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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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主管曾經在軍營裏當過排長, 後來因為在戰鬥中受傷,退伍下來負責管理倉庫儲備的,平時避難營這邊的大小雜事也歸他管,久而久之, 人人都會尊稱他一句趙主管, 或者是趙管事, 一些隊伍裏的小年輕則會喊他趙總。

趙主管帶上老花眼鏡, 端著茶杯正襟危坐, 眉頭皺成了川字:“你說你們這幾個小同志,也就是剛大學畢業吧, 怎麽對著老人也這個態度, 再怎麽樣那也是上了年紀的長輩, 在學校裏,老師沒教過你們要尊老愛幼嗎?”

張春蘭一聽這話,腰桿挺得更直了,不顧傷痛的老腰,大聲嚷嚷道:“趙管事您說的對啊, 你看看這些年輕人都把我傷成什麽樣子了,要不是您來,我這條老命就沒了。”說著還真情實感地掉起淚來。

“大妹子, 你先別哭,這事我老趙一定給你處理好。”趙主管的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目光不善地看著喬煙雨四人,“你們幾個小同志, 說說為什麽要對張春蘭同志動手?”

“趙主管,張春蘭受賄這件事你不管嗎?”

陳初月到底是年輕,實在是氣不過, 她就沒見過這麽能演,指出了張春蘭受賄這個點。

孟糯看到趙主管和張春蘭面色不善,連忙拉了拉陳初月的手。

趙主管瞇著眼睛,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小同志,做事要拿出個證據來,你不能平白誣陷張春蘭同志。”

陳初月翻了個大白眼:“張春蘭收了別人的晶石,給人安排好床位,這還不是受賄?”

趙主管故意恐嚇道:“年紀輕輕,就空口白牙說人誣陷,你要是故意誣陷,我有權利讓人把你關起來的!”

張春蘭感覺到趙主管站在她這邊,態度更囂張了:“人在哪?誰受賄了?你把人給我找出來啊?也不看看有沒有願意相信你說的話!”

陳初月受到挑釁,心裏的那股火氣一直往上竄,壓都壓不住。

“門外那些看熱鬧的人,張春蘭有沒有收過賄賂,你們不比誰都清楚,現在是扳倒她的時候,你們還不出來指證嗎?”

陳初月這句話喊完,也並沒有人主動出來,反而退後了幾步依舊看熱鬧。

孟糯看到陳初月臉色難堪,也跟著喊道:“你們現在退步,以後張春蘭想怎麽欺負你們,就可以怎麽欺負,再也沒有人出來打抱不平了。”

這話帶有一定的煽動性,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朝她搖了搖頭,並沒有立刻站出來。

陳初月和孟糯怎麽都想不通了,明明有這個機會,為什麽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張春蘭一個小小的宿管阿姨,真的有能力讓所有人都閉嘴嗎?

喬煙雨比誰看得都清楚,張春蘭和趙主管不過是蛇鼠一窩罷了,就算有人願意站出來作證,也會被他們打壓回去。

原因只有一點,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張春蘭只是一個小人物,這樣的人給些小利,忍也就忍下去了,沒必要得罪張春蘭,更別提張春蘭的背後還有一個做營長的女婿,在避難營裏的人只用忍三天就能出去,進到基地裏面,那位曹營長還是可以騰出手來折騰人。

若是以前她也會選擇忍了,畢竟忍氣吞聲也是修行,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但是她還是沒忍住,有時人就是這樣,心底最在意的東西,被人拿出來用針紮一下都不行。

她可以委屈辛苦,也可以卑微求生,但唯獨可心是她心底再柔弱不過的軟肋,心上的傷口結成厚厚的傷疤,早已形成了最堅韌的盔甲,將最柔軟最不可觸碰的軟肋層層包裹起來。

當心底最不可觸碰的地方被傷害,無疑是將那些年的傷口重新撕裂成血淋淋的樣子給人看,剜心之痛,不過如此。

她要讓可心一輩子活在陽光下面,不受任何人的傷害。

一句話不行,一個字也不行!

可心感受到喬煙雨一瞬間湧出來的激烈情緒,小手牢牢地握緊喬煙雨的手,她知道主人是在保護她,她也想保護主人。

喬煙雨發現可心眼底流露出的緊張,伸手摸了摸可心蓬松的軟發,聲音又輕又柔:“別怕,沒事。”

她既然沒有選擇忍,就已經考慮好了後果,以後在不在安全基地都可以,既然達成了目的,承擔後果也是在所難免的。

趙主管眉頭緊皺,語氣很不耐煩:“你們兩個小同志,我問你們為什麽和張春蘭同志動手,你們扯東扯西,都是在說一些沒有根據的事情,看在你們年輕,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們要是平白無故傷人,那我可要找警衛來抓人了!”

陳初月和孟糯沒有想到這反轉會這麽大,他們明明是有理的一方,怎麽就要被抓起來了?

喬煙雨站了出來,似笑非笑道:“和她們沒有關系,人是我誤傷的,誤傷也要抓人嗎?”

她偏偏不會如了張春蘭的願直接承認,誣陷誰不會呢,對方可以指認她傷人,她也可以咬定自己是誤傷。

張春蘭果然氣瘋了,指著自己受傷的手腕,聲音尖銳:“明明是故意傷人!”

趙主管眉頭皺得更緊了:“張春蘭同志傷這麽重,手腕斷了,腰也扭到了,還說是誤傷,小同志你說話態度一點都不誠懇!”

喬煙雨翹著二郎腿,態度更散漫了:“我身體變異之後,手臂的力量也增強了,剛剛只是想幫一下張阿姨,這難道也是我的錯誤嗎?”

陳初月也跟著添油加醋道:“是啊,趙主管,不知道您有沒有變異,我們這些異能者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樣,手臂的力量增強了不少,剛剛我們喬姐想幫張阿姨,反而被張阿姨誣陷栽贓,想要讓我們賠錢,真是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陳初月說著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個不銹鋼,倒了杯水,走到半路將水杯捏成了碎片:“不好意思,杯子太軟了。”

金屬碎片撞擊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主管額角青筋直跳,這聲音聽起來無疑就是往他臉上扇巴掌。

她這是什麽意思?

這無疑是往他的肺管子戳刺刀,他之所以退到這個位置上,一方面是因為年齡大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沒有異能,以後再也沒有晉升的機會。

和他之前相同處境的老李頭,末世來了,人家有異能,還恢覆了之前的舊傷,每天容光煥發的,還比他高了三級,現在管著他呢。

趙主管喘著粗氣,心裏又酸又妒忌,眼睛都氣紅了!

陳初月卻主動拿著一旁的掃把,掃起了地上的碎片:“您先別生氣啊,您之前不是說了嗎,做事都要找證據,您說我們傷人還不是要講證據嗎?”

張春蘭破口大罵:“你們把我傷成這樣,還用講證據嗎?”

陳初月收拾得幹幹凈凈,語氣輕飄飄的:“哦,誰能證明?”

張春蘭氣得眼都紅了,發瘋一樣大吼道:“你!你給我等著!老趙!這事你不能不管!”

趙主管被指揮得有些不悅,卻冷笑一聲:“小姑娘,軍區裏面異能者不少,也別把自己當成什麽人物了,在場這麽多人,哪個人不能作證?”

他擡起手,朝著外面的人招了兩下手:“小城,你進來一下,剛剛在外面的事你看得清清楚楚,你來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城閃身進來,和趙主管對了個眼色。

“等一下,我剛剛沒有看到他在場,讓他證明恐怕不合適吧。”喬煙雨站起來淡淡道。

小城的神色楞了一下,有點傻眼,他顯然沒想到喬煙雨會突然這樣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趙主管突然站起來,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高聲恐嚇威脅道:“你個女娃子,不要給我胡攪蠻纏,這裏有人願意給張春蘭作證,你說別人不在場,你這就是狡辯!”

喬煙雨發出一聲輕呵,很好,有那味兒了。

喬煙雨語氣涼涼:“趙主管的官威這麽大,怎麽不聽聽人民群眾的意見?”

陳初月跟著一唱一和:“就是,這裏這麽多人都在場,為什麽只聽這個叫小城的證詞,還是這裏面本身就有貓膩?這個小城該不會您親兒子吧?”

“胡說八道,胡攪蠻纏!”趙主管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喬煙雨老神在在,繼續補刀:“趙主管存心偏袒,我們也沒辦法,小城你要不要替你爸爸說幾句話?”

小城臉色爆紅:“你們胡說,趙主管不是我爸爸,我跟趙主管一點關系都沒有!”

陳初月甩過去一記眼刀:“呦,不敢承認了,趙主管,你看看你兒子連你都不敢認了,紮心嗎?”

趙主管喘著粗氣,快被氣到心梗。

“孫政委來了!”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聲。

兩個穿著軍裝的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最前面身姿筆挺五十歲上下的是孫政委,跟在他旁邊的是許鋒。

孫政委威嚴地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趙主管和小城身上:“他們倆不是父子,這裏是軍區,不是菜市場,都坐下來好好談。”

趙主管忙主動讓出了位置,讓孫政委坐在辦公椅上,點頭哈腰活像個孫子:“孫政委,我去給您倒杯茶。”

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要給孫政委倒茶。

孫政委表情嚴肅,嗓門洪亮:“茶就不用倒了,情況呢,我在過來的路上已經了解了,現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和喪屍變異動植物艱苦鬥爭,軍區需要上下團結一心,共同去戰勝眼前這個難關。”

“戰勝難關需要什麽呢,需要的就是人才,三級異能者在我們軍區也不超過五個人。”孫政委說到一半,聲音頓了頓,“人家都說了是誤傷,那就是誤傷,誰沒事和你們這些普通人過不去?”

“三級異能者太強了吧!”圍觀的人都發出驚嘆聲。

趙主管的雙腿一抖,連忙點頭:“是是是!您說的都是!”

孫政委點點頭,拍了拍趙主管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以後還怎麽管大事啊,上頭都聽說了,很不滿意啊。”

趙主管心裏一緊,鬥大的汗珠子從額角墜落下去。

張春華眼看形勢不利:“孫政委......”

趙主管立刻喝止住她:“別說了!張春蘭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張春蘭悻悻地閉上了嘴。

喬煙雨等人從趙主管的辦公室裏出來,被孫政委帶到一處人少的地方談話。

“小喬對吧?”孫政委笑瞇瞇的,“我聽許鋒說了,你是來找你姐姐的,這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很快就能查出結果,一定會讓你們姐妹團圓!”

喬煙雨也不是不識趣的人,主動道謝道:“謝謝孫政委。”

“避難營確實是亂了一點,這是我們管理上的疏忽,以後一定會從源頭抓起。”孫政委說話很有力量,也具有親和力,“以後想不想進軍隊都行,軍隊也就是為了保護普通老百姓的,這麽大一個攤子,不是方方面面都能顧及上的,就算不進軍隊,也是我們安全基地的一份子。”

喬煙雨聞弦而知雅意:“如果安全基地遇到危難,我們也一定會挺身而出。”

孫政委對喬煙雨的上道很滿意,笑起來更慈祥了:“小喬隊長很有正義感啊,安全基地的希望都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身上,我看這個測試你和你的隊友就不用測了,都是異能者,還為軍隊做出過貢獻,直接搬到基地裏面住吧,房子都給你們安排好了。”

一旁的隊友們聽了這話不由得高興起來,連忙和孫政委道謝。

孫政委朝著許鋒揮了揮手:“小許啊,你們年輕人比較熟,可以多多交流,你帶他們去吧。”

許鋒一貫面冷話少,一路上也沒說幾句話,反倒是陳初月像打了打勝仗一樣,眉毛都要飛起來,說個不停。

“許營長,你是怎麽知道我們這裏發生的事?怎麽請到的孫政委?”

“我戰友告訴我的。”

“幸好你來得及時,多謝你了。”

許鋒走到食堂門口停下,掀開簾子:“先吃飯吧,這都快中午了。”

眾人一起走進去吃飯,沒過一會兒,收到消息的李右明急匆匆趕了過來,他一直在收拾東西,等聽說都結束了,不過問題解決了就好。

可心已經會自己用筷子了,喬煙雨給她夾了小半碗的肉,埋頭吃得很快,禿禿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也從包裏鉆了出來,甩了甩尾巴,喵嗚一聲,傲嬌地向可心討要食物。

可心把自己碗裏的肉分給禿禿一半,和禿禿打鬧了一會兒,才把碗裏的肉吃完,然後和禿禿跑出去一起撒歡了。

喬煙雨得知住宿的位置之後,放下碗筷,叮囑其他人看顧可心,就獨自一人離開了。

分到的房子是一座老教師公寓的單間,兩張雙人床,簡單的家具櫃子,環境安靜清幽。

喬煙雨隨意鋪好床,一個人抱膝坐在了床上。

一切都很安靜,沒有喪屍的嘶吼聲,也沒有鳥鳴,大腦仿佛陷入空白之中,

她眼底的郁色越來越濃,如同被墨色染透,整個身體浸在一團墨色之中,慢慢將她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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