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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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溪別院內,黃澤獻與唐綾閉門密談。

“公子,就這樣把那份名單交給楚王真的好嗎?”黃澤獻心裏發虛,饒是為官多年,也是上過戰場的人,還是免不了心懸。

星羅衛耳目雖眾,但在陳國境內,尤其在元京城內,畢竟處處受限,星羅衛越是隱蔽越是有利於大周。

唐綾對祁霄的信任已遠遠超出黃澤獻的想象和能夠容忍的限度。

唐綾冒著暴露星羅衛數年部署的風險,給祁霄的只是一份武林高手的名單,能做什麽?殺幾個江湖人能有夠引起陳國內亂?還是能替他們除掉像陸方盡這樣的重臣?若不能,就是得不償失!

就算星羅衛沒有暴露的風險,他們也不能換取足夠的好處。

自從唐綾入元京城的第二天開始,就在替祁霄打探情報,關於白柳、曹巍山、陸秀林的,上次在仰熙齋遇到那個天策營的人之後,唐綾居然還禁用酒坊來傳遞消息,以至於他們在元京城中多年的謀劃潛伏越發艱難。

現在,他這是要做什麽?!

“黃叔叔,相信我吧,這些江湖人就足夠擾亂陳國朝局了。”

“可星羅衛……”

“這份名單也不是近期才查的,想要順著名單找出我們埋在各處的人並不是容易的事情,況且眼下最緊要的是名單上的那些人,而不是我們。”

唐綾慢慢研著墨,祁霄送他的禮物,墨玉凝潤,硯臺端方,祁霄說很配他。

唐綾嘴角流露出一抹笑。

黃澤獻皺眉,疑惑道:“這些不過都是江湖客,武功身手或許不錯,但要牽扯五皇子和秦氏卻是不可能的,連牽強都做不到。

靠他們如何可能攪動朝局?”

“黃叔叔,正是因為他們不重要,才有我們施為的餘地啊。

若真能讓我們找到直接指向五皇子或秦氏主使刺殺羅瑜的證據,那陳國這位陛下才真是不可能放過我們。

況且秦氏也沒這麽蠢,刺殺朝廷三品大員這種事情還能留下把柄。”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只要陳國皇帝對五皇子和秦氏心存芥蒂和疑心,公孫氏定會尋機會落井下石。

但陳國皇帝對秦氏和公孫氏態度素來不明,兩黨相爭多年,到現在不還是難舍難分,只怕這一次陳國皇帝也會將事情壓下,維持平衡。

我們豈不是做無用功?”

唐綾的墨磨得差不多了,淡淡的墨香輕輕散開,他提筆沾墨提筆寫下,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懷素和尚的《小草千字文》,祁霄因為這篇字被罰抄經,唐綾覺得有意思,便也來寫著玩。

草書飄逸靈性,不似陳國皇帝的狠厲脾性,怎麽能寫得好?寫來磨性子的嗎?

“黃叔叔,如果僅僅是羅瑜和戶部的案子,查到大皇子已經不會再查了。

那些江湖客抓了或殺了都沒所謂,確實不可能牽連到秦氏,更不可能撼動五皇子在朝中的勢力。”

“這番費心費力,還冒著暴露星羅衛暗樁的風險,難道什麽都得不到?”

唐綾的心也不靜,他看了看,寫得不好,換了張紙,再寫,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唐綾好像寫得順手了些,這八個字還算不錯。

他不著急繼續寫,反而擱筆暫歇,繼續與黃澤獻說話。

“黃叔叔以為現在陳國皇帝心裏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

“嗯?”黃澤獻皺了皺眉,最想做的事情……“發兵齊國?”

從各個衙門中秋宴上打探來的消息,可以確認陳國皇帝授意在袁州府鳳林山屯田蓄兵,明年開春極有可能發兵齊國。

“對,也不對。

他想我們大周,想我父親發兵齊國。”

黃澤獻頭頂心像被重物一擊,腦子裏嗡嗡作響,突然明白了什麽。

陳國尚武,皇帝好戰,有一統三國的野心,也有實力,最可怕的是,他還很有耐心。

這麽多年來,在鳳林山、太華江兩線敵對周、齊兩國,始終不敗,而周、齊的實力卻日漸稍弱,尤其是齊。

大周雖未輸了太華江的戰事,卻拖垮了國庫,不得不向陳求和。

陳來年若向齊國直接開戰,便會給大周休養生息的機會,那太華江上大戰數月就全白費了。

陳國皇帝豈能吃這樣的大虧。

所以最好的盤算,就是將大周也拉進戰事中,陳能作壁上觀,黃雀在後。

唐綾入陳後遭遇刺殺,齊國細作在陳國境內大行其事,這比星羅衛刺探情報嚴重太多,舉兵伐齊是一定的,而荀安侯之怒正可以善加利用,給大周出兵的理由。

“公子做此猜測確實像是陳國皇帝一貫的行事。

那我們此時難道不該與侯爺商討應對之策?與那些江湖客又有何幹?”

唐綾輕輕搖頭,將方才寫的草書放在一旁,在新的白紙上,幾筆畫出陳、齊、周三國疆域,向黃澤獻說道:“我爹是那麽輕易能被利用的嗎?陳、周大戰一場,若大周還有實力再戰,我爹至於忍痛將我送出來做人質嗎?所以想要我爹出兵,陳國皇帝必須許給我爹、許給大周無法拒絕的好處。

這就是我們和談的砝碼。”

黃澤獻會意地點了點頭,和談時他會放低姿態,但不會在利益上做退讓和妥協,且看看陳國的反應,就知道唐綾所猜是否有誤了。

唐綾繼續說道:“伐齊會成為陳、周共通的利益,不過在此之前,陳國皇帝不還欠著我一個交代嗎?”

第二次在藍泉唐綾遭遇的刺殺不是齊國佔事處所為。

這是紮進陛下心裏的刺,誰有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勾結都事府?玄機營要查清的是第二次在藍泉發生的刺殺。

星羅衛能查到,玄機營一定也能。

陛下能放任秦氏和公孫氏黨爭多年,他在一旁冷眼旁觀,操控大局,維持兩方平衡,但他決不能忍受其中有一方望向借助他國力量謀奪權位。

秦氏犯了大忌。

唐綾慢慢說道:“那些江湖客不過是個引子,投石問路的石子,真正要辛苦的是玄機營。

過去陛下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今次不會了。

運氣好的話,他會順便幫我把都事府的人找出來,替我報仇。”

黃澤獻看著唐綾,看著他手中的筆,一墨一線已將三國的疆域地圖粗略繪成。

唐綾徐徐一笑,擡眼看了看黃澤獻:“黃叔叔不用擔心。

祁霄會幫我的。”

“……公子……他畢竟是陳國九皇子。”

以祁霄的身份地位,他能怎麽幫?只怕有心無力吧。

何況情愛一事捉摸不透,唐綾如何能信他?信他能蠢得拋卻身份地位,冒著殺頭的風險,幫唐綾、幫大周?

秦氏與都事府暗通款曲是大忌。

唐綾和祁霄這樣……豈非更甚?

唐綾一眼便看穿了黃澤獻的心思,含笑說道:“正是因為我和祁霄情投意合,祁霄幫我並非為了權力,陛下才能放過他。

也因為祁霄無權無勢,陛下才更會護著他,畢竟秦氏若倒,公孫氏就會一家獨大,他還得扶一個起來。”

黃澤獻無聲喟嘆,即便唐綾所言所料皆是真,他還是心中難安,不為別的,就為他那“情投意合”四個字。

***

錢沖、李生、王堂一,這三個名字被池越點了出來。

“他們之間可相識?”

“錢沖是西平人,而王堂一出生浦陽,兩人一東一西,都以劍出名,又年紀相若,江湖上常將他們二人做比,不過沒聽說他們兩人相熟。

這個李生是齊國刀客,近年來游歷三國,四處尋人挑戰,跟另外兩個應該也不認識。”

“都不認識,你又怎知他們都與秦氏有關?”

池越笑起來:“猜的。”

“……”祁霄還以為可以寄希望於玄機營的探子,沒想到池越居然靠猜的。

糊弄他嗎?!

“殿下莫生氣,且聽我解釋兩句。”

“好,容你兩句,說。”

池越被祁霄瞪了一眼,不敢再嬉笑:“名單上八人武功都不錯,不過這三人是只身入京,而且明面上與朝廷毫無幹系。

謀害朝廷命官,可得找個藝高人膽大的才行吧。”

祁霄看著池越,手指點在桌面上,輕敲出聲,搖頭說:“你的猜測無法說服我。

池越,你最好別耍小聰明。”

“不敢不敢,殿下問話,我怎敢不仔細稟告。”

池越微微低頭,一派乖順,又說,“殿下可還留著之前我畫的那張地圖。”

祁霄點了點頭,地圖就收在書案上。

池越取來,指了指地圖,說道:“李生所住是齊國商盟會館,在屏湘坊,而錢沖和王堂一都住在宣正坊中。”

正是當初祁霄他們查羅瑜案時,推測刺客逃離的兩個方向。

如此推斷才算有理。

猜的是什麽鬼?

“池越,下次有如此需要我追問再三的事,就別怪我沒警告過你了。”

祁霄收起地圖,似是隨意地說了那麽一句,可聲音冷冷的,池越聽得明白。

“是。

池越不敢了,殿下息怒。”

池越臉上連乖順都收斂了,默默的,也冷冷的,卻是從未有過的正色嚴肅。

“走吧,先從這個李生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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