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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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視線直直盯在阮昔身上,其中殷承景的最為灼熱。

滿朝文武傻了,阮昔也傻了。

那種羞恥度爆表的話,她她她是怎麽說出口的啊!!

不行,穩住,不能慌!

阮昔,你可是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女子。

可以混過去的,你一定可以混過去!

老班教導的表演十八字金言是什麽來著?

上了舞臺,要臉就是不要臉,不要臉就是要臉!

不就是演戲麽,她豁出去了!

“你……”

殷承景遲疑地剛吐出一個字,阮昔橫下心,委屈嚷道:“小人就是吃醋了!吃花炮的醋!!小人只盼著陛下的視線在小人一人身上,永不離開才好!!!”

硬著頭皮捧著心臟念完詞,阮昔安詳閉上眼。

可以了,她已經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了。

老天,您若是慈悲,就現在把她帶走吧……

令人窒息的漫長沈默後,一位瞳孔地震的古稀老臣抖了半天,終於從喉嚨縫裏擠出話來:“不、不知羞恥!你,你不知羞恥啊!!”

老臣受到的刺激顯然不輕,大腦處於卡頓狀態,別的話也想不出,憋了半天才想起手中還有“武器”,兩手舉起鳩鳥頭拐杖,顫顫巍巍的就要往阮昔頭上砸!

“誒誒,顧老,使不得使不得!喜公公不過與陛下說句玩笑話,哪兒值得如此動粗!”

“咳呀,顧老方才定是貪飲了!快讓開,將顧老攙回去!”

以山羊須為首的一幹佞臣反應速度最快,忙擋在中間緩和,幾人劈手奪過拐杖,亂哄哄的就把老頭架走了。

“放開老夫!老夫今日就是拼得一死,也不能饒過你這個……”

“誒呦呦顧老慎言呀!除夕夜可說不得這不吉利的字兒!”

“你們、你們蛇鼠一窩!放開老夫,還老夫拐杖來……”

顧老的聲音逐漸遠去,由於折騰得太歡,中途還踢掉一只鞋,孤零零地留在地上。

“哼!”

管太傅著實看不下去,猛甩袖袍,連告退的禮數都不顧憤然離去。

***

阮昔不知自己是怎麽跟著儀仗走回來的,每一步都仿佛在踩棉花。

空氣中盡是鞭炮燃後的火.藥味,飛揚的紅紙碎落在地上,和殘雪混著,為過路人的鞋底留下特殊的印記。

殷承景自那之後便一言未發,連轎攆都不乘,吹著涼風硬是一路步行回養心殿。

大概是被刺激到了。

回殿服侍殷帝洗漱時,阮昔仗著不是內侍太監故意躲得遠遠的,在外室晃來晃去,偶爾做些搬搬凳椅的瑣碎事。

雖然這些粗使夥計也不歸她管,但手上忙活點,心裏總能更安穩些。

“爾等退下。”換完寢袍的殷承景站在床前,手中把玩著茶盞。

阮昔心跳得厲害,快步第一個往門口沖,生怕會被什麽追上似的。

“你,留下。”

阮昔身形瞬間頓住,只恨自己跑得晚。

宮人們陸續從她身邊走過,帶著下差後的輕松感,石春忍笑忍得痛苦,對她暗暗豎了個大拇指,在被踹到之前泥鰍般逃走了。

阮昔一步三挪,深低著頭,百般糾結後開始自暴自棄。

切,大不了被罵一頓嘛。

她臉皮厚,撐得住!

“陛下……”

阮昔捏著衣角,斟酌著用詞:“是小人失言了,您要罰就罰吧。”

殷承景輕轉茶盞,盯著盞中央豎起的幾根茶桿在漩渦中浮浮沈沈。“你的確失言。”

阮昔癟著嘴。

“但孤更想知背後緣由。”殷承景薄唇微啟,抿了幾口暖茶。

這狗皇帝,眼光還挺毒的……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阮昔就一直在思忖著,究竟該不該說真話。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殷承景明顯被人算計了,此人不挖出來,日後不知還要在暗地裏動多少手腳。

可若說,她又該怎麽解釋自己的未蔔先知?

況且據阮昔這幾日的了解,殷承景處事風格向來是“寧錯殺毋放過”,得知真相後,搞不好會將所有火炮師全部罰入慎刑司拷問。

白龍煙花如此醒目,今夜必然有人看見,也許明天早朝就會提及此事。

她搪塞不言的態度很可能會觸怒殷承景,從此失去他的信任……

像是察覺到她的遲疑,殷承景放下茶盞,走到她面前。

自打賞完煙花回來,兩人便有意回避彼此視線,如今卻又不約而同望向了對方。

她原以為殷承景會對自己的支吾憤怒,不料他的目光竟出乎意料的平和。

“阮喜,孤信任你。”

阮昔微楞,她從未想過,生性多疑的狗皇帝口中,會說出“信任”二字。

“若不想說便罷了,孤寧可你沈默不語,可不願聽見謊言。”

殷承景長嘆一聲,背過身去:“退下吧。”

明明得了赦令,阮昔卻像腳下生根了似的,怎麽都走不動了。

她向來吃軟不吃硬,狗皇帝這招簡直打了她個措手不及,瞧著她落寞的背影,內疚感瘋狂爆棚。

好像自己是什麽渣渣負心漢,無情辜負了他的信任。

“陛下,您可不可以……別亂殺人啊。”

阮昔聲音小得和蚊子似的。

殷承景聞言側過頭去;“孤何時亂殺人了?”

阮昔啞口無言。

仔細想想,那些被揪出的內奸殷帝也只是打了頓板子趕出宮去罷了。

紀念青、裴鴻志生前都曾殺人未遂,即便被處死也罪有應得。

狗皇帝有時是嚇人,但似乎也沒原著上寫的那麽離譜。

“不亂殺,那可不可以也別亂打?”

有時阮昔都疑惑她的膽子怎麽越來越大了,得寸進尺的簡直不要太明顯。

果然,殷承景再次陷入沈默。

就在阮昔以為他終於要發怒時,卻只得到了輕輕的一聲“嗯”。

君無戲言,阮昔心中的所有防備,都被這溫柔的“嗯”慢慢打消。

狗皇帝,你別這麽好說話啊。

答應得這麽痛快,讓她準備好的那些推辭,可怎麽說出口啊。

屋外夜風襲來,吹得窗欞陣陣作響,不知淹沒幾多附耳私語。

燭影晃動,將兩人的影子無限拉長,直至在梁上交錯,合在一處。

阮昔始終沒提自己的情報來源,好在殷帝只低頭沈思,並未追問。

“此事全權交於你去調查,盡快解決。”

半晌,殷承景伸手扶住阮昔瘦弱的肩臂,認真吩咐道。

“陛下放心,包在小人身上!”

阮昔眸光亮了幾分,飛揚的神采又重新回到臉上,讓眉眼的喜色更加鮮活明媚。

殷承景下意識想捏捏她柔軟可愛的臉蛋,忽又覺得不妥,便改為在她肩上輕揉幾下,以示鼓勵。

“天色不早了,陛下快些休息吧。”

阮昔笑著替他拉開床帳,巴不得能趕快回自己的小窩舒服趴著。

“你想回去?”

狗皇帝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阮昔哪兒能承認:“陛下哪裏話,能待在您身邊服侍是天大的福分,小人巴不得日日夜夜……”

“那就留下吧。”

殷承景翻身躺下,毫不留情將她關在帳外。

阮昔悲憤原地轉圈圈,這嘴怎麽就這麽欠,好端端的提這茬做什麽!

她想回新家,不想打地鋪!

阮昔皺眉苦思,全然不知燭光一照,自己懊惱的身影便能透過略薄的床帳,瞧得一清二楚。

足足看了半天皮影戲,殷承景才心滿意足讓她回去。

此次除夕,倒比往年有趣許多。

***

阮昔累極了,回屋後倒頭便睡,隨即便整宿整宿做噩夢。

像無限輪回般,不斷回到殿前,當著眾臣的面再現今夜的社死現場。

【小人不服!】

【為何陛下眼中只有花炮,沒有小人!!】

當清晨的光穿過窗紙照醒她時,阮昔抱著枕頭在榻上滾了數十圈兒,幾乎一夜間瘦了二斤。

啊啊,她不想上差!

尤其不想看見石春臉上大有深意的笑!

就讓她永遠宅在屋子裏吧,不發例銀都成啊!

一刻鐘後,監內的小太監便來敲門了,為她帶來燒好的熱水洗漱,又端來了早膳。

阮昔被迫結束了把頭埋在被子裏裝鴕鳥的姿勢,決定化悲憤為食欲,填飽肚子即刻動身去花炮司。

只要工作夠拼命,羞恥感就追不上她!

阮昔去的早,原本以為經過昨夜一宿的忙碌,司內會沒幾人上工,不料還沒等走到門口,便有探頭探腦的小廝一溜煙的回去報信。

很快,總炮師便慌慌張張迎了出來,穿的仍是昨夜的那套官袍,上面還沾著濃重的火.藥味。

“喜公公!嗐呀,下官多謝喜公公救命之恩!”

見他撩袍便拜,阮昔忙將其攙住。

“大師傅何苦一大早兒的就折咱家的壽?進去再說。”

總炮師老淚縱橫,指縫黢黑的手胡亂在臉上抹抹,帶阮昔進院。

剛推開門,就見地上齊齊跪了幾名被五花大綁的炮師,大冷的天兒卻渾身濕透,鼻青臉腫的直哆嗦,連嘴唇都紫了。

將昨夜的無爪白龍瞧得最清楚的,莫過於花炮司的人。

眾人頭皮當場炸開,總炮師更是站都站不穩,一頭栽倒在地。

大家戰戰兢兢跪在原處等著殷帝降罪,沒想到卻等來了陛下回殿的消息。

慶幸至於,負責放龍炮的五人當場便被眾炮師拿下,帶回花炮司徹夜拷問。

總炮師心裏發虛,不住派人去外面打探消息,生怕陛下會派人來降罪,打聽來打聽去,便得知了阮昔的事,再聯想她當初的反常舉動,這才明白過來。

人家是在救整個花炮司的命啊!

“可招供了?”阮昔瞧著那幾名被綁之人開口問道。

“還不曾!這幾個混賬嘴巴硬得很,非說自己是無辜的,什麽都不知道!”

總炮師握緊拳頭,眼中兇相畢露:“不如秘密將此五人處決,永絕後患!”

作者有話要說:  總炮師:看下官給喜公公表演個滑跪!

阮昔:您留神別閃了腰!

今天先一更最近熬夜太多荒荒調整下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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