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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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綾見到他父親唐峘時,他正在叄州的府衙裏整理三州五郡的文書,準備呈給皇上。

只是一年多未見,唐峘似乎蒼老了不少,鬢邊灰白的發裏幾乎尋不見一絲黑,低著頭看文書時眉頭緊皺著,就著燭火眼睛總要瞇一瞇才能看清楚。

“……爹……”唐綾開口,不禁有些哽咽。

“終於肯回來了嗎?”唐峘放下卷冊,緩緩擡頭看向唐綾,眼神平靜卻似乎帶著些疼惜的溫柔,並沒有斥責的意思。

“爹,我……回來了。”

“我如果不喊你回來,你就不回來了?”

“……不敢。”

“你還有不敢的?你可是真厲害,天下都給你攪得一團亂了。

我讓你陳國是穩住局勢,不是讓你胡作非為的!”

唐峘板著臉訓兒子,訓得唐綾一楞,他所做的事情都不過是順勢而為,也有跟父親商量過,若真是要教訓他,也該是為了祁霄。

“爹,是不是皇上為難您了?”

唐峘瞪了唐綾一眼:“廢話,你自己心裏沒數嗎?我在柳江停留越久,大周就越危險,陸方盡整兵列陣多時,跟只瘋狗似得,就想著尋個好時機發兵大周,跳過太華江來咬老子的屁股!你如果不是我兒子,誰管你死活?!”

“爹……”

唐峘越罵越來氣:“別喊我爹,你是我老子行嗎?知道現在都怎麽說的嗎?說是我逼著皇上出兵伐齊,說是我擁兵自重,現在柳江以東盡歸了我荀安侯唐峘!說我有個好兒子,以質子身份入陳,三言兩語就用羲和公主換了十萬玄鐵礦,又促成了陳周聯軍。

你可厲害了,荀安侯世子唐綾!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一年前要向陳國低頭投降的是主和派,唐綾真的去議和,又成了他替皇上做主賣了自己的親妹妹。

出兵伐齊是因為有利可圖,柳江以東皆是平原良田、財聚民富,得這三州五郡便可讓大周空虛已久的國庫充盈起來,更何況若讓陳軍過了柳江,大周便無險要可守,日後大難臨頭,還不是要讓唐家領兵,用數以萬計、數十萬計的人命來填?!

倘若此次陳周兵敗,必然要給唐峘安個征戰不力的罪名。

可贏了,就是唐峘野心勃勃,功高震主、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不過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唐家身上的汙就是跳進太華江也洗不清。

“……”唐綾無話可說,他知道朝中許多人見不得唐家如此得勢,就連皇上都容不了,只是唐家在這個位置上,腳下已然是萬丈深淵,鎮不住也得鎮住。

唐峘看著唐綾低頭不說話,氣歸氣,氣話卻還是咽了下去,將桌案上的卷冊朝著唐綾的臉扔過去:“什麽亂七八糟的看得我眼都要瞎了,你來整理,明日呈送皇上。

老子得去喝兩斤酒緩緩,氣死我了!”

唐綾猝不及防地被卷冊砸了臉,忙彎腰撿起來,乖巧地走到桌案前,不敢忤逆父親。

他知道唐峘惱的朝中之事,除了在自己兒子面前,他也無法在旁人面前發脾氣。

“你先整理,理完了讓人把這些、那些全部一起送入宮中,省得有心人又亂嚼舌根,說我侵吞田財。

張嘴就來,比說書的都厲害。”

唐峘看著唐綾不禁大嘆一聲,伸手往他臉頰上擦了擦:“疼不疼?不會躲嗎?回來了就沒話跟爹說嗎?這一年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都不說說嗎?”

“爹,我沒事,您也別生氣了。

您就當他們都是說書的,胡編亂造圖個樂呵。”

唐峘哼了一聲:“你理吧。

我去喝酒。

若有軍務,你看著處理了。

別讓他們來煩我。”

“爹。”

“幹嘛?”

“少喝點。”

“呀!你回來了我才能多喝點!別廢話!”

唐峘走了,順便將自己的副將兼酒友趙長峰也帶走了,留了沈律給唐綾。

唐綾坐到桌案前,粗略看了一下案上的幾份卷冊,都是戶籍資料、歷年稅款、田地卷宗等等,紛繁覆雜,一夜之間要整理完幾乎是不可能的,難怪他爹頭疼。

“咚咚。”

敲門聲響起,“公子,是我。”

“青嵐?快進來。”

唐綾擱下卷冊,不禁露出笑。

青嵐比唐綾早兩日到的叄州,一直在等唐綾。

“公子……”青嵐進來,一看見唐綾就忍不住淚眼汪汪,吸了吸鼻子,抿住唇,憋著不哭,滿臉都是委屈。

唐綾笑起來:“怎麽了?我這不好好的嗎?”

青嵐猛地點頭,哽咽著說:“嗯!公子沒事!”

“擦擦眼淚,替我煮茶吧。”

“嗯!”

唐綾將青嵐留在屋裏伺候,青嵐知道他今夜恐怕要熬夜,是以點了許多油燈照得滿室通明。

半夜裏,沈律來了。

“怎麽了?”

“軍報。”

沈律將信件遞給唐綾。

唐綾接過信件,看了沈律一眼,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並不想將軍報給唐綾。

“是齊國軍情?”唐綾一邊問,一邊將軍報飛快地看完。

祁霄與他們分開之後快馬加鞭趕去了肴山,將嚴川他們敗退回來的肴山軍重新整合,挑了五萬人繞道去與槐延關外的定遠軍匯合。

消息很快傳出,肴山軍投了敵。

肴山軍原本是農民起義軍,現在卻通敵叛國,齊國朝野嘩然。

他們既想不到肴山軍會叛國,更想不到肴山軍居然有這麽多人。

二皇子將碩粱城外的肴山軍打得潰不成軍,他們居然轉個頭又能聚集起五萬之眾?簡直匪夷所思!

唐綾並不意外。

之前祁霄讓嚴川整頓肴山軍,若有不願參戰的,還有老弱婦孺都分了田地、妥善安排,那些百姓受了恩惠自然認定他們比齊國的朝廷好。

要麽餓死,要麽投敵,經歷了數年災荒,又是兵荒馬亂,好不容易茍延殘喘地安頓下來,沒幾個人有勇氣自尋死路。

祁霄回到定遠軍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軍旗全部撤換成青狼旗,與唐綾掛在霸山城關上的旗幟一模一樣,讓所有人都再一次想起了那段詩“弧矢天狼現,蕭鼓望燎原。

幽冥陰兵降,血刀屠城關。”

青狼旗豎起之時,付守光糧草輜重盡毀的事情都傳到了槐延關,齊軍的軍心方因二皇子一場大勝振作起來,又一下奔潰了。

而更讓齊軍人心惶惶的是,祁霄向齊國二皇子下了戰書,要與二皇子單槍匹馬地較量一番,倘若敗了,他便撤軍離開齊境且會派使臣議和,修百年免戰的協議。

唐綾看著軍報,不由輕笑出聲。

祁霄這樣咄咄逼人,齊國二皇子若避而不戰便是直接認了輸,他代齊國皇帝禦駕親征的意義就全毀了。

何況祁霄提出的條件讓二皇子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否則他將成為齊國的罪人。

雖然祁霄的戰書上並沒有寫若二皇子敗了要如何,但誰都知道祁霄要的就是二皇子戰敗的結局而已。

這會將齊軍的軍心徹底碾碎,就算有許證坐鎮槐延,面對青狼旗,他們只能屁滾尿流。

“你對他這麽有信心?”沈律忽然開口問道。

唐綾收起軍報,笑了笑:“是啊。

就算是許證親自出來應戰,贏的人也一定是他。”

沈律嘆了一聲:“過幾日,待軍報來就知道了。”

唐綾笑容裏透著驕傲,心情極好。

這會是祁霄名垂千古的一戰。

他真想親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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