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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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紗,籠罩著島上草木。

小木屋內,仿佛生了爐子,熱浪襲人。

床上的被褥,業已被兩人的汗水濡濕,皺成一團。淩亂的喘息聲中不時還夾雜著一兩聲床板的吱嘎輕響。

“呵……這張床,哈啊,也、也太不結實了。長華,你說是不是?唔嗯……”

岳斬霄雙臂撐在殷長華身側,邊笑,邊重覆著世間最銷魂蝕骨的律動。每一下起伏,都換來身下軀體一個劇烈的抖動。男人纏繞在他腰間的雙腿也不斷蹭著他腹側,令他欲火更熾,然而他的動作,比那天輕緩收斂多了。只因那次歡好後,殷長華連著幾天都身體不適。

雖然殷長華在人前掩飾得極好,更沒向他吐露半點埋怨,但好幾次他半夜裏都聽到長華翻身時,發出輕微呻吟。起初他還不明所以,追問長華。長華聲音裏難得帶上幾分狼狽,支吾著不肯說。他這才恍然大悟,知道是自己那天不知節制,將長華那裏傷到了。

他最清楚,這種有違天道的行為,對承歡者而言,痛楚其實遠大於歡愉。所以盡管情動,卻不敢再像從前那樣肆意馳騁,抽送時更用起了巧力,時不時停下撞擊,輕輕旋磨、碾動……

“啊……”酥麻混著疼痛,在四肢百骸間流淌著,殷長華忍不住將雙手插進岳斬霄垂落在他臉旁的頭發裏,緊摟住那張他怎麼也看不夠的俊美面容,喘息著吻了上去。汗水淋漓的腰身也更用力貼緊岳斬霄,磨蹭著自己被夾在兩人腹間的性器,追逐起燎原快感。

“很舒服是不是?長華……那這樣呢?……呵呃……長華……”岳斬霄也徹底沈浸在給予男人更多極樂的快感中,不斷喃喃呼喚殷長華的名字,一邊變換著姿勢,逼殷長華發出更嘶啞的呻吟。

分不清是忍受,還是享受,抑或兩者兼有之。欲仙、欲死,本就僅有一步之遙。

“篤篤──”門板上突然響起兩下敲門聲,聲音並不算大,卻驚得床上兩人瞬間僵硬。

岳斬霄怔楞過後,欲望退卻,殺人的沖動騰空而起。“誰?!”

“笑、笑兒,是、是娘……”女人明顯被岳斬霄的厲聲呵斥嚇到,嗓音抖得厲害:“娘是來給你送新衣裳的。”

岳斬霄無奈地長吸一口氣,抽身而退,與殷長華匆忙套上衣物,理了下散亂的頭發,打開門。

郭大嬸白皙的臉早已漲得血紅,偷眼一瞥殷長華和床上皺巴巴的被褥,她垂下頭,將手裏的衣裳放到岳斬霄手中,囁嚅道:“笑兒你明天穿上試試,要是不合身,再拿來讓娘改。”

被娘親撞到這種尷尬場面,岳斬霄也覺窘迫,放好衣物,道:“娘,夜都深了,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太平,我送你回去。”

見岳斬霄已提起了倚靠在門邊的竹杖,郭大嬸忙道:“不用了,娘帶著油燈呢,看得清路。”她猶豫了一下,道:“笑兒你要是不放心,讓程相公送我就行了。娘……也正好有幾句心裏話想跟程相公說。”

殷長華頓知郭大嬸此行送衣裳來只是借口,多半是有話要交代自己,又不便當著兒子的面說,他於是攔住岳斬霄,道:“我來送伯母回去。”

岳斬霄也聽出了娘親的意思,擔心娘親為難殷長華,不禁面露憂色。“娘──”

郭大嬸柔聲道:“娘只是想和程相公聊上幾句,笑兒你別多心。”

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岳斬霄也不好再說什麼,點點頭,聽著娘親和殷長華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今夜雲層極厚,沒有月光,星子在幽遠的夜空裏忽明忽暗的閃爍著,似無數雙冷漠的眼睛,註視著塵世間那些渺小生靈。

郭大嬸慢慢地走在前面。油燈的火焰一晃一晃的,透過銅罩子透出來,帶了絲血一樣的暗紅色,混著林中錯落參差的樹影,將她原本娟秀的面孔染上幾分幽詭氣息。唇閉得死緊,嘴角的肌肉卻在輕微抽搐。

殷長華默然跟在她身後,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覺她腳步越來越緩,他清了清喉嚨,道:“伯母,你有什麼話要賜教,但請直說無妨。”

郭大嬸腳步頓止,纖細的雙肩都開始發抖,但最終她還是轉過身。

從女人雙眼中迸射出的,是殷長華從所未見的淒厲目光。女人的臉,在火光裏也扭曲得有點可怕。

殷長華心一寒,剛想開口,郭大嬸“噗”的一聲,竟直挺挺地跪在了他腳邊。

“伯母?!你、你這是做什麼?”

他愕然,下意識地彎腰,想扶郭大嬸起身,郭大嬸卻膝行著往後急退兩步,躲過了他的攙扶,以額觸地,淒聲道:“皇上面前,哪有奴婢賜教的份。”

殷長華色變,勉強笑道:“伯母,我只是程錯。這玩笑話,可不是能亂說的。”

“奴婢也指望這不是真的,可我先前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笑兒他、他叫您長華。我聽島上出海歸來的人說過,去年永稷城被義軍攻破,皇上殷長華也失蹤了。你們又從永稷來,您就是皇上。”

“那……是我的字。伯母,世間人就算同名同姓,也沒什麼稀奇,你──”

殷長華還想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郭大嬸霍地擡起頭,雙眼發紅直勾勾望著殷長華,竟似要滴出血來。他一震,臉上強撐的笑容也僵住了。

“名字可以雷同,可年歲呢?還有皇上那身衣物,上面可是依照宮制繡得五爪騰雲雷龍,除了皇上,誰敢冒著殺頭抄家的險穿著它?您說姓程,那正是皇上母妃程貴妃的姓氏。”

見殷長華張口欲言,郭大嬸牽了下嘴角,竟笑了,卻比哭更悲淒。“皇上是不是奇怪,我一個海外鄉婦,怎麼會知道這些?不瞞皇上,我曾是青陽殿的宮女,伺候過先帝。”

殷長華楞住,隨即疑雲頓起。“那、那你又怎麼會來到瓊島?”

宮中上千宮女,四年便會換上一輪。未獲帝王寵幸又無主人願意將之留下的均被遣散出宮,但大多會由官府指配給京中大臣家做妾,或是發去邊關與戍邊將領婚配。這郭大嬸論姿容,在當年必為男子傾慕,不愁找不到權貴棲身,不至於流落到瓊島這等海外邊荒之地。

郭大嬸苦苦一笑:“皇上,您還沒明白奴婢剛才說的話嗎?我、我伺候過先帝,還懷上了身孕。皇上您的生母程貴妃容不下宮中別的女人生下龍子,在我之前,已經有幾人因為懷了龍種,被程貴妃暗中害死了。幸好那時皇後娘娘也有了身孕,程貴妃她只顧著對付皇後娘娘,沒註意到我這低賤宮娥。可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眼看快瞞不住程貴妃的耳目,我只能去向閔公公求助。他找來個侍衛,也就是後來海生他爹,偷偷把我送出了宮。我倆怕事情敗露被程貴妃找到,只能一路往遠離永稷的地方逃,最後在瓊島落了腳。”

殷長華越聽越離奇,“閔公公他為何要冒險幫你?”那閔義在內宮當差多年,已是百煉成精的人了,哪肯為個小宮女得罪貴妃?

“奴婢的外祖母,和閔公公是親姐弟。”郭大嬸雙眼血絲隱現,道:“奴婢知道皇上不信,皇上可以去問閔公公。還有當年宮裏負責給宮女們例行驗身的戚婆婆,她是第一個發現我有了孕,可憐我,也幫我隱瞞著。皇上問她還記不記得青陽殿的嫣濃,就知道奴婢沒撒謊。”

殷長華不由得直搖頭,事隔多年,郭大嬸所說的戚婆婆說不定早已作古,至於閔義,被他貶去了看守皇陵。叛軍大舉攻入永稷,宮室盡毀,殷氏皇陵也未能幸免。覆巢之下,閔義多半也難逃被叛軍殺害的厄運。

突然間,閔義當日跪在他身前苦苦哀求的情景闖進了腦海。

“皇上,求皇上降旨讓岳將軍辭官離京啊,皇上……”老人拼命在冰冷堅硬的地上磕頭,很快皮破血流,將蒼蒼白發也染紅了。

殷長華猶記得老人那時的雙眼也跟此刻的郭大嬸一樣,布滿了紅絲,宛若泣血。心頭如被什麼重物猛地捶打了一下,幾乎停止跳動。他臉色霎時慘白如雪。

一直不明白閔義為何堅持要讓岳斬霄離開永稷城,這刻,卻有個令他渾身毛骨悚然的答案呼之欲出──郭大嬸和皇後當年差不多同時有孕,而、而斬霄,和皇弟若閑年歲相仿……閔公公一定是早就查知到了什麼內情,所以才會冒死苦諫,想要分開他與斬霄……

頭腦間血氣上湧,他身形一個踉蹌,撞上背後一株大樹才未倒下,開口,聽見自己的聲音仿佛被人用繩索緊緊勒住了脖子,垂死時發出的那樣嘶啞駭人。

“笑兒、笑兒他是……”

郭大嬸點點頭,淒然一笑,淚水撲簌簌滾落草間,哽咽道:“皇上您應該已經想到了。笑兒他就是先帝的骨血,皇上您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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