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熊飛是雪安市人, 聽說松原市有軍隊駐紮,還建了基地,就攜妻帶子趕過來投奔了,指望著能在基地安家落戶。

本來給軍隊交了五天的口糧, 就剩下一點幹餅子, 誰知道軍隊又變本加厲, 交了糧還要強制人進清理小隊。

他一個人去了清理小隊, 家裏的孩子咋辦, 孩兒媽一天要照顧兩個滿地跑的娃。

更讓人氣憤的是,家裏有兩個孩子, 他一個人只能帶一個家屬上車, 帶了妻子就不能帶孩子, 夫妻兩口人全都加入清理小隊,那孩子又沒人看顧了。

“大飛,要不我也跟著你加入吧,加入了孩子也能多兩口飯吃。”熊飛的妻子面色蒼白,低聲咳了好幾聲。

兩個孩子窩在母親的兩側, 像兩只瘦弱的小貓。

“你也去了,娃沒人看顧,你身體也不好, 前兩天還受了涼,還是好好修養吧。”熊飛嘆了口氣,給妻子掖了掖被角。

“那孩子該怎麽辦啊?”熊飛妻子面露焦急之色。

“我來想辦法。”

熊飛濃眉緊皺,大跨步走了出去。

他還沒走到廣場那邊, 已經有人亂哄哄的吵起來了,整個商場裏都是三三兩兩聚攏起來的人群。

“狗屁營長,出他媽的什麽餿主意, 老子交了糧還要出人,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是不是貪生怕死啊?”

“誰怕死了,我死就死了,可我還有一個挺著大肚子婆娘,我死了,她以後可咋辦?”

“你正好可以帶一個家屬啊。”

“我家婆娘大著肚子,平時行動都不方便,我哪能放心啊。”

“唉,也是,我們這兒也有好幾個孩子。”

“這樣也不是辦法,大家一起去找許營長說說理去!”

“是是是,咱們雖然是小老百姓,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熊飛舉目四望,發現和他家這樣的情況不少,沒人願意骨肉分離,妻與子哪個都不是能輕易舍得下的,振臂一呼,直接帶著一群人一起去找許鋒了。

他們準備圍上去的時候,看到許鋒旁邊的小個頭士兵翹著二郎腿,嘴裏還叼著根香煙,頓時心頭火起,帶人直接沖了上去,一腳踹翻了許鋒身前用來登記的桌子。

小個頭士兵被幾個大漢奪了煙,還被抓起來砸在地上,旁邊負責維持秩序的士兵將小兵扶起來,立刻掏出腰上別著的□□,準備沖著鬧事的人開槍。

許鋒擰著眉頭,攔住了手下的小戰士,帶著幾分淩厲的官威:“你們這是做什麽”

熊飛見著許鋒心裏也有點發沭,但一想著家裏的老婆孩子,咬牙站了出來,氣勢洶洶道:“我們是來找許營長評評理的,憑啥我們交了糧食,還要再讓人去加入清理小隊?”

身後的十多人也跟著吵嚷著附和。

“是啊,許營長,之前不是說好了只用交糧就行了嗎?”

許鋒面色一沈,語氣冷硬:“上頭的規定。”

熊飛心頭火燒得更旺了,一把抓住許鋒的領口,怒氣沖沖:“什麽上頭的規定,誰知道你是不是專門拿來騙我們,為了中飽私囊?”

許鋒三級異能者的威勢陡然爆發出來,金屬異能形成的短劍抵住熊飛的喉頭,眸色暗沈,捏緊拳頭,聲音擲地有聲:“我們官兵從來不拿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如果不是我的戰友...你以為我想用你們這些普通人嗎?”

許鋒說到一半喉頭哽咽了一下,想想當時活生生的戰友一個個死在他面前,他險些泣不成聲。

熊飛已經豁出命了,連聲質問:“沒拿一針一線,我們繳的糧食都餵狗了嗎?你們官兵抽煙喝酒,哪管我們的死活?這麽有種,有本事就把我們都給殺了,一個都別留?”

“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許鋒聽到自己死去的戰友被汙蔑,渾身血氣翻湧,拳頭的青筋暴起,金屬短劍朝著熊飛的喉頭壓去。

熊飛眼珠子直瞪向他:“好,你殺啊,當兵的殺人了,咱們還投奔什麽基地,這些官兵啊,比吃人的喪屍還兇殘呢。”

“說什麽為人民服務,吃人血饅頭養出來的大貪官吧。”

圍觀的眾人一口一個貪官,差點用唾沫星子把人都淹死過去。

許鋒氣得手指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一時竟被氣到失了聲。

“都冷靜一下。”

喬煙雨皺著眉頭,從人群中站了出來,目光如刀,“許營長這件事雖然有處理不對的地方,但也不至於成了貪官,他的那麽多戰友都死在了喪屍堆裏,遠比你們要心痛得多。”

喬煙雨光是站在那兒,身上透出的高階威壓就很強,說話溫和卻有力量,一時竟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她雖然不喜歡軍方基地,但是軍事基地吸收了不少老弱病殘,為很多人提供了庇護,如果沒有這些人,基地只顧著自己人,也不會那麽快被喪屍擊潰,如今被指責貪汙受賄,未免寒了所有軍人的心,所以幹脆出來幫許鋒解了圍。

陳初月等人看到喬煙雨站了出來,也幫著說了幾句,給許鋒撐了撐場子。

“軍人也是普通人,咱都是爹媽養大,人心肉長的,這些軍人為了老百姓用血肉之軀和那些兇惡的喪屍以命相搏,先前要是沒有部隊派來的大卡車,你們一個個的能有機會平安前往松原市嗎?”

“在這裏這麽多時間,許營長帶來的士兵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護營地,要是沒有他們的守護,你們早被喪屍咬死了多少次了。”

“包括我們這些人,都是許營長招攬來的,待遇許營長也說了,一天包兩頓飯,別的沒有,我們不是部隊的,為你們掃清路上障礙物,吃兩頓飯不過份吧。”

許鋒在內的軍人們,聽到這些替他們說的話,想到那些死去的戰友,雙眼通紅,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熊飛等人落了下風,退後一步,沒有再咄咄逼人。

“那我剛剛看到許鋒手下的兵還抽煙呢?”有個好事者突然說道。

先前那個被人打倒的小個頭士兵紅著眼圈,大聲吼了回去:“抽煙怎麽了?我用我自己賺到的晶石和人家換的煙,還不能抽了嗎?”

其他兩個的士兵也氣憤道:“你們剛剛還說什麽中飽私囊,狗日的,我們營長從來沒動過那些東西,每天發給清理小隊的資源每一筆都有記錄,不信對著賬本看去,就你們交的那些糧食根本都不夠用的。”

“我們的人死了那麽多,你們天天呆在這裏舒舒服服的,風吹不著,雨打不著,還跑來罵我們營長,良心都被狗吃了?”

許鋒打斷了手下的抱怨,冷聲道:“行了,都別說了,過會兒讓人把每筆花費記錄都公示給大家。”

眾人不由得面露羞愧之色。

熊飛是領頭的,這會兒也是羞愧難當,低下頭,給許鋒賠了個不是:“許營長,我們也不是來給你添堵的,剛才說話沖了一點,您別往心裏去。”

許鋒黑著臉點點頭,算是翻過了這篇。

熊飛的目光轉向喬煙雨,看到她身前粉雕玉琢的小可心,想到他家裏兩個瘦弱的孩子,不由得上前一步,喊道:“大妹子。”

喬煙雨挑眉望向眼前的熊飛。

熊飛搓了搓褲縫,幹巴巴地道:“大妹子,你也有孩子,我看你這個孩子也有七八歲了,和我家的兩個孩子也差不多大,如果家裏兩個大人都去清理小隊了,這孩子該怎麽辦,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鬧事的。”

可心回頭望向主人,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困惑。

她怎麽變成主人的孩子了,可心是鴨鴨,主人是兩腳獸啊。

喬煙雨忍住唇邊的笑意,捏了捏可心的小圓耳朵,擡頭道:“她不是我的孩子,是我撿到的小朋友。”

小朋友可心踮起腳尖,想抵住主人的下巴,發現自己一點也夠不著。

可心以後也要長得高高的,才不要當小朋友。

熊飛面露尷尬,連聲道歉:“不好意思,認錯了。”

喬煙雨清了清嗓子:“沒事,許營長以後應該會考慮到這些情況。”

喬煙雨扭頭看向許鋒,許鋒微微點了點頭,問道:“之前的規定不夠全面,喬隊長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

喬煙雨:“一個家庭裏抽一人出來吧,後期如果還是不夠,再從裏面抽調別的人。”

許鋒思考了一下,還未點頭,一個瘦長個男人從人群裏鉆出來。

“許營長,我家裏只有個懷孕的媳婦,我一個人加入小隊了,怕沒時間回來照顧我媳婦。”

許鋒眉頭微蹙:“像他這種情況的還有嗎?有的話可以站出來。”

稀稀拉拉的站出來好幾個人,有的只帶了一個孩子,有的家裏就剩一個老人,各有各的難處。

“你們這些人就在營地周圍負責巡邏吧,長白班和晚班交替著來,也可能遇到喪屍,平時要加強訓練。”許鋒很快想到了解決辦法。

眾人對這樣的安排還算滿意,很快就有人陸陸續續報了名,統計下來,人數比之前增加了三倍,清理小隊的人數擴增到了六十人。

這些人也都發了新的迷彩服和工兵鏟,部隊還分發了一頓口糧,新加入小隊的人會進行訓練,第二天就準備分片區清理道路。

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喬煙雨這邊的人也準備功成身退。

許鋒主動走了過來,面容嚴肅,要和喬煙雨私下談話。

兩人一起走遠了一點,喬煙雨還以為他要說什麽重要的事情。

許鋒低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低聲說道:“今天的事兒,謝了。”

喬煙雨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軍卡前面還空出幾個位置,方便的話,你和你的隊友以後就坐前面吧,視野也不錯。”

許鋒說完就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聲,匆匆走了。

喬煙雨不禁搖頭輕笑,許營長這人還真是奇怪啊。

她垂眸摸了摸可心的小腦袋:“明天我們就坐大卡車了,開不開心?”

可心仰著腦袋,澄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車車鴨!”

喬煙雨看到可心開心,眼裏也滿是笑意。

“大佬撿了個超漂亮的小孩子,真可愛啊,我也想撿個漂亮的寶寶養著。”陳初月遠遠地指著喬煙雨身邊的可心,說給隊友聽。

“哇,真的好可愛,比洋娃娃還要精致,笑起來像個小天使一樣。”孟糯勾起頭看,忍不住驚呼道。

李右明匆匆瞥了一眼,不屑一顧:“小孩子有什麽好看的,你們女人真沒意思。”

晚飯時候,喬煙雨宣布自己要去做飯,讓孟糯在旁邊幫忙,其他人則搶著要和可心一起做游戲。

“心心,我們來玩球球好不好?哥哥這裏有可以彈很高的球球。”李右明不知從哪和人換了一只彈力球,特意拿到可心面前晃悠。

可心拿起李右明手裏的球球,掂了幾下,然後砸在了地上,小圓球一下子跑了出去。

可心開心地拍起了巴掌:“球球跑跑!”

“哥哥去追!”

李右明露出真香的笑容,咧開一嘴大白牙,樂顛顛地跑去追球了。

陳初月十分鄙視地看向李右明,連忙對著望著球球發呆的小可心招手道:“心心,來姐姐這裏來,過來看啊,姐姐手裏編的草螞蚱。”

可心轉頭看過去,陳初月手裏的草螞蚱編得栩栩如生,就像活的螞蚱一樣。

她的小腳步邁得很快,跑起來微微搖晃,陳初月看到小天使往她這裏跑,連忙伸手要接住她。

可心最後幾步慢了一點,沒有跌倒,白嫩的小手捏起陳初月的草螞蚱端詳了起來,好奇地摸了摸螞蚱的腦袋:“哇~”

陳初月瞇起了眼睛:“喜歡嗎?”

可心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點了點頭,

“心心給姐姐抱一下,姐姐就把螞蚱送給你了。”陳初月要被軟軟的可心萌翻了,就想抱抱小可心。

可心淺金色的瞳仁裏露出幾分猶豫,緩慢地後退了一步。

陳初月自降條件:“那摸摸腦袋。”

有人主動幫忙順毛毛,可心還是很樂意的。

她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捏著手裏的草螞蚱,含混不清地低喃道:“給豬豬!”

“豬豬是誰啊?你的好朋友嗎?”陳初月輕輕摸了摸可心的腦袋,好奇地問道。

“豬豬是豬豬。”主人說過不能喊她豬豬的,也不能讓別人知道。

陳初月問不出答案,但是小可愛被她騙到了旁邊,肯定不能放走,要培養感情:“心心,你想不想學編螞蚱,學會了就可以送給你的好朋友豬豬很多螞蚱了。”

“你送豬豬禮物,豬豬以後會更喜歡你的。”

可心心動了一下下。

“小月,我在和心心玩球呢,你過來搗什麽亂?”

李右明撿完球,看到可心被草螞蚱騙走了,立刻表達了自己強烈的不滿。

陳初月得意地晃了晃手裏未成形的草螞蚱:“心心說,現在要和我學習編螞蚱,你啊,自己先去玩球吧。”

李右明黑著臉,氣鼓鼓地捏著球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陳初月正在教可心編螞蚱,一大一小緊挨在一起,看起來十分和諧溫馨,卻突然感覺到身後一寒。

喬煙雨一下子將可心從地上抱起來,右手還端著一盆黑漆漆看不出形狀的菜,冷冰冰道:“可以吃飯了。”

陳初月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是天氣太冷了嗎?

“馬上去。”陳初月跟在喬煙雨身後回了一句。

可心手裏還捏著一只沒完成的草螞蚱,給喬煙雨看,奶聲奶氣地道:“要草草~”

喬煙雨抱緊可心,冷漠無情地轉過頭,沒收了草螞蚱,放進有拉鏈的衣兜裏:“吃完飯再玩。”

可心扁著小嘴,又往兜裏丟了一只好看的草螞蚱,扒開衣兜的口口:“看看.....”

主人變心了,都不誇她做的草螞蚱好看了。

喬煙雨依舊冷著臉,拉開可心的小手,一下子合上了拉鏈:“吃完飯再看。”

可心委委屈屈地縮回了主人的懷裏。

吃飯時,所有的隊友望著一桌子黑漆漆的菜,提前感受到了冬季的蕭瑟淒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