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Chapter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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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2

“菲菲?”高歌一聲呼喚,將季菲菲飄忽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也要了杯熱水?” 重溫往事讓季菲菲的心又抽痛了一次,她強打精神,朝高歌笑了笑。

“你的臉色不是很好……”高歌放下手中的水杯,坐到季菲菲的正對面。

“沒……”季菲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本來無味的白水竟品出了滿嘴的苦澀滋味。

“上周手機中聽到你說想要見我,我今天正好空出來,在網上訂了最早到這裏的航班的機票。”高歌目光柔和地看向季菲菲,在剃度前能夠親眼見到她生活得很好,也覺得圓滿了,“你找我有事?”

“你一定要出家嗎?”相比神色輕松的高歌來說,季菲菲心裏並不怎麽舒服,眼神也隨之變得覆雜起來,眉頭微皺。

高歌滿眼笑意,不疾不徐地說道:“菲菲,當初你和我一同皈依佛門,其中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別人不理解也就算了,你怎麽會不理解呢?”他將目光投向遠方,似在沈思,又似在自省,眸子裏有著說不出的深遠,“菲菲,金剛經不是說嘛。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可你並非心無掛礙。”說得簡單,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人?季菲菲明白,從信仰的角度來講,自己應該為他感到開心,信佛者不知凡幾,並不是人人都能夠最終修得正果的。但,從情感的角度來講,她並不想高歌就此出家。如果高歌一旦出家,她和高歌的那些情情愛愛又算什麽呢?

“我承認,我對你是有感情的。”高歌收回目光,依舊笑容溫潤如昔,目光中種種情誼盡顯,“我們在一起五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抹去的。今天你要是問我,我還愛不愛你,我可以告訴你我依然愛你,但隨著時間流逝總歸會放下該放下的,過我們想過的生活,而不是一直沈迷於過去。 一切現象皆依因緣而起變化,沒有恒常不變的事物。”

“不聽!我不想聽這些!”季菲菲突然激動起來,伸手,死死攥住高歌置於桌上的手,就像從前她在他身邊做過的無數次任性耍賴那樣,“我不要你忘了我!我不要你忘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菲菲,我只是放下,並不會忘記。”高歌想用另一只空出來的手撫摸季菲菲的發,目光甫一觸及,看見她打理過的發型,遺憾地收回了手,“遺忘過去,就等於背棄了我自己。甚至連以前最難熬的那段歲月我都不會忘記。畢竟沒有當初的我,也就不會有如今的我。”

“我們以後還會見面嗎?”季菲菲悵然垂下頭,擺弄著手邊的水杯,悶悶地問道。

“會有機會的。”見季菲菲換了話題,高歌知道依她的性格,是斷然不會繼續勸下去了,反手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說道。

“但願如此吧。”還能怎樣呢?只能這樣了。季菲菲嘆了口氣,又想起高歌父母的事情,問道:“你父母……”

高歌聽到季菲菲說出前面三個字來,已然明白她大約是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眼底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笑意也斂去了三兩分。他點了點頭,勸慰道:“是呢。不過你也別太難過,這是個意外,不關你的事情,別放在心裏。”

“明明應該我來安慰你的,怎麽反而讓你安慰了。”季菲菲搖搖頭,神情失落,語氣也愈發陰郁了許多,“你總是最了解我的那個人。我怎麽能夠不多想,本來我們可以不用離婚的。其實,那天你走後,我就後悔了。但,很多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說出的話便像潑出去的水,我想收都收不回來。”

“不是的,菲菲,怎麽會是你的錯?”高歌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季菲菲的手背,他定定地凝視著她,心裏既難受又自責,“要是說這是你的錯,那我呢?錯處不是更大?可以說是騙了你的感情又騙了這場婚姻,整整五年,用無數謊言把你綁在我的身邊,大好的青春都浪費在我的身上。”

聽了高歌的話,季菲菲心口更是堵得慌,忙否認道:“不是的。我那天說的全是氣話。倘若你一開始跟我講了實話,我可能會一時接受不了,但想通了還是會和你在一起。”說到這裏,她咬了一下下唇,眼神游移到了別處,“都是我心甘情願和你結婚的。你別再胡思亂想了。”

“那我不多想,不過,你要答應我,你也不要多想。”高歌趁熱打鐵說道。他知道季菲菲善良的本性,不想自己一離開她,轉眼她便把所有的過錯都攬上身。況且他們之間的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理清楚的,中間還橫亙著他那意外殞命的父母,這樣的負擔對於季菲菲而言,過於沈重了。

季菲菲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下了他:“好。”

高歌看了看茶點店內越來越多的客人,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是該離開了。他仿佛不經意地問道“你最近都會在本市嗎?”

“不太好說。”季菲菲想到趙嘉瑞,以及他們的那個深吻,腦袋陡然脹大了好幾圈,深覺自己還是盡早逃開是非之地比較好。

“你要離開,也再等一周吧。”高歌微微一笑。

“為什麽?”季菲菲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可能會找你幫我辦件事。”高歌沒有具體進行解釋,似乎並不願深談這件事。

季菲菲不疑有他,嘟囔道:“整天神神叨叨的。知道了,我會至少在本市多待一周的。”

“嗯。”高歌得到季菲菲的允諾,笑得一臉和煦。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要盡快回去。早課沒做成,晚課可不能耽誤了。”

“幾點了?”季菲菲只顧著跟高歌聊天,早把趙嘉瑞的事情拋在了腦後,現在經高歌一提醒,才想起十一點還要趕去趙嘉瑞的生日宴呢。

“十點半了。”高歌回答道。

“呀!”還有半個小時,生日宴就要開始了。她快步走到吧臺,到處找自己的手袋。

看到季菲菲東一頭西一頭找東西的模樣迷糊又可愛,高歌心中喟嘆,就這麽放手了,真是不甘心啊。他拎起置於身後的小手袋,走到她的面前:“你的手袋在我這裏呢。”

“啊,在你這裏呢。”季菲菲拍拍胸口,慶幸道,“幸好幸好,在你手裏就好,真怕被人拿走。”

“現在才怕啊?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可別再丟三落四了。”高歌把小手袋塞到她的手裏,叮囑道。他心中說不失落是假的,自此再也不能守護在她的身旁。但,今天這樣和諧的談話,對他們來說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季菲菲身子一僵,覺得淚意即將泛上眼眶,忙掏出手機,嘴裏念叨著:“我一會兒還事呢。千萬別遲到了。”

“怎麽?有約會?”高歌按下心中淡淡的酸澀,開玩笑問道。

季菲菲聽到高歌這樣問,清楚地意識到他是真的放下了,真的不在乎了。以前的他占有欲很強,從不拿這些事情開玩笑的。心裏擰得都快成麻花了,疼得實在厲害,她的臉上還要盡力維持微笑:“不是。幫朋友的忙。”她使勁兒地鄙視自己,季菲菲,你什麽時候也學得這樣虛偽了。分明難受得很,偏不說出來。

是啊。怎麽會不難受呢?人生中,遇見了你想攜手一生的那個人,並與之生活在一起,卻又因為不珍惜,而匆忙地失去,有什麽是比這還要讓人心痛的事嗎?

獨自想心事的季菲菲沒註意到 ,茶點店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個人向她走來。那人走近了,看見季菲菲滿心滿眼的都是高歌,只好喚道:“菲菲!”

“怡雪?”季菲菲擡眼看到來人,知道自己和高歌在茶點店見面的事兒,肯定會很快傳給楊曉蕾和蘇怡雪。但沒想到這麽快,更沒想到人都直接殺了過來。頓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好久不見。”高歌朝蘇怡雪禮貌性地頷首打招呼。

“你們……”這是餘情未了的場面吧?那兩人動作言語是旁人插不進去的親密姿態,蘇怡雪有些摸不清狀況。不是離婚了嗎?季菲菲不是還很受傷的樣子嗎?那他們怎麽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地見面和交談?不要怪蘇怡雪大驚小怪,在她的概念中,分手之後即便做不到她和鄒浩初那種像是階級敵人一樣,至少也該像季菲菲和陳文澤那種當做陌生人存在。

“高歌……高歌……”季菲菲腦子飛速地轉著,怎麽說才能不讓蘇怡雪誤會。

“我來看看菲菲,下個月我便會剃度出家。”高歌心疼季菲菲那糾結成一團的小腦袋瓜子,幹脆接口說道。

“剃度?出家?”剛忙完手中的活湊過來的小丁,聽見高歌的話,垂下眼,五官隱藏在陰影裏。

“是。”高歌本就快要成為出家人,講究地是四大皆空,萬般放下,根本沒什麽好在意旁人目光的。更何況在他心裏的認知中,他正好得到出家這個機緣,歡喜還來不及呢,又有什麽好避人的呢?

“你是因為這件事和菲菲離婚的?”蘇怡雪心裏忖度了一下,還是將疑問問了出來。之前她們都問過季菲菲,她是為什麽離婚的。季菲菲說原因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也不好說出口。如果出家是離婚的癥結所在的話,蘇怡雪覺得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試想,有哪個女人會不因為自己深愛的人在信仰和自己面前,果斷選擇了信仰這件事而感到傷懷?

季菲菲知道高歌此時基本上已經按出家人的準則要求自己了,自然不能妄言。可真實的原因又會傷及高歌的自尊和顏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撒謊的那個壞人由她來做好了。她點了點頭,承認了下來:“對。我們研習佛法的時候,高歌覺得佛門博大精深,他願意用一生去學習佛法,並將之弘揚光大。”

在小丁和蘇怡雪這樣沒信仰的人眼裏,這樣的理由實在有些坑爹,但當事人都表現地如此地淡定自若,她們也不好說些什麽。

季菲菲擺平她們之後,轉頭看向高歌:“你不是趕飛機嗎?那你走吧。”她的深層意思是,能走趕緊走,別留在這裏供人研究了。

面對一貫體貼入微的季菲菲,高歌心裏真是百味浮沈,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滋味了。他什麽話都不說,什麽事都不做,只靜靜地看了季菲菲片刻,溫柔暈染上他的眉眼,萬般情誼終是化成了一句話:“記得你曾許下的承諾。”

高歌眼底深處那些眷戀與不舍沒能忍住,也沒能逃得過季菲菲的眼睛。她忍不住拽住高歌的手,拉著他走出茶點店。在馬路邊上,在午時喧囂的街頭,她莞爾一笑,明媚若三月裏正盛的春光,純凈似九月裏如洗的碧空,烏黑的眼眸晶瑩剔透,像要望進他的心底:“我會永遠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學會照顧自己,過得很好很好。”

春日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模糊了她的面目表情,有種別樣的舒緩嫻雅。高歌覺得她是那樣的美,如同最初相見那時,明麗的容顏映著滿樹滿地紅彤彤的楓葉,笑容溫暖而美好,將他冰封住的心徹底地融化掉。

春光明媚,他曾燃燒自己,用心去愛過這個女孩。

很多年後,他再想起這段時光來,會剩下什麽樣的記憶?

許是她掛在他的腰上,撒嬌耍賴不肯做家務的模樣。

許是他收到她為他親手織就的圍巾時的驚喜。

許是他們逛街、看電影、去海邊這些歡樂的場景。

更或許是她第一次熬糊的粥,他第一次將吻印在她的唇邊,他們一起相擁而眠的這些瑣碎片段。

他不會忘記,她總是愛嬌地喚著他老公、老公,清脆的笑聲灑滿墨爾本他們共同居住的房子裏。

他不會忘記,她勾著他的脖子,嘟著嘴,嚷著要去吃Chinatn的牛舌飯。

他不會忘記,每天睜開眼睛那個躺在他的臂彎裏毛絨的小腦袋。

他最不能忘記的事,是他們曾經那樣那樣地相愛過,但他卻……失去了她。

浮光似箭,荏苒了五年的時光,也芬芳了五年的歲月。

高歌的心倏然痛了起來,仿佛有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在生生紮入他的心窩裏,痛得他的心都快要麻木掉了。他遲疑著擡起手,半晌,終是將季菲菲擁入了懷中,緊緊地、緊緊地抱住,有溫熱的濕意從他的眼角滑入她的頸窩處。

在人生的路上,他沒能牽好她的手,最終弄丟了他最心愛的女孩。

情景仿佛回到了兩個多月前的墨爾本街邊,他們吃過散夥飯,也是這樣懷著心痛,互相道別的。這次,季菲菲輕聲說道:“Take are,M Lver~”她沒用‘再見’這兩個字,她不知道今生自己是否能夠再次見到高歌,或者是否狠得下心去見剃度之後的高歌。既然做不到,她便不說。到了最後,任何的謊言都是在褻瀆這份即將湮滅在歲月裏彌足珍貴的感情。

再濃烈的愛恨也有寂滅的一天。

而我們能做的,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它漸漸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歌曲是林憶蓮的《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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