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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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的軍報傳入叄州,沈律草草看完,半晌發出一聲嘆。

沈律穿過庭院,入了三道門,循著回廊走到書房,房門敞著,沈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沈律啊來的正好,快來幫我看看這局棋。”

唐峘正與唐綾弈棋,父子倆久違的一局對弈已到中盤,唐峘舉棋不定正是發愁。

唐綾十歲前都被養在都城韶陽,與父親聚少離多,又因他母親的事情對唐峘懷恨在心,直到唐峘將他帶入軍中,一直留在身邊,兩父子才慢慢和解。

那時唐綾還小,唐峘不好帶著他喝酒,弈棋就成了二人的小樂趣。

唐峘自負精於棋道,卻不想唐綾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近幾年唐峘屢屢敗在自己兒子手裏,偶爾還會偷偷耍賴,鬧得唐綾贏棋都得小心翼翼。

“侯爺,齊國軍報。”

沈律將軍報雙手遞到唐峘面前,唐峘睨了一眼,瞥向唐綾:“你看看吧。”

唐綾點頭,伸手接過軍報。

唐峘看了沈律一眼,他雖沒什麽表情,可當唐綾接過軍報時,沈律深看了唐綾一眼,嘴角輕輕壓了一下,似是欲言又止。

唐峘當下就知道軍報裏大概寫了什麽,向沈律招了招手:“來,過來看看這局棋。”

沈律坐到一旁,仔細看了看棋局,黑白兩邊戰的膠著,只怕不到最後都勝負難分。

唐綾看了軍報,忍不住露出笑容。

祁霄攻破槐延關,殺了許證和齊國二皇子,陳軍直逼碩粱。

他知道祁霄會大獲全勝,只是軍報寫得簡潔,讓他不禁去想其中省略了的種種細節,他一定很威風。

“……沈律你看出什麽來了?”唐峘沒眼看自己兒子,只能抓著沈律不放。

“這……侯爺,我另有軍務,若侯爺沒其他吩咐,屬下先行告退。”

沈律溜得賊快,仿佛是在躲什麽。

唐峘輕叱一聲,扭頭回來看向唐綾:“說說吧。”

唐綾微微楞了一下,伸手將軍報遞給唐峘,說:“陳軍大勝,不日便能攻下碩粱。”

唐峘沒接軍報,單手撐著下巴,看著自己兒子:“你回來有段時日了,三州五郡之事繁雜沒個一年半載都難理清,不過該呈報都已呈報,咱父子倆忙裏偷閑,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唐綾當然知道唐峘在問祁霄,可他能說什麽?從何處開始說?他身邊一直有星羅衛,有黃澤獻,他和祁霄的事情父親不都知道嗎?

“爹……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所以是跟他斷幹凈了?”

“……”

唐峘嘆了口氣,重新煮茶,半晌才說,“跟爹說說吧,這個楚王祁霄。

能讓我兒子看上的人,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

唐峘一句“能讓我兒子看上的人”不由得讓唐綾耳根發燙,這話旁人不敢說,可從他父親口中說出來更是說不清的莫名詭異。

“怎麽,這會兒知道臊,不敢認了?知道你黃叔叔給我寫信時怎麽說的嗎?”

唐綾擡眼看向唐峘,不禁忐忑,他不知道黃澤獻當初是怎麽告知唐峘的,但肯定不會說祁霄什麽好話。

唐峘伸手正準備沏新茶,被唐綾搶先了一步,唐峘瞪了他一眼,這會兒知道裝乖巧了。

“你黃叔叔信裏言辭含糊,把我都整懵了,前前後後、仔仔細細讀了三遍才隱約看明白他在說什麽……”

唐綾小心翼翼地給唐峘遞了新茶,給自己也沏了一杯,默默端在手裏,抿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心慌。

他知道父親肯定非常生氣,但他不知道唐峘會怎麽處置他。

唐綾早慧,自小就異常懂事,唐峘雖嚴厲,其實十分寵他,從未責罰過他什麽。

而他和祁霄……說小了是有悖倫常、毀家族聲譽,說大了就是事關大周江山社稷、天下局勢,是他唐綾擔不起,甚至整個唐家都擔不起的罪責。

唐綾能坦坦蕩蕩地在沈律面前維護祁霄,甚至旁若無人地與他擁吻,卻不敢對自己父親說那些話、提那些事。

“這兩年太後一直讓我為你的婚事打算,我總想能讓你自己挑個合心意的,誰曾想……你說你自小跟在我身邊,軍營裏的男人是沒看夠嗎?喜歡什麽啊?!”

“咳……”唐綾差點被一口茶嗆死,他怎麽都沒想到唐峘問得如此直白,不僅一點餘地不留,話還十分……糙。

“爹!你說這樣的話,我將來還能有臉在神照營中待著嗎?!”

唐峘被唐綾嚇了一跳,突然笑起來:“我都不知道自己兒子居然也有惱羞成怒發脾氣的時候呢。”

“……爹……”唐綾低著頭說,“我只喜歡他而已。”

“只是喜歡而已?為了他翻山越嶺、千裏行軍,替他守霸山,助他伐齊,怎不見你為我這個親爹如此費心費力啊?”

唐綾垂頭不語,好像是鐵了心不管受什麽責罰都無所謂。

“你在季汌耽誤數日,臨走前還給他留了份大禮,這般用心他都知道嗎?”

“……”

“我看此子行事不安章法,雖狂野卻不是胡為,從雍城借你遇刺之事行己方便,到元京城的大理寺案件不過短短時間將陳國朝局翻了個底朝天,再到伐齊這一路幾乎戰無不勝,說好聽叫有勇有謀,說難聽叫詭計多端……他哪兒能不知道啊,他可真是將你物盡其用了呢。”

唐峘的目光從棋局上挪到唐綾臉上,看著他神情嚴肅,並不是玩笑,在他看來祁霄對唐綾至始至終都是利用。

一開始設局救下唐綾,是為了利用他回元京;後來又利用星羅衛打探白柳舊事;甚至能利用唐綾促成周陳聯軍伐齊,他從一個閑散王爺一夕之間就成了名動天下的殺神,軍功彪炳連唐峘都要自嘆不如了。

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心機城府如此可怕,將來必是大患。

唐峘清楚自己的兒子,他不信唐綾如此愚蠢,竟也會當局者迷?

“爹,他利用我回元京不假,但聯軍伐齊是我的主意,是我利用了他。

現在大陳兵馬一半都陷在齊國境內,元京城中奪嫡之爭愈演愈烈,朝局大亂。

而我大周沒費什麽力氣就奪了柳江以東三州五郡,少了陳國虎視眈眈,更沒了齊國襲擾西境。

陳周議和,止戈息武,還有十萬玄鐵礦,怎麽都不虧啊……為大周爭取最大的利益,不正是赴陳之前,皇上和父親的吩咐嗎?”

“這個楚王能在短短一年時間內做成這麽多事情,必然野心不小。

滅齊之後,他帶著軍功回朝,討了陳國陛下的歡心,自然能有奪嫡的希望。

再花言巧語哄哄你,替他籌謀一番,讓他能順勢娶了羲和公主,至尊之位可期。”

“他不會的……”唐綾心裏一陣鈍痛,默默咬住牙。

如果祁霄真的想要那個位置,真的想娶羲和公主,他……他會幫他嗎?

唐峘聽著唐綾一味維護祁霄,不禁蹙眉,連連搖頭:“若只是利用,或互相利用,那倒也罷了。

可你卻還說喜歡他。

你說的對大周都好,那你自己呢?”

唐綾被唐峘問的無話可說,他垂著眼、蹙著眉,臉上是唐峘從未見過的沈郁和掩飾不住的傷情。

“當時送你入陳為質,爹是追悔莫及,不僅讓你幾次遇險,還……還讓你遭人欺辱!那混蛋小子,早晚爹得要了他的小命。”

“啪!”

唐綾一著急,在唐峘面前拍了桌子:“爹!他多番救我性命,你不許動他分毫!”

唐峘一楞,他真是第一次見唐綾這樣失儀,是激他過頭了?

“……爹,我的意思是……”唐綾有些慌亂,趕忙找補,聲音和態度都軟下來,幾乎是在求著唐峘,“我是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爹,你就不要追究了。”

唐峘大嘆一聲,站起來走了幾步,從邊櫃裏取了兩壺酒出來,將棋盤撤掉,換了酒盞來:“你爹不是什麽老頑固,有什麽不能與我說的?唐綾啊,你是我兒子,你喜歡的人就該你自己來跟我說,星羅衛的密報上可沒有他對你的真心。”

唐綾從他爹手裏接過酒盞,這不是他們父子倆第一次單獨一起喝酒,但這樣喝酒談心的機會卻是絕無僅有。

“爹,他能在短短一年內做成這麽多事情,不是因為我唐綾,而是因為他是祁霄。”

唐綾一口飲盡杯中酒,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點笑,頓了頓又說,“爹,我喜歡的人不是陳國九皇子、不是楚王,他叫祁霄。”

唐峘給唐綾倒了第二杯酒。

“他救過我許多次,說讓我拿命還他,說那話的時候又狂又傲。”

第三杯酒。

“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是一條劇毒的小白蛇,他說因為小白蛇像我。

他當眾欺君,偏不肯將小蛇讓旁人瞧一眼。”

又一杯酒。

“他說請我吃飯,穿街走巷只為了兩碗清湯掛面。

帶著我飛檐走瓦,躍上萬和樓三層屋頂去看中秋的煙花。”

唐峘輕輕嘆著,忍不住跟著唐綾一杯一杯地喝酒。

“爹,他說,他選我,無論什麽情況他都選我。

他做到了,他拋下碩粱的戰事跑去仁涼救我。

而我……爹,我回來了……所以,能不能就此放過?”

作者有話說:

上兩周忙了些其他事情,更新少,我會補的!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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