墮入的泥潭。

從品德和思想而言,他是配不上她的。

他從來沒有徹底擺脫用陰暗又暴力的手段得到她的念頭,而且既沒有受良心的譴責也沒有道德的約束,但卻又因為精神上的陰郁和空虛而不自禁地去了解她,接近她。

重傷後留在木屋的那個夜晚,楓殺第一次發現,原來精神的魅力也能帶給人那麽快樂積極的力量,僅僅是思想上的針鋒相對,溝通融合,便能令他整個人的情緒都洋溢著明快的色彩。

他漸漸地發現,其實真正的愛,並不出自欲望。

高臺上,楓殺沈默了很久,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他終於躑躅著開口,“你不用勉強自己留在這裏,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話,就走吧。”

他擡頭平靜地望著她,“一年前的諾言,我可以當它不存在。”

說完,他就將頭別開,“走吧,在我沒有後悔之前。”

楓殺閉上了眼睛,耳邊盡是那些嘈雜的議論聲,他不敢睜眼,生怕看見她離去的背影會克制不住沖上去將她抓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少女清柔的,帶著嘲弄的聲音重新響起,“怎麽?你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高尚是嗎?”

楓殺笑了,他擡起頭,瞇起眼睛看著依然站在眼前的綠依,“沒錯,所以你還特意給我留了一段自我欣賞的時間?”

綠依也笑了,她隨即便遲疑著將手遞給了他,他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握住。

他知道自己的陰暗配不上她,因此才會加倍地珍視她。

手掌上傳遞的暖意和力量讓綠依的內心又湧起了強烈的感情,這感情太多變,時而快樂,時而憂郁,玉常夫人的告誡久久回蕩在她的腦海裏——

‘他的刀能砍在別人身上,那總有一天也會砍在你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熱情會不會錯付,也不知道這天真可笑的愛能持續多久。

少女又溫柔又悲傷地望著他,“我說過,自己從來沒有為所做的決定後悔過,所以,我希望這個決定也一樣,不會讓我後悔。”

她的話剛說完,高臺下便傳出陣陣騷動,只聽玉常公子一聲暴呵,“夠了!你們別再做戲了!無論如何,綠依是不可能留在幽煞宮的!”

本來便打算先禮後兵的俠士們此時也都按捺不住了,他們紛紛從身上抽出了隨身攜帶的武器,管他們是不是你情我願,總之蝕骨水是絕對不能留在幽煞宮。

很明顯,在這些武林人士眼中,綠依已經不再是那個美貌動人,又家世煊赫的少女,她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瓶子,一個裝著蝕骨水的瓶子。

“楓殺!快快繳械投降吧!”有人舉著大刀叫囂著,“我們的人已將幽煞宮包圍了!這巖洞之中,你們區區二十餘人絕不是我們的對手!”

“你打算怎麽辦?”面對洶湧的人群,綠依感到惶恐,她的背後,楓殺慢悠悠起身,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少女回過頭用征詢的目光望著他。

“你們真的以為幽煞宮已經被包圍了?”楓殺的目光投落在高臺之下,語速還是不緊不慢,他的聲音很低,可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怎麽可能呢?我偌大的幽煞宮裏怎麽可能只有這麽一些人?”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他們仿佛如夢初醒,原本勝利在望的心情好像突然被什麽抽走了。

眾人的心跳在加快,他們出於緊張地咽了咽唾沫,然後用力握住手中利器,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有冷汗從背脊,額頭上緩緩冒了出來。

靜謐的巖洞中,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洞外喧鬧的廝殺聲,各種各樣的叫喊和骨頭碎裂的脆響源源不斷地從洞壁外穿透進來,聽得人心驚膽顫,渾身血液凝結,手指發涼。

“擒賊先擒王!外面的事情不管!先殺了他們再說!”

不知是誰喊了一身,所有的人都像上了發條一般狂吼著沖向了高臺!

綠依從未見過這麽壯觀的廝殺場面,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便軟綿綿地向後倒去,楓殺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穩住她的身形。

下一刻,就在所有人揮舞著刀劍,卯足了勁地嘶喊狂奔,還差那麽幾步便要沖上高臺的的危機關頭,一股接一股的火光如水柱般從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綠依大吃一驚,只見以高臺外圍為邊緣,整個場地四周都噴射出熊熊烈焰,將近百個武林俠士包圍其中,大有將所有人付之一炬的勢頭!

少女驚恐地捂住嘴,緊接著,整個高臺突然猛烈地震動起來,隨著‘轟隆’一聲,它開始大塊大塊地塌陷,綠依還沒作出反應,腳下便是一空。

她覺得自己猛地掉入了一個無底洞,飛落的短短瞬間好像過了幾個時辰一樣漫長,直到楓殺抱著她穩穩地落在潮濕的石地上。

少女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好像還沒緩過神來。

兩人的頭頂上方,石墻慢慢合攏,綠依沒有料到,這個看似平常的巖洞中還設置了如此精妙的機關。

隔著石墻的縫隙,綠依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頭頂火光沖天的場景,還有各種各樣的尖叫哀嚎傳入她的耳中。

“楓殺……”她輕輕喚了一聲,虛弱地擡起頭,“你想把我的婚禮變成一場葬禮麽?”

他望了眼高處燭天的烈火,微微蹙起眉頭,然後放開了懷中的少女,一言不發地走到了黑暗的墻邊。

綠依不知道他按動了哪個機關,只是隱約感到高處的大火中有一條通道被打開了,所有人蜂擁著向外擠,如同即將溺斃之人突然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楓殺漠然望著石縫外的情形一言不發,綠依見他不語便也沈默地站在一邊,微妙的緘默讓黑暗中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回想起方才在婚禮中由於激烈的情緒而導致的,毫無保留的表白,綠依隱隱感到尷尬和懊悔——向一個人暴露過多內心深處的情感容易受傷害,無論那個人和你多親密,即使是親人也一樣,總有一天,他(她)會在無意間利用你的心聲去傷害你。

少女咬住嘴唇欲言又止,過了很久,楓殺忽然開口,他失神地望著黑暗中的某處,低聲道,“那些人,我給了他們一條退路,那麽你呢?”

她迷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麽。

“綠依,你已經走上不歸路了。”楓殺沒有回頭,只是擰著眉頭,望著厚厚的石墻補充了一句。

“你到底……想說什麽?”綠依在原地徘徊不定。

“我想說,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楓殺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從背影看,他在輕微地發抖,“你不該說那些話,如果你不說,我或許會放你走。可現在,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幽煞宮了。”

最後一句話,他狠狠地,一字一頓地說著,好像在下重大的決心。

“噢,”綠依一楞,繼而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好啊,那我就留在這兒,留一輩子也——”

她的話沒有說完,他突然轉過身來,綠依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用力得讓人窒息的擁抱便將她緊緊箍住,連同她的命運也一起被牢牢綁住,動彈不得。

所有人醒來的時候都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張大網中,渾身無力,他們隱約記得自己從大火中半死不活地逃出來,還沒回過神便被巖洞外佇立的眾多黑衣人麻利地捆到了一張張結實的大網中,然後十個一堆,拖到了離幽煞宮一裏開外的樹林裏。

玉常夫人醒來的時候卻不是在樹林裏,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獨自一人靠坐一個錦緞為面的軟榻上,狹小的房中掛著精致的壁毯,地上鋪著柔軟的毛氈。

她剛想起身,卻聽見有人在叫她。

綠依坐在鋪著羊毛毯的臺階上,她倚靠在軟塌下正靜靜地望著端麗的女子,玉常夫人感到尷尬起來,她手足無措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娘,你別動,就那麽坐著,聽我說話。”少女微微一笑,她輕輕拍了拍母親絞在一起的雙手,示意她放心。

玉常夫人點點頭,她愧疚地瞥了自己女兒一眼,臉漲紅了。

綠依似乎沒有發現她的心聲,只是將眼色投向一扇開啟的窗外,輕聲說道,“我一直認為,子女成親是該受到父母和親人的祝福的,對麽?”

美麗的夫人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外公……已經去世了,我沒有其他親人了。”她嘆了口氣,“娘,除了你。”

少女望了自己的母親一眼,那種明知期待會落空,但依然渴望的憂傷目光任誰看了都會心顫。

玉常夫人慚愧地低下頭,靜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她的聲音幹澀又沙啞,“他……他真的對你好嗎?”

綠依抱起雙膝望向窗外旋轉的風鈴,輕輕點了點頭。

“那以後呢?會一直對你好麽?”夫人望著女兒的側臉,又追問了一句,表情覆雜。

“或許吧。”少女猶豫了半晌才低聲回答,她的眼睛裏忽然噙起了淚花,“未來的事情有誰能預料呢?”

“也對……”玉常夫人垂下了眼睛。

她們不再說話,一對母女就這樣各自坐著,任憑覆雜的感情在心中攪動,湧到唇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過了很久,玉常夫人終於從沈思中將思緒抽離了出來,她俯下身,生平第一次主動觸碰自己的女兒。

她伸手扶住綠依的雙肩,將她轉過身面向自己,綠依驚疑不定地擡頭望著她。

“未來的確難以預料,但能抓住眼前的幸福也是一件難得的好事。”夫人凝視著女兒秀麗的容顏,許久,忽然低下頭去,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母子之間親昵的觸碰牽動起骨肉相連的柔情,玉常夫人身為母親的愛憐情懷再也遏制不住在心中彌漫開來,她哽咽了,淚水一滴滴落在女兒的臉頰上。

“我祝福你。”她輕輕閉上充盈著淚水的雙眼,然後俯下身,再次將嘴唇印在女兒潔美的額頭上,用最輕的聲音喃喃道,“同時,也希望你能原諒我,原諒我從前的過錯……”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綠依和楓殺真的成親了,可第二天,綠依就後悔了。

她對自己幼稚可笑的一時沖動感到惶恐不安,因為她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完全沒有身為別□子的覺悟。

當然,綠依並沒有將這種內心的困惑表現出來,大概一直過了四五天,她才在吃晚飯的時候猶豫著問楓殺,“呃……楓殺,你……你有為人丈夫的覺悟麽?”

“覺悟?”他瞇起眼睛不解地盯著她看,“這也需要覺悟?”

綠依咬住嘴唇,隨即假裝毫不在意地笑道,“問著玩兒呢,沒什麽,你別放在心上。”

楓殺當時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只是——‘你別放在心上’這絕對是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外加綠依說這話時還咬住了嘴唇,每次當她做出這種動作的時候就說明她的內心正處於一種迷亂糾結的狀態裏。

其實楓殺和綠依一樣,他並沒有身為丈夫的覺悟,甚至於在他的世界裏根本沒有‘丈夫’或‘妻子’這種概念,幽煞宮裏所有的只有‘□’,‘俘虜’,或者‘情婦’。

於是,當楓殺一個人走在街上的時候,他開始留意路邊的平凡夫妻,因為他也想像平常的丈夫那樣對妻子溫柔關切,但卻找不到一個確切的途徑去表達。

起初,楓殺一廂情願地送了綠依很多華服首飾,綠依雖然覺得可笑,但也並沒有拒絕,她變著法子每天將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溫柔地去迎合並接受他對她的,略顯笨拙的‘好’。

有時,她也會盡量找機會用委婉柔和的口吻告訴他,其實真的沒有必要送那麽多昂貴的東西,她要的不是錢財而是心意,那才是最重要的。

與此同時,綠依將院子收拾得幹幹凈凈,又種上了色澤鮮亮溫暖的花花草草,以此來增加一些家的溫馨氣息。

日覆一日,兩人就這樣在互相磨合中度過了新婚時期。

這些日子以來,綠依始終是個溫柔又聰明的好妻子,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伶牙利嘴地去觸怒或者頂撞楓殺,遇上意見相左的問題時,她都會選擇更加柔和的語調和方式和他共同商討。

總而言之,楓殺發現,綠依是個很會利用有限的環境和條件為他人創造幸福和快樂的姑娘。

只是,她一天比一天憔悴了。

他時常會看見她坐在窗邊,望著陰深的山谷出神,那神態仿佛枯萎的花朵一般頹喪。

“你想出去麽?”他慢慢走向她。

綠依回過頭,臉上又掛起了笑容,卻是搖了搖頭。

“你不想曬太陽麽?”楓殺又問道。

每次說起這個話題,他都會莫名其妙地緊張。

“不想。”她輕巧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落到他懷中,喜色盈盈地擁抱他。

其實,她擔心自己一旦出去了,就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地方了。

“我可以帶你出去走走,如果你想的話。”楓殺回抱住她低聲道。

“不用啦,”她踮起腳,輕吻他的臉頰,露出了俏麗的笑容,“這裏不是有比陽光更重要的東西嗎?”

說著,她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胸口,柔聲道,“楓殺,你不用太遷就我了。”

綠依知道,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你別對我太好了’時,那個人往往會對她更好。

所以現在,她對他說‘你不用太遷就我’,她相信,他以後一定會更遷就她的。

果然,她越溫柔體貼,楓殺越是心懷愧疚,他覺得自己不該將她勉強留在幽煞宮裏,那是對待囚犯的態度而不是對待妻子。

除此之外,楓殺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每當幽煞宮的人路過綠依的院子時都會放慢腳步,失神地望向院子裏溫暖的花草,好像陷入了什麽甜蜜的童年回憶似的。

於是,楓殺勉強說服自己,為了幽煞宮的發展,可以允許綠依暫時住到山野間,她喜歡的,陽光燦爛的地方去。

正當他準備做出這個重大的決定時,綠依告訴他,她有孩子了。

如此一來,他恐怕是不能放她離開了,畢竟生孩子不應該是一個人的事情。

於是,兩人就這樣在溫柔的糾纏,妥協,拖拉,磨合之中度過了將近三年的時光,終於,在第三年,綠依帶著女兒離開了陰森的幽煞宮,住到了風光明媚的山野間。

那是她從小成長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斑斕的野花,還有整潔幹凈,充滿生氣的小木屋,以及果香四溢的園子。

一切都安好,唯一遺憾的是她不能和楓殺朝夕相處。

畢竟,他不可能一直在鄉間陪著她,時常會有各種各樣繁雜的事物將他從她身邊拉開。

有時,綠依也會不安地問他,“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被哪只狐貍精勾走了魂怎麽辦?”

“狐貍精?”楓殺此時正立在門邊,他專註地凝望著屋外在花叢中玩耍的女兒,冷不丁聽到這樣的問話,便收回了目光,繼而帶著一種滿足又愉悅地笑容緩緩走向她,將她圈入懷中,“你是說屋裏頭那只,還是屋外頭那只?”

綠依笑了起來。

楓殺看著她的笑容,覺得胸中有暖意在流動。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真正感覺到她是非常在乎他的,雖然還是比不上她的陽光和山野。

自從綠依住回了山間,許多老住戶便認出了她來。

生完孩子後,綠依曾有一段時間身體極其虛弱,即使痊愈了之後也恢覆不到從前的健康和活力。

私下裏有不少人議論紛紛,他們認為綠依已經姿色大減了,她遠沒有從前漂亮。

早期的經歷,醫仙的折磨,還有曾經的精神失常讓她的臉色過早地顯出病態的淡白,褪去了少女時期那種嬌艷的酡紅色彩,人也消瘦了不少。

可楓殺卻好像渾然不覺,他從來沒有覺得綠依某個時期沒有另一個時期漂亮。

當然,楓殺並沒有任何藝術天分,或者獨特的審美角度,只是從十四歲起,他的腦海中就只有綠依一個人的形象是能稱之為‘美麗’的,這種美麗隨著女子個人的變化而變化,成為他心中唯一一個愈發豐盈,甚至漸臻完美的剪影。

在楓殺眼中,綠依病弱的消瘦和蒼白的臉色反而增添了一種動人的嫵媚,她的目光也隨著年齡和經歷變得愈發深邃柔和,微笑時上揚的嘴角從前總是暗含著高傲和大膽的坦率,現在卻變得細膩,難以捉摸起來。

其實從很早以前開始,她所吸引他的便已不再是外表的窈窕,而是精神上獨一無二,互相契合的魅力,只是他沒有意識到而已。

在多年的相處中,兩人總是聚少離多。

每當楓殺必須離開時,綠依從來不會表現出不舍或挽留,更不會流淚,她雖然溫柔,但卻從不在他面前流露出軟弱依賴的感情。

她總是讓自己埋頭於其他事務,不要將感情全部寄托在丈夫一個人身上。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綠依學會了刺繡,她閑來無事繡出的作品竟是受到了幾個路過踏青的貴婦的讚賞,她們甚至想要出高價將它們買下來。

這一來二去,綠依竟也是賺了個盆滿缽滿,生活得安逸又充實。

就這樣,兩人分分合合地度過了二十五個春秋,期間,楓殺時常受傷,有時一走就是幾個月,有一次,他出關去西域,原本說定了一個月便回來,誰料過了兩個多月都不見人影。

綠依偷偷向幽煞宮中的人打聽後才知道,楓殺受了很重的傷,生怕她擔心,只好留在宮中養傷,不敢回去。

得知此事後,她茶不思,飯不想,終日憂心忡忡,直到第三個月才見他故作安然無恙地回來,而她呢,也假裝出一無所知的平靜,可惜更加消瘦的身形和紅腫的眼眶毫不留情地將她出賣了。

然而即使如此,當楓殺再次離去時,綠依也沒有挽留。

她知道,男人一旦決定了去做某件事,女人勸說得再多只會令他厭煩,並且絲毫改變不了他的決定。

更何況,這二十多年來,無論楓殺受了多重的傷,多讓人擔心,他從來沒有讓綠依出過事,江湖兇險,他從沒有讓她被人挾持或者陷入危險之中。

身為邪派龍首,要守住一個沒有絲毫江湖氣也不會半點武功的妻子要付出多少代價,她是明白的。

而現在,時光悄然而逝,幽煞宮已然有了嶄新的,雷厲風行的接班人,他們的女兒也在五年前成功地嫁給了木蘭山莊的少莊主。(楓殺和綠依死活也想不明白他倆是怎麽勾搭上的。)

今日園子裏的花開得正盛,蝴蝶翩翩然飛舞在陽光下,風裏有股沁人心脾的香氣,混合著青草和果實的芬芳。

楓殺倚在門邊靜靜地出神,多年的操勞讓他的兩鬢微白,幸而身體和皮膚還是壯年的狀態。

綠依靜靜走到他身邊,雖已年過四十,可她的步履依然輕盈,目光比年輕時更加溫柔和深沈。

每當看見她的眼神和微笑,他就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寧靜的港灣。

楓殺伸手將她摟入懷中,綠依則柔順地依偎著他。

在這寧靜一刻,所有的波折都已平息,她遲疑著想,她該說出那句在心中埋葬了很久的話了:

“從今以後,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說完,綠依略微緊張又滿懷期待地笑望著他。

楓殺聽後,微微一怔,隨即忽地低下頭用力吻住了她。

其實,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似乎是出於感動,綠依感到這個吻有些顫抖。

“是答應了麽?”她擡起頭,摟著他的脖子,柔媚地淺笑。

“當然是。”他緊緊擁住了她,如獲至寶。

陽光悠悠揚揚地灑落下來,花瓣飄舞在半空中,萬物祥和,天已轉暖。

楓殺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和綠依在一起的日子,她是他終生唯一的所愛,也是他擁抱過,了解過,親近過的,唯一一個女人。

他的目光向來只為她一個人停留,從未再被其他的女子吸引過。

或許這就是他生性中的某一面吧,就好像他對待那把刀的感情一樣,無論新舊,始終如一,如果要愛便是忠貞不渝地愛,永恒地愛,無論是在現在,過去,還是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著看完的親留個話吧~別就這樣飄走啊~作為一個撲街多年的冷文寫手……雖然很耐冷……但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異常失落啊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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