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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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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阮昔才想起七王爺方才不在。

問了其他宮人才知道,殷博明陪帝後逛園子時,忽然急匆匆跑來個小廝,在他耳邊竊聲低語。

隨後,七王爺便自稱不勝酒力,先行離開,許是宮外的府中出了什麽事。

阮昔暫無閑暇顧及此事,她正忙著應付不斷前來打探消息的各路人。

皇帝出行的隊伍很長,宮人兩兩並排隨其後,如同一條蜿蜒爬行的巨蟒。

阮昔特意落在隊伍的後面,離轎攆遠得很,不在周福海的眼皮低下,儀仗的紀律也松散許多。

“喜公公真乃吉人天相,逢此難都能全身而退,足見陛下愛護之心,看今後誰還敢動輒責罰咱的爺!”

“就是就是,‘那位’倚仗著蔡家跋扈慣了,向來不把咱當人看!還是喜爺厲害,嘿,腰桿挺得倍兒直回來了,氣得她幹瞪眼……”

“噓,慎言……”

幾人自說自話地壓低聲音,在阮昔周圍繞來繞去的奉承,一口一個“爺”叫著,別提多親熱。

仿佛她被兩位姑姑帶走時,躲在暗處看好戲的不是他們。

阮昔並未像往常那樣同他們嬉笑,始終板著臉,時不時的冷哼一聲作為回應。

做人太過親和,很容易被那些墻頭草看低,偶爾表現出不通情理的壞脾氣,反而會更引起他人的重視。

尤其當那些人還想巴結她的時候。

眾人自討沒趣地幹聊了幾句,心知阮昔還在為梅園裏他們撇清關系的行為生氣。

不知是誰先開的頭,往她的小手裏,悄悄塞了塊碎銀子。

“爺,怪小的不長眼,從今以後可認得您了!這點孝敬不多,也是小的從牙口縫裏擠出來的,還望爺別嫌棄!”

阮昔瞥了那太監一眼,用手心輕輕掂量了下銀子的份量,扭過頭去不理他,卻也沒扔還回去。

這可比她塞給王屋、太行那兩位姑姑的少太多了。

見事情有門,其餘人總算找到了突破口,紛紛在身上翻找起來,東湊西湊的,流水般孝敬著她。

走在前排的人察覺到後面的動靜,心中也有些癢。

阮昔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但凡長了眼的都能看明白。

這種場合若不露上一面,萬一被人家誤會不識擡舉,從此記恨上,今後的日子恐怕就難過了!

思及此處,越來越多的人央求後排和自己關系不錯的暫時換位,滿臉堆笑湊到阮昔身邊,點頭哈腰地遞銀子,生怕落在別人後頭。

銀子是涼的,握在手裏,心是熱的。

阮昔盡量繃著小臉兒,嘴角的寒霜消融的痕跡卻還是被人捕捉到了。

這氣一消,話便也多了起來。

很快眾人便發現,雖然這位喜公公還拿著腔調,但已恢覆了往日的健談。

原本堵塞的消息源再次流通起來,無數秘語含混在夜晚的冷風中,吹遍皇城各處。

待皇轎落下,周福海攙扶殷承景出來時,隨行長隊早恢覆了規整肅穆的模樣。

半點端倪都沒露出來。

回養心殿後,殷承景仍舊沒翻牌子,只喝了盞清火解膩的茶,便準備就寢。

屋子裏又忙活開來,在周福海的指示下,更換好寢袍的殷承景揮揮手,讓眾人退去。

有了上次的經驗,阮昔特意問石春要了張薄毯子,偷偷藏在身後帶進來,想著等狗皇帝睡著後,自己也能暖和暖和。

沒想到進了屋四處看了半晌,卻尋不到那張軟墊。

怎麽回事?誰把她的睡墊拿走了!

難道……

阮昔僵硬轉過身,只見殷承景正躺在榻上,以手撐頭,從容地看著自己。

沒跑了,百分之百是他搞的鬼。

這人真狗啊,為了不讓她半夜開小差,竟然還偷偷藏軟墊!

周扒皮都沒他缺德!

“過來。”

他慵懶開口,帶著幾分就寢前的倦意。

知道薄毯藏不住,阮昔索性直接將其扔在地上,磨磨蹭蹭地站到榻前。

“近些。”

殷承景招招手。

阮昔看不透他安的什麽心,狐疑著又往前挪了幾步,循著他的意思,微微俯下身子。

當纖長的手指劃過臉頰時,阮昔著實驚了,猛然直起身子,後退了好幾步。

殷承景眸色低沈,不悅之色愈濃。

實在受不了這壓迫的註視,阮昔在對方無言的警告下,只得再次將頭低下。

狗皇帝不是人!

隨隨便便摸小姑娘的臉蛋,還不準人家躲!

許是離得近了些,阮昔只顧低頭,目光不自覺的往他身上看了眼,發現他的寢袍系得松了些。

絲滑的金色綢料微微敞開,露.出大片健.碩的胸.肌……

阮昔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幹,被他手指觸碰到肌.膚也跟著滾.燙起來。

仗色行兇。

她心中不知怎麽,忽然冒出這四個字,越想越覺得貼切,不由得百感糾結。

還好,殷承景這種異常的舉動並未持續多久,便松開了手。

就在阮昔以為到此結束時,他得目光竟然又往下滑,直至盯在了她的細腰上,眉梢微挑。

阮昔徹底抓狂:狗男人!你別太過份了啊!長得再帥也不行,我是不會輕易屈服於美色的!

“收獲不少?”殷承景悠悠問道。

阮昔大腦空白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方才收的那些銀子,全都塞進腰帶裏了。

數量那麽多,如今那裏鼓鼓囊囊的,簡直不要太明顯!

都怪外面夜色太黑,讓她飄飄然的以為沒人會留意到,結果在這滿屋的燭光中漏了餡。

不妙啊不妙,狗皇帝為了剝削她的勞動時間,連她摸魚用的軟墊都藏起來了。

如今看出她得了外快,還不直接沒收?!

殷承景將阮昔臉上糾結的表情盡收眼底,仿佛在瞧一個私藏糖果的頑童,嘴角忍不住又上揚幾分。

“乖乖藏好,可莫讓賊人摸了去。”

阮昔捂住腰帶:你就是賊人!

不行,得趕快換個話題,讓狗皇帝別老惦記她的小錢錢。

“陛下,事情已經辦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便可見分曉。”

阮昔拱手一本正經稟道。

原以為殷承景會順勢多問問,誰知他只懶洋洋“嗯”了聲,半晌後,回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長了教訓,日後就別亂跑。”

阮昔眨眨眼,他是在提德妃的那件事?

“有陛下在,小人不怕。”

殷承景顯然對這句馬屁很受用,袖袍揮了揮,指示她去龍榻後看看。

當阮昔猶豫著拽出一套被褥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熄燈。”

殷承景合目,不再睬她。

阮昔有些不知所措,見他已經睡下,又不敢多問,只得依言吹滅燭火,又輕輕放下床帳。

那套被褥做工不甚精湛,看上去和尋常下人屋中的並無差別。

難道,真是狗皇帝給自己準備的?

阮昔心中有很多小問號,小心翼翼鋪好躺下後,精神始終緊繃著,以防殷承景又出什麽幺蛾子。

可聽著他均勻沈穩的呼吸聲,她強撐著的眼皮也慢慢放下了。

被窩裏面好暖。

真看不透殷承景這個狗……

罷了,今夜就勉強算他當回人吧。

奔波勞累了這些天,阮昔難得舒舒服服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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