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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阮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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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阮昔與嫻妃約定好的半月,還剩最後兩日。

若嫻妃不交出解藥,她這枚潛伏在殷帝身邊最有用的棋子,也就廢了。

嫻妃不可能拒絕。

阮昔揉揉自己的臉,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只要解藥能拿到手,她便有辦法問出阮喜的下落!

“娘娘?嫻妃娘娘?”

阮昔敲了兩下門扇,她動作很輕,甚至連院內枝椏上棲息的麻雀都未驚動。

屋內並無回應。

“娘娘,小人是阮喜……娘娘?”

嫻妃之前暈倒,裝的成分很大,就算是真的,也不至於這會子還沒恢覆意識。

阮昔隱隱有些不安,索性直接推門而入。

這一進,直晃晃的就對上了雙懸在半空中的腳。

夢中的麻雀終究還是被吵醒,咂咂嘴,撲著灰褐色的羽翼驚慌離去。

嫻妃死了。

***

等守在門外的侍衛沖進來,將嫻妃從白綾上摘下時,她的身體尚有餘溫。

嫻妃死得很難看。

她眼珠被勒得爆紅凸出,舌頭伸得老長,就那麽死死盯著剛進門的阮昔,似將未來得及言明的萬千惡念,借由無法閉合的雙眼,全部傾瀉到阮昔身上。

侍衛伸出手指在嫻妃鼻下探了半晌,又摸摸她頸部的脈搏:“沒氣了……喜公公,您可還好?”

被連著叫了三、四聲,阮昔這才回過神來。

“去稟告陛下。”

搶過侍衛的提燈,阮昔沈著臉,將人統統攆出屋:“不許擅動!全都出去候著!”

“喜公公,這……”

“滾!”

反插上門,阮昔深吸幾口氣,將燈放在地上照亮,迅速翻找嫻妃的身子。

嫻妃那雙充血的眼仍舊沒有閉上,就這麽直直地瞪著房梁。

她足足翻找了五、六遍,均未發現解藥的蹤跡。

一無所獲。

阮昔揪起嫻妃的衣領,照著她面上狠狠摑了一掌。

“起來!”

“你不能就這麽死了!給我起來!”

“混賬!混賬!”

門外的侍衛都不是聾子,那一聲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掌摑不斷從屋內傳來,聽得眾人心驚肉跳,從屋門口連連後退。

天爺呀,喜公公瘋了不成?

她竟然、竟敢褻瀆嫻妃娘娘的屍身!

待萬中接到消息率眾趕到時,屋內已靜了下來。

阮昔跌坐在門口,失神落魄地和面目紅腫的嫻妃大眼瞪小眼。

一個死透了,一個還剩半口氣兒。

她方才對嫻妃搜身時,曾在其腿肚、手腕處發現不少瘀傷,華貴的衣衫有褶皺的痕跡,卻又故意被撫平理好。

擺明了是被人滅口的。

有人不想讓這天大的皇家醜聞暴露於白日下,在阮昔來之前不久,動手了。

殺伐果斷,何其狠毒。

卷梳這個嫻妃的心腹也不在了,照目前情形看,慎刑司審問的那些宮人,或是被秘密處死,或是熬不住酷刑,袒露出阮昔女兒身的秘密。

不管是哪種未來,阮昔都難逃一死。

沒想到機關算盡,竟然敗得這麽不明不白。

累了,毀滅吧……

萬中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屍身,並未多說什麽,著人用白布裹住嫻妃將其擡走,親自將阮昔攙扶起來。

“走吧,陛下召見你。”

養心殿內燭火通明,按理說這個時辰,殷帝早就該睡下才對,可阮昔被帶到時,卻發現他還穿著賞燈的那套龍袍。

這是被刺激得一宿未合眼麽……

阮昔罕見的沒有行禮,神情木然地站在原地。

萬中將人帶到便退下,門緊閉,屋內只剩兩人。

“可出氣了?”

殷承景用燃香不斷挑撥燭火,直至原本快要熄滅的火苗,再次旺盛起來。

阮昔悶悶“嗯”了一聲,破壇子破摔。

她既然敢出手洩憤,就沒指望著能遮掩過去。殷承景側首,他還是第一次見阮昔這樣,不討好賣乖,只冷冷的站在那裏。

“你既挑動德妃出了手,本該得償所願,怎麽,不高興?”

阮昔擡眼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起初,為了讓他去靈靜宮,阮昔的確使了不少手段,可後來的那幾日,完全是殷承景主動去的。

殷帝每走一步,似乎都有他自己的打算。

阮昔從來都看不透他,她隱約猜到殷帝似乎在借機行事,去探尋不到其背後的原由。

她的註意力,都放在嫻妃和德妃身上。

原以為能瞞天過海,如今看來,所謀劃的一切,竟全在殷帝的掌握之中!

“你早就知道了。”

阮昔輕笑著搖搖頭,只覺著一根無形的鎖鏈纏繞在脖頸上,隨著殷帝的用力,一點點縮緊。

原來生路早就已經斷了,嫻妃不過比她先走了片刻而已。

看樣子黃泉路上,快走兩步還能攆上嫻妃。

到時兩只孤魂野鬼打作一團,不知會驚呆多少鬼差判官……

阮昔自嘲地笑笑,她曾經那麽渴望生,如今死到臨頭,心情反而能平靜下來。

殷承景將燃香按熄:“呵,就你這點小心思……”

這狗皇帝一向臭屁,今日不知怎的,看上去尤其欠扁。

阮昔心頭火忽然被挑起來,拋開理智,大步走到他面前:“陛下既如此英明神武,難不成早就知道靈靜宮內的秘聞了?”

裝模作樣,看你還能氣定神閑到什麽時候?

殷承景斜睨了她一眼:“自去年三月初,那小安子初入宮時,便已知曉了。”

阮昔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表情,但肯定呆得和“木雞”差不多。

“你,你早就知道他們是……”

憋了半天,阮喜還是沒能說出句整話來,良久後,由衷朝他豎起大拇指:“陛下真乃神人也。”

心也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被老婆戴綠帽子這事兒,還真沒幾個男人能頂得住的。

“牢不可摧的鐵桶終於肯露出絲縫隙來,孤又何樂而不為?”

殷承景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原本孤還在考量該如何行事,你倒好,辦得利落又不著痕跡。”

他將手重重落在阮昔肩上,玩味地盯著她:“真不愧是,孤看重的人。”

殷帝的手掌明明溫熱,阮昔卻覺得渾身冷得厲害。

比方才在冷室裏,被嫻妃用那怨毒的眼球盯著時,還要陰森恐怖。

她下意識想後退兩步,可身體卻被牢牢禁錮住,動彈不得。

“既然陛下早有此心,何不直接把話挑明了?”

“呵,是你存心隱瞞,怎麽反倒怪孤的不是?”

殷承景手掌微微用力:“膽大包天到如此地步,阮喜,你可真讓孤驚喜。”

阮昔強迎上他的眼神,生怕自己剛才聽錯了。

殷承景之前分明很討厭謊言,甚至再三警告過她。

可如今聽他話裏的語氣,怎麽反倒生出了絲“欣賞”的意味?

什麽情況?!

難道之前相處的種種,他也是在演戲嗎?!!

“您不生氣?”

“若你循規蹈矩,安分守己,孤又何須賜你這可無視一切宮中禁令的玉佩?”

殷承景目光下垂,手掌由阮昔的肩膀一路滑下,最終停留在腰間。

“還好,你果真是個不安份的,沒辜負了它。”

阮昔雖然極力克制,身體還是微不可聞地抖了起來。

這抑制不住的顫抖,被攔在她腰間的手掌全數感應到。

殷承景眼底笑意愈濃,猛然握住她的細腰,將阮昔整個人圈在他的咫尺處。

她能感受到男人溫熱的呼吸,卻感覺不到面前這個男人有絲毫人類的體溫。

如同被巨蟒由頭纏繞至腳,在捕食者森然的註視下,阮昔只覺得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幹凈,無法呼吸。

瘋子……

阮昔閉上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難得陛下如此賞識,只可惜,小人已經時日無多了。”

這狗皇帝再恐怖又怎樣?

她可是將死之人,怕他個鬼!

“哦,你說那毒藥?”

殷承景尾音微微上挑,仿佛不經意間想起了昨日同友人閑聊過的小事:“連喝了五日解毒湯,難不成還會沒吐出來?”

阮昔:…………

明明今夜沒下雨,她為何會被雷劈得外焦裏嫩?

“那日你從靈靜宮出來,便面色鐵青地扶著墻吐了許久。嫻妃翻來覆去不過那點手段,豈能瞞過衛太醫。”

殷承景的手游走剛要游走至她的小腹處,就被緩過神來的阮昔一把抓住。

這狗皇帝說話歸說話,怎麽還愛動手動腳的!

別太過分了!老色批!

“也、也就是說,小人兩日後,不會死?”

阮昔仍然處於發懵的狀態,邊按住他的手邊不安地問道。

殷承景的目光在兩人手掌交接處流連片刻:“自然。”

阮昔松開他的爪子,內心百感交集。

前不久在冷室裏,她還無比渴望能活下去。

可如今聽到這個消息,她怎麽硬是高興不起來呢?

狗皇帝連她出靈靜宮後的舉動都一清二楚,定然有密探在暗中觀察。

阮昔還以為自己早就取得了他的信任,沒想到……

“陛下。”

由於喉嚨發緊,阮昔的聲音也帶上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您綢繆這麽久,是……為了曹家?”

關於嫻妃娘家的事,阮昔或多或少也打聽到了一些情報。

除了赫赫有名的“鎮遠將軍”之外,剩餘的曹家人大多是腐蛆爛肉。

除了把谷聖國中的千瘡百孔外,半點用處都沒有。

殷帝每次想整治這些人,都會被魏後等人的勢力聯手壓下。

如今嫻妃出了這等醜聞,簡直人神共憤。

魏後恨不得盡早與她撇清關系才好,哪兒還會徒惹事端?

不,不僅是魏後,就連沈太後也……

能有如此大的魄力和權力,在重重守衛下殺死嫻妃,估摸著多半,還是沈太後出手了。

老太太眼裏向來容不得腌臜事,燈展上直接被殷帝的“喜得子”氣暈過去。

估摸著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要迅速將此醜聞壓下,以免事態擴大。

“你果然同那些蠢貨不一樣。”

殷帝意味不明的盯著她:“阮喜,孤真是,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阮喜……

阮昔仔細品味著這兩個字,原本還覺得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仿佛半絲遮擋都沒有,所有的心思都被瞧了個幹凈。

沒想到如今,倒還有一道屏障留了下來。

狗皇帝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擺明了是想將所有的事情挑開,可他為什麽還叫她“阮喜”?

難不成轉換身份的那件事,他還沒發現?

阮昔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小人本只願平安度日,沒想到無意中窺破靈靜宮的秘密,這才招惹了無妄之災……陛下,小人也是別無選擇。”

試探的話說了半晌,都沒得到答覆。

阮昔心中愈加不安,剛想再說些什麽找補回來時,殷承景卻開口了。

“此等秘聞,你自然無法稟告於孤。”

他挑起阮昔的下頜,輕笑:“無妨。”

無妨……

“陛下,當真不治小人的罪?”

阮昔心中疑慮瘋狂加深,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殷承景凝視她的眼眸:“阮喜,在孤真正掌控天下之前,你,不準離開。”

阮昔只覺得身子一軟,某種始終支撐著她的東西,仿佛快要折了。

“天還未亮,節日仍在繼續,橫豎睡不著,不如去跟著他們放放天燈罷。”

殷承景背過身去,親手將燭燈熄滅。

“順便許個願,沒準老天爺成全,果真讓你心想事成。”

聽著黑暗中那揶揄的笑聲,阮昔彎下身子,僵硬地行了個標準的禮。

“小人告退。”

***

玄青城之上,硬被阮昔從被窩裏拉起來的石春,控制不住打了個大哈欠。

“真是個活祖宗,發生那麽大的事兒,你怎麽還有心思來放天燈?”

阮昔扯扯嘴角:“橫豎睡不著麽,你看,下面的百姓不是也沒睡?”

石春耷拉著頭,往城下看了一眼:“一群不用早起上差的家夥,每年都能連鬧三天,咱是勞苦命,跟他們能比嗎?”

“你不是也沒放燈麽?正好,一起許個願吧。”

阮昔喃喃低語:“萬一老天爺開眼,真成全了咱們呢?”

“切,這種唬三歲娃娃的鬼話,也就你能信!”

石春話雖如此,卻還是給自己也準備了盞天燈,掏出一支筆來,用舌尖舔了舔,將幹墨暈開,在燈面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升官發財,發發發!

“該你了!”

阮昔接過筆,思忖片刻後,在上面寫下了寥寥數筆。

她寫在了燈的背面,石春看不見,立刻起了好奇心:“唉唉,你這可不講究了,怎麽還背著人呢?快拿來讓我瞧瞧!”

“噓~這願望只能自己知道,給別人看萬一不靈了呢?”

阮昔掏出火折子,將燈下的燭火點燃,乘著恰好吹來的夜風,踮著腳尖高舉片刻後,猛然松開了手。

那橘黃色的天燈就這樣晃晃悠悠飄向天際,與數以千計的燈海融匯在一起,變成了銀河的一部分。

阮昔雙手合十,抵在下頜虔誠祈禱:“天若有靈,保佑此心願成,信……小人願三年不長胖,身高長到一米七……”

石春在旁聽得滿臉鄙夷。

“臉皮這般的厚,老天肯搭理你,那才真是瞎了眼呢!”

小小的天燈無法自己掌控方向,只得隨風飄搖。

越過歡呼的萬民,飛過紅墻綠瓦時,燈內的蠟燭已經燃的差不多了。

當它險險擦著棵梧桐樹的高枝,繼續向前蕩時,一粒小石子不知從哪兒飛射而出,成功將燭火打滅。

天燈失去平衡,晃晃悠悠朝下方墜落,眼看就要落地,忽然被一雙手穩穩接住。

此人捧著熄滅的天燈,輕燕般在皇城的屋檐上飛馳。

很快,這魅影般的影子又身形一晃,徑直鉆入了養心殿內。

他將天燈恭敬置於龍案上後,又倏然退下。

仿佛從未出現過。

換上睡袍的殷承景慢慢踱到案前,拎著那燈推開窗,借著月色端詳起來。

跟著指尖的動作,天燈也隨之扭轉。

終於,那幾個情緒飽滿的毛筆字,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我!殺!大!豬!蹄!子!

殷承景優雅的身形一頓。

若非對那人足夠信任,他幾乎要懷疑這燈是不是拿錯了!

大豬蹄子……

這算什麽?

她的願望是……當一名屠夫?

還是廚子?

殷承景將這幾個字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半晌後手一松,將這被□□的不成樣子的破燈扔在窗外。

真是……白費功夫……

***

次日,靈靜宮再次被禁衛軍翻了個底兒掉。

這回,他們在後院還挖出了幾具屍體。

由於掩埋的時間過長,肉身早就已經腐爛。

這些屍體未著寸縷,難以辨認身份。

仵作皺著眉檢驗了半天,也只得出了個“有男有女”的結論。

每座宮殿裏都藏著不少貓膩,嫻妃不過倒黴,才被挖掘出來這許多秘密。

在慎刑司受審的宮人們,“吐露”出,嫻妃與曹家有數封私密往來的信件,其中赫然提到過子嗣的問題。

早日誕下皇長子,繼承太子之位,為曹家光宗耀祖雲雲,經過核對,那需要來往的信件中,出現了曹公的筆跡。

朝野震驚,如日中天的曹家,竟然在短短的一夜之間翻覆!

曹公枷鎖在身,能大呼小叫著喊“冤枉”,賭咒發誓自己從未與嫻妃通過什麽信件。

“陷害!栽贓!陛下開恩,請徹查此事啊!”

殷承景沒開恩,反而大刀闊斧,將曹家深埋在朝堂中的勢力,剜了個幹幹凈凈。

昔日與曹家交好的老臣們坐不住了,急忙忙去沈太後面前求情。

誰知話還沒說完,便被老太太劈頭蓋臉怒斥一頓,直接打發走了。

魏家人得了魏後囑托,並未插手此事,只做壁上觀,反而一向與之對立的蔡太師,破天荒的出來求情了。

殷帝決心已定,豈容更改。

當二十四位曹家官員被下了天牢後,鎮遠將軍這才聞訊趕回來。

他悲慟自請餘生駐紮邊境,只求陛下寬宥,放曹家剩餘人一條活路。

蔡太師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不安感愈加強烈。

自從殷承景繼位後,某種翻天覆地的變故,似乎已經悄然發生了。

在靈靜宮挖出的屍身,被草席一卷,拉至城外的亂葬崗丟棄。

當坐著馬車的阮昔趕到時,宮裏的人已經走幹凈了。

望著滿地無主的屍首,阮昔步履艱難地走向它們。

慎刑司內,沒有一個靈靜宮的宮人咬出她是女兒身這件事來,著實讓阮昔感到意外。

那些書信究竟是真是假,誰也無法得知。

也許殷承景根本不在意任何口供,他只在意最終的結果。

宮人們究竟有沒有命活著受審,還是個未知數。

當阮昔走到第三具屍體面前時,她的心突然巨痛起來。

強烈的窒息感,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只得發軟地跪著,淚流滿面。

那是原主的情感,在做最後的逗留。

“阮喜,我終於,找到你了。”

世上早已沒了阮喜。

從原主入宮的那一刻,阮昔這個名字,便從世界上消失了。

阮昔,只能是阮喜。

作者有話要說:  狗皇帝是真的狗

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真正愛上阮昔也是需要一段過程噠~

.感謝在2021-03-0723:49:53~2021-03-0823:41: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謝冕10瓶;╁夏暖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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