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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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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昔小心翼翼地頂著頭上的那盞茶,脖子僵得厲害。

偶爾身體不受控制地晃動下,茶水就險些溢出,嚇得她連忙張開雙臂保持平衡。

她已經保持這個倒黴姿勢半炷香了。

狗皇帝大半夜的將香噴噴的美人攆出去,自己不睡,還不讓她睡。

非要罰她站,還讓人把阮昔精心準備的花瓣和屏風全都扔了出去。

阮昔簡直摸不著頭腦,她應該沒選錯人呀,一群舞伎中,無論是容貌還是身段,都數韓美人最佳。

這殷承景就算不滿意,也不至於氣成那樣吧?

阮昔偷眼觀瞧,只見殷承景仍坐著看書,翻得速度極快,走馬觀花的已經翻完兩本,卻仍沒有休息的打算,又不知疲憊地拿起本新的。

要了命了,他旁邊還有十多本呢,這得看到什麽時候去?

阮昔不安分地轉轉眼珠,上身保持不動,腳卻慢慢向後退去。

好歹靠著點墻吧,身體有個支撐,也不算太難熬。

誰知那狗皇帝就好像腦門上長了眼睛,連頭都沒擡就呵斥道:“不許動!”

聲音滿含怒氣,活像個一點就著的炮仗。

阮昔後悔方才喝那幾口酒了,眼下腦袋暈乎乎的,當真犯困得厲害。

“陛下……”

“住口!”

殷承景打定主意不聽她解釋:“別想耍花招,老老實實站一宿!”

阮昔可沒陪他發整夜癔癥的打算,吸吸鼻子,猛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那茶盞很是無辜,“嗖”的飛射出去,劃出道短暫的拋物線後砸在地上,摔得粉粉碎。

早已涼了的茶水四濺,淋濕了殷帝的黑靴。

殷承景極其緩慢擡起頭,對阮昔怒目而視。

阮昔用袖口擦擦鼻涕:“抱歉抱歉,都是小人的錯,方才在甲板上吹了涼風,有些受寒了……您放心,小人這就再頂一盞!”

殷承景的案上一共放了八盞茶杯。

還不到兩刻鐘,便被某人用各種手段禍禍碎了七盞。

阮昔毫無愧疚之心,接著對殷帝手邊的那個伸出魔爪:“呦,這還有一個!太好了!”

“滾!!”

殷承景將書重重摔在案上,終於忍無可忍。

“得嘞!”

等的就是這句話。

阮昔拍拍袖子,泥鰍似的從門縫中鉆走,只聽得門外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話音還未落地,便跑得沒影兒了。

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湯湯水水,殷承景將頭埋進掌中,險些犯了心悸。

次日,殷帝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洗漱後也不出門,將自己圈在屋子裏閉關,還不許任何人進入。

也不知道在瞎折騰個什麽勁兒。

翻了車的阮昔為這事兒,還特意去找周福海商討過,她實在不知自己那晚到底哪兒做錯了。

總管公公沈吟半晌後,滄桑開口:“陛下他,大約不喜歡驚喜。”

“真的?可小人事先探過口風,陛下明明對此事很期待啊。”

阮昔回憶當時殷承景看著她的神情,更加納悶兒了。

周福海深深嘆了口氣:“君意難測,往後將你那些個小聰明收收,老實做事就是,可別再出什麽幺蛾子了。”

他難得培養出個可靠的接班人,甭管怎麽說,在他隱退前,萬萬不能出岔子。

阮昔當真消停不少。

她沒再去殷帝身邊惹他生氣,而是鉆進了舞伎堆中,被一群姐姐妹妹環繞著,樂不思蜀。

啊,還是小姐妹好啊。

整天和石春、張文和那些男人在一起,不管玩鬧還是作樂總是粗魯得很。

女兒家的就不同了,即便開幾句玩笑,大家也只是掩口而笑,了不起佯裝生氣地追逐兩下。

溫溫柔柔的,別提多開心了。

那晚被殷帝攆出來的韓美人,並沒因此事責怪阮昔。

“無論好歹,全都是命數罷了。不管怎麽說,這輩子也算睡過龍榻,就算被綁石沈海也不枉此生。”

韓美人豁達地理理雲鬢,逗得一眾小姐妹們都笑得不停,將心裏的那點兒不安和緊張氣兒,全都隨海浪拋在了船後。

阮昔這邊混得如魚得水,張文和卻是看不下去,幾次三番的提醒她千萬收斂著點兒。

畢竟沈太後還在船上呢,倘若聽到些怪風,到時可就不止頂盞茶那麽簡單了。

阮昔嘴上答應得歡,可等夜深人靜時,還是忍不住溜去找韓美人。

這位姐姐雖是個風塵女子,但對世事的態度豁達得很,比那些口蜜腹劍的小人強多了。

韓美人擅講故事,尤其是和數位俊俏公子的風流情,恩怨曲折甚是精彩。

聽得阮昔或笑或嘆,心酸不已卻又牽腸掛肚,恨不得她乖乖講上一夜,直把故事的結尾吐露出來才好。

即便出了宮,禦船上的規矩還是很多。

入夜後宵禁仍在,尋常人不得隨意走動,以萬中為首的侍衛盡忠職守巡邏,勢要將所有危險都扼殺在搖籃中。

阮昔往日都乖乖的,今夜算是頭一遭破例。

下午閑聊時,她早就從孫侍衛嘴裏套出了巡邏隊的路線和換班的時辰。

換上不起眼的黑色夜袍,阮昔揣著小膽子一路躲閃著,終於來到韓美人門前。

她輕聲敲敲門,等了半天也不見回應,又怕巡邏隊的人會過來,索性直接推門而入。

奇怪的是,韓美人和同屋住的芳塵並未在榻上,屋內連燈都沒點,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人去哪兒了。

阮昔正感納悶,忽然想起韓美人曾感嘆過膳房的桂花糕做得甚妙,只是沒機會親口嘗嘗。

這膽大包天的姐姐,該不會為了滿足饞蟲,偷偷溜去拿點心了吧?

阮昔忍俊不禁,四處尋摸一圈兒,動了壞心思,索性躲在床下,藏在床簾後。

等“梁上君子”悄悄回來時,再突然跳出來嚇她一跳!

過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門被悄悄推開,兩個同樣穿著夜衣的人影溜了進來。

阮昔憋著笑,預備等她們再靠近些就來了閃亮登場。

“小姐。”芳塵壓低聲音,緩緩開口:“咱們當真要蹚這趟渾水嗎?”

阮昔抓著床簾的手慢慢放下,連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不見了。

“事已至此,再後悔又有什麽用?”

韓美人冷斥芳塵一句:“下船之前,務必小心行事,切不可被人發現端倪。”

“是……”芳塵的聲音聽起來悶悶不樂,很快傳來衣料摩擦的響動,兩人似乎在換衣服。

阮昔隱身在床下,險些毀青了腸子。

這兩女子的身份不簡單,言語間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和什麽人秘密接頭,定然有貓膩。

她若貿然出去,怕連句整話還沒說,就要被滅口沈海了。

難不成真要在這涼床底下躲一宿麽?

有床不睡,偏要來此遭鳥罪!

自作孽不可活啊……

兩女子說話間便上了榻,蓋好被子靜靜躺下。

過了好半天,正當阮昔以為她們肯定睡著時,芳塵忽然喃喃自語起來。

“小姐,我害怕。”

韓美人翻了個身:“傻丫頭,怕什麽?”

芳塵語帶凝噎:“這可是牽連家族的禍事啊。”

韓美人沈默半晌,方才嘆出口幽氣:“咱們哪兒還有什麽家人吶?不過爛命一條罷了,若無主子搭救,此刻早已過了奈何橋,還有什麽可計較的。”

阮昔心中咯噔一下,愈發覺得此地待不得。

真真該死,她若是沒長耳朵就好了,怎麽又聽見這等不得了的事。

什麽事能禍連家族?

謀反麽?

良久後,韓美人才重新開口:“不管怎麽說,能籠絡到阮喜,算是個意外之喜。”

芳塵吸吸鼻子:“他人倒是不錯。”

韓美人冷哼一聲:“你呀,還是太年輕。除非扒開皮看看,否則怎知裏面是人是鬼?如此短的時間內便能取代周總管,你當他真是省油的燈?”

芳塵有些聽傻了:“那,那他是故意接近咱們?莫非他發現什麽了?”

“這我倒說不準,但小心些總沒錯。”韓美人猶豫著:“目前我還摸不透他。”

“天底下還有小姐搞不定的男人?”

芳塵驚訝不已,忽然響起前幾日韓美人被殷帝攆出來的事兒,忙補充道:“那不長眼的男人可不算。”

“太監沒根,只能算半個男人,即便有色心也無力,更可況相處下來,那阮喜即便與我動作親昵些,也並無輕薄之舉。”

韓美人這邊疑惑著,阮昔那邊無奈著。

虧這韓美人將她想得那般神秘莫測。

若讓這兩人知曉,喜公公只是因好奇風流韻事的後續才半夜跑來躲床下的,不知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甭管怎麽樣,此人日後必有大用,主子對他的印象也頗佳,若有機會能招攬過來,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韓美人思緒飄渺,說著說著聲音也低了下去,近乎囈語。

“那,那若是招攬不來呢?”

芳塵年歲小些,心思也重,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非友即敵,若想成事,主子必然不會留他繼續在皇帝身邊,恐怕在船靠岸前,就要……”

韓美人的呼吸聲越來越均勻,終於睡沈了。

阮昔足足等了兩個時辰,直到芳塵不再“烙大餅”,這才慢慢從床底爬出。

有床帳擋著,她動作又輕緩,早已睡熟的兩人並未註意到,有這麽個躡手躡腳的人,悄無聲息地從屋內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阮昔:總有刁民想害我!

還有一更不過估摸要很晚

大家別熬夜啦明早看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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