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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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獸用爪子將珠子獻寶似的推到容淵面前,  搖著尾巴,好像在求表揚。

容淵沈默地盯著那顆珠子半晌,良久後,  他用手輕輕揉了揉小妖獸的腦袋,將那顆珠子拿了起來。

金色珠子透著冷光,  而容淵的眸光更冷更涼。

容淵天生七竅玲瓏心,  早慧,  出生後,在尚不能走路也不會說話的階段,他卻已經能模模糊糊記得東西,除卻玲瓏心的人,沒人能記住自己還是嬰兒時候的事。

但他拼了命想留下來的記憶,最終也只有些模糊的影子:比如他記得母親的懷抱很暖,她的靈力是幽幽的紫,卻記不住她的面容;再比如,某一天,她抱著自己奔走,眼淚和血液淌進他的繈褓裏,  母親在哭喊著什麽,  他尚沒有聽清,下一刻就被冰涼的水淹沒,本就模糊的世界一下就被徹底隔絕開了。

浮浮沈沈,  壓迫與窒息,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他溺在水裏。容淵小時候曾經一度很怕水,再小的河流對嬰孩來說也如同深淵,更何況,  師父是在黃泉中撿到他的,那可不是什麽溫溫柔柔的小河流。

恐懼、分離和無能為力,那是他幼時對水的全部記憶。

三歲的時候,他已經能毫無障礙與成人交流,也能用許多法術了。

師父看著他手上的兩股靈力,一紫一金,天界與幽冥的混血:“照你能記住的片段來看,你母親應該是幽冥的人,那父親就該是天界的人了。”

凡人飛升天界後,靈力多是各種淺色,這就是庚邪和相知能偽裝的原因,不過地道的天界人,靈力只會是金色。

三歲的容淵奶聲奶氣,小臉卻毫無表情:“我記憶中,她總是一個人,沒有男人的影子,也沒有男人的聲音,”容淵頓了頓,“那一天,是有人要殺我們,所以這個所謂的父親,他在哪裏?”

師父嘆了口氣:“成人的世界總是有很多覆雜與無奈……啊,我只是感慨,不是在讓你諒解他,畢竟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等你長大了,就去尋找真相吧,了解當年事情的全貌,看看你的父親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小容淵一板一眼道:“我會的。”他要給母親報仇。

師父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小孩子家家的,你能不能多笑笑?”

容淵的臉在他手底下變了形,但是他說:“我笑不出來。”

“師父,我好難受啊,我笑不出來。”

當時的幽冥尊主嘆了口氣,把容淵抱進懷裏拍了拍:“唉,我也不會帶孩子啊,怎麽辦,要是無念沒失蹤就好了,她體貼得很,肯定有辦法哄你。”

開慧過早不見得就是好事,容淵心中過早地埋下了仇恨與憎惡,導致他總是用充滿懷疑的目光去看遇到的人和事,在幽冥裏,通過亡魂,他又見識了更多的人心醜惡,留在他心底的陰影日漸加深。

前尊主悲哀地發現他是真不會奶孩子,這小子是越長越偏執,總只看世間的陰暗面,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懂得感恩,記著自己還有左憶右常等人的好,沒徹底長歪。

就是對待世事的態度,怎麽也掰不回來。

容淵一百歲時,三界戰亂爆發,饒是容淵,也被那數不清的亡魂給震住了,幽冥上上下下忙得一團亂,就連堅持要給他做好榜樣、從不在他面前爆粗口的右常,都在他面前沒了形象。

關鍵是這些戰死亡魂死後見面也分外眼紅,在酆都內大打出手,沒有武器就用手腳和嘴,有些生前修為高點的,無師自通學會吞噬,厲鬼頻出,場面那是一片混亂。

容淵看著他們的醜相,覺得自己沒想錯,世間諸多模樣本就自醜惡中生,誰也逃不開,包括他自己,也是滾在淤泥裏,骯臟又醜陋。

這時候,破軍星君下界的消息傳遍了五界。

“給三界平亂?”容淵想了想,“為什麽,他能得到什麽好處?名聲?是想讓三界供奉他嗎?”

連軸轉了好些日子的前尊主趴在塌上,有氣無力:“崽啊,你能不能想點好的?就不能是星君只為蒼生大義,拯救世間來了?這亂趕緊平啊,再這麽下去,別說三界,人間和我們,哪一個能跑得掉!”

容淵不以為意:“人心如此,三界之亂不就是貪欲私心最好的證明?”

前尊主:“我當初把你撿回來,也沒什麽圖的,又怎麽說?”

這對話他們其實重覆過很多次,容淵都說熟了:“師父大恩大德,我銘記於心。”

前尊主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一小段的距離:“那你就不能勻出一點兒、哪怕是這麽一點點善意,去想想那些素未謀面的人?”

他知道,這小子其實心底念著他們的好,只是表達可能別扭了點,但對他人,他就不是別扭,是真正的刺猬,要紮得被人頭破血流。

容淵想也不想:“那不可能,師父,我真的做不到。”他的一切經歷決定了面對生人時首先只會擡出惡意的揣度,遇上經不起揣度的人,到最後他就會想:你看,果然沒錯。

前尊主沒脾氣了,行吧,他教不了人,只要這崽子日後別為禍四方,他就算功德圓滿,造福六界了。

前尊主靜了片刻,突然心生一計:“要不然,你去見見破軍星君?”

容淵楞了楞:“你剛下令不準大家出幽冥。”

前尊主來了精神,坐起身:“沒關系,徒兒,你想去看看我還能攔著不成,留個化身閉關,你悄悄出去,我就當不知道。”

容淵:“我不想去。”

前尊主:“不,你想。”

容淵:“……”

沒見過這麽當尊主的,居然慫恿徒弟違背他的命令。

前尊主慫恿徒弟十分積極:“去吧去吧,反正你留著也幫不了多少忙。”

容淵:“師父,這些年尊主的文書大部分都是誰幫您處理的?最近厲鬼頻出,又是誰去幫忙清掃的,這話您說得不虧心嗎?”

前尊主理直氣壯:“不虧心。哎別廢話了,我知道你很想去,快去快去。出去後你就用天界的靈力,對了你的臉也要偽裝,太紮眼了。來來,挑張面具,用法術偽裝肯定會被星君看透的,面具好。”

前尊主興致勃勃排開數十張面具,容淵無聲地跟他對峙半晌,發現師父雖然語氣不著調,卻是非常認真地下了這個決定。

“我知道這些天你老去亡魂裏紮堆,也是想試著找找你父親,是吧?”

“……他死活與我無關,我只是想問出母親的仇人是誰。”

“萬一他還活著呢,去吧,現在不也是個接觸天界人的好機會?”

容淵捏著拳頭靜默片刻,最終擡手,在一堆花裏胡哨的面具裏拿走了那個鬼面。

“哎不是,等等,我拿錯了,我不小心把這個放進去了,”前尊主道,“放下重選!”

容淵不再退讓:“要麽就它,要麽我不走,師父你打斷我的腿把我扔出去吧。”

“臭小子!”前尊主氣結,又扼腕嘆息,“性子沒學好就算了,怎麽連審美也這樣,這麽多好看的面具不選,就挑個鬼面!”

容淵低頭看了看鬼面:“它適合我。”

惡鬼本相。

“適合個屁!”前尊主道,“好啊,日後要是別人嫌你醜你可別後悔啊!”

當時容淵心想怎麽可能後悔,可事實證明,話不能說的太滿,讓如今的他來選,是無論如何不會再選鬼面了。

想留點跟蕭辰曾經一起度過的念想,除了手帕就只有那張兇神惡煞的鬼面,滿腔柔情回憶從前,打開一看鬼面懟臉,確實很煞風景。

待在蕭辰身邊三年,有機會時,他其實有悄悄拿過部分天界人的血,挨個跟自己試,但都沒有結果,而且速度實在太慢。這些年他還沒有放棄,只是換了個法子,不願再大海撈針的找,準備的時間太長了,如今都還沒備好。

可是,線索就突然送上門來了。

容淵把金色的珠子放在眼前,小妖獸在秘境裏有沒有喝獸血都不重要,除此之外,他就沾了容淵的一滴,還有……咬了乘風一口。

天界二皇子乘風,兩千餘歲,從年齡上說也有可能……但就沖幻境裏他看到狐曲和紅雲行事時那模樣,怎麽想也不會是他。

畢竟有孩子的前提是,他不可能還是童子之身。

天界裏和乘風有血緣關系的,只剩天帝和辭樹了。

辭樹和乘風都還在妖界,那麽趁此可以拿他倆的血液,再試試。

容淵擡手蓋住小妖獸的眼睛,手指一捏,便將珠子捏碎了,他眼中的冷意也跟著藏了起來。

松開手後,小妖獸不明所以晃了晃尾巴,幼獸喜歡用自己造的珠子裝點巢穴,不過除此之外珠子也沒別的用處了,只是小東西滿心歡喜地把珠子送他,當著他的面捏碎,也太殘忍了點,所以容淵沒讓小妖獸親眼看見。

容淵把小妖獸抱起來,敲了敲房門,而後一行字穿過門扉飄進去:“殿下,我去給小獸找點血喝,去去就回。”

血石妖的食物並不非得是人血,飛禽走獸,都是可以的。蕭辰跟星界的星君們應該還沒談完,門內傳來一聲“好”,容淵便帶著小妖獸出去了。

小東西給他立了功,該獎勵一下。

化身抱著妖獸去找食物,而容淵本尊這邊出了書房,到大殿內,給他的心腹冥官們下了詔令,要他們立刻來見自己。

容淵在萬獸窟裏借著秘境的力量,用術法禁錮住黑袍人化身跟本尊之間的聯系,不是那麽好解開的,黑袍人拼出一刻機會,撤掉了化身的靈力,他本尊應該受了不輕的內傷。

聚集所有幽冥人挨個查是不可能的,再說成千上萬的人裏,有剛好受內傷的也太正常。容淵要先確認下身邊的人,他的心腹們各個實力不俗,又在幽冥界內,若無大事,不該會輕易受重傷。

容淵的詔令是以符文方式下達,眾人在趕來大殿前,會先回應,而待其餘人都回應後,容淵卻發現少了兩個:左憶和右常。

他倆還沒動靜。

一直到別的冥官都到大殿內匯合後,左憶和右常也沒回應。

容淵皺了皺眉。

“尊主,不知尊主有何吩咐?”

事由容淵也準備好了,他從書案上方拿出一本冊子:“上面的事我看過,覺得盡快處理為好,辛苦各位。”

眾人忙道不敢,領了事務便退下,容淵起身,準備親自去找左憶和右常。

他先到了兩人的居所,兩個幽冥副使住在同個府邸中,門口的侍從見尊主前來,匆忙行禮:“恭迎尊主大駕,左使和右使今日正在湖心亭賞景,我這便給尊主引路。”

容淵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帶路,畢竟府邸裏就沒他不熟悉的地方,只是他們既然在,為什麽連詔令也不回?

容淵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湖心亭中酒氣熏天,一壺春的壇子滾了一地,還夾雜著別的烈酒,左憶和右常趴在桌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容淵下的詔令符文還飄在兩人頭頂,晃晃悠悠無人答應。

容淵無奈搖搖頭,但心中也松了口氣。

他倆加上今日到殿的其他冥官,所有心腹們一切如常,只要那個黑袍人不在他們其中就好。

大約左憶和右常吩咐下人不準靠近,喝趴了也沒人來扶,他倆經常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掐架,這次又不知是為了什麽,拼酒拼成這樣。

容淵擡手揮散了詔令,轉身離開,當然,離開府邸前,也沒忘吩咐人去把兩個醉鬼搬回房去。

幽冥暫時無事,他就可以把更多心神放在化身那邊了。

怎麽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拿到天界皇子的血呢?

作者有話要說:  乘風因為過於純情而被優先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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