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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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封折子摔到階前,差點砸在曹巍山腦門上,偌大的承明殿中寂靜無聲,曹巍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氣都不敢喘。

“京畿重地!居然發生入室盜竊不成便殺人縱火之事?!死的還是大理寺卿、我朝正三品的股肱之臣?!曹巍山!你的京畿都護府素日裏都在幹什麽?!”

陛下不過離京圍獵數日,元京城中就發生此等兇案,一時舉朝嘩然,坊間謠言四起,更是人人自危,大陳建國百年,天子腳下從未見過這樣的案子,元京城中如今一片亂象可想而知。

陛下一路從百雁山快馬回宮,曹巍山已然在承明殿中跪著了,可如此大案,跪有什麽用,陛下勃然大怒,案子若破不了,曹巍山必死無疑。

“微臣有罪、微臣該死!求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你是該死!朕給你五日時間,中秋之前拿不到人犯,你就把自己掛城樓上去!”

“是,微臣領旨。”

曹巍山顫顫巍巍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承明殿,若非張綏安在一旁扶著,他差點就要從殿前的石階上滾下去。

“曹大人您慢著些。”

“哎哎,多謝張公公,多謝。”

“來人,送送曹大人。”

曹巍山是走了,可承明殿中的氣氛依然緊張壓迫。

陛下來回踱步,可見怒火未消,甚至越想越氣。

這幾日多雨,雖說城中雨勢不如百雁山那麽大,昨日夜裏雨也停了,但依然潮濕,哪兒就這麽容易起火?

入室偷竊偷進了大理寺卿的府邸?大理寺執掌刑獄,這賊人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了?!盜竊便罷了,居然還敢殺人放火!刺殺朝廷命官是何等重罪?淩遲處死,延及三族。

偷盜被擒至多是流放,哪個盜賊這般傻,非要自尋死路?

盜竊不成,失手殺人,縱火逃跑!曹巍山這說辭是蒙鬼呢!

陛下氣得手抖,方才恨不得直接將曹巍山拖出去砍了。

“陛下息怒。”

這個時候承明殿中還敢開口說話的就剩五城衛都統崔曜,“臣已命五城衛全城搜捕嫌犯,必會竭力協助曹大人盡快破案。”

陛下坐回高位,擡手扶額,承明殿中又陷入令人心顫的沈默之中。

祁霄站在最末,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幾乎將自己站成了承明殿中的一根柱子。

元京城中如此大案,他也是震驚不已,但他一個無權無勢、無官無職的閑散王爺,此刻站在承明殿內除了裝啞巴還能如何?他甚至不明白,陛下從百雁山起駕回宮,為何偏要將他也帶上。

早上他聽說唐綾受了寒,後半夜起了低燒,心裏還擔憂著,可人都沒見著就受詔隨駕回京,曹巍山的案子他沒興趣,他現在就想知道唐綾情況如何,有沒有好些了?

不知過了多久,五皇子祁靂突然站出來,說:“父皇,不如從五都府調一隊人馬入城聽崔都統調派,助曹大人一臂之力。

另外從今日起將宵禁提前一個時辰,嚴加巡防。”

七皇子祁霆緊隨其後:“啟稟父皇,中秋將近,燈會乃是大陳百年傳統倘若此刻廢停恐引百姓驚慌不安,眼下五城衛全城搜捕嫌犯,已然造成恐慌,若五都府府兵鐵甲入城,難免叫民心難安,兒臣以為,不妨令五都府除甲,入夜進城,一不擾民、二來免得打草驚蛇。”

陛下嘆了一聲,點了點頭說道:“去辦吧。”

“臣領旨。”

陛下擺了擺手:“下去吧。”

“臣告退。”

“兒臣告退。”

“裴卿留下。

老九,你也留下。”

祁霄剛俯身拜了,還不及往後挪半步就突然被陛下叫住,不僅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其餘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向他看過來。

祁霄不明所以,大理寺少卿裴浩被留下定是陛下要吩咐他處理大理寺一應事務,自是應當,但要祁霄留下是為什麽?祁霄心中疑惑,卻不敢違逆,只能站著不動,目不斜視的繼續裝柱子。

承明殿中人去了大半,氣氛愈發壓抑陰沈,祁霄仔細想了想,現在陛下心情不好,但與大理寺卿深夜在家被害這等事情相比,他昨夜醉酒胡鬧根本是雞毛蒜皮不算什麽,不至於要被留下訓斥一頓吧?就算是真要訓斥他發發脾氣,應該也不好當著大理寺少卿裴浩的面吧?

“裴卿,此事你怎麽看?”

裴浩不過四十出頭,為人板正,大理寺又是個極易得罪人的地方,他額上皺紋深重,加之不茍言笑,瞧著顯老十歲。

祁霄來時匆匆掃過裴浩一眼,見他眼神剛毅,就知他與曹巍山那樣圓滑的截然相反,是個極為嚴肅之人。

“回稟陛下,一大早臣親自去過羅大人府上,火燒最嚴重的便是羅大人的書房,重要的書冊案卷不是被火燒就是被水澆,幾乎全毀。

昨日羅大人才與臣說起一份證供……”

裴浩的話沒有說完整就停住了,之後的半截都是他的猜測此時說出口恐怕不妥。

祁霄聽到這裏不禁皺了眉頭,這事情不簡單,為了什麽樣的證供非要刺殺大理寺卿?其中牽連恐怕比他想的更大更深,必是一樁驚天大案。

“軍餉案的案卷不都在大理寺?”

“稟陛下,羅大人未曾說明,只說此份證供需得詳查。”

“老九。”

陛下突然點了祁霄,祁霄立刻一個激靈應道:“兒臣在。”

陛下將一枚半個手掌大小的玉牌拋給祁霄:“此事,你幫著裴卿一起查。”

祁霄眼疾手快接下玉牌,他心知這灘渾水兇險的很,能推則推,明哲保身的好,擡眼看向陛下:“父皇,兒臣……”

“怕死?”

祁霄剛一張口就被陛下兩個字給堵回來,想推諉的話噎在喉嚨口上下一番,他一個閑散王爺,讓他查案,這是要鬧什麽?祁霄哪裏敢應。

“玉牌收好,有天策營護你性命。”

天策營?!祁霄張了張口,著實是吃了一驚。

這案子不僅麻煩難辦,而且要命!

“事關重大,不許胡來,遇事多跟裴卿學著。”

陛下根本不給祁霄推脫的機會,三言兩句就把祁霄安排給了裴浩。

祁霄無奈,只得應下:“是,兒臣領旨。”

出了承明殿,祁霄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汗。

老五老七是一起從百雁山回來的,方才也都在場,這麽大的禍怎麽憑白就砸他頭上了?聖心難測,他這個皇帝老爹怕不是要害死他?

“九殿下。”

“裴大人。”

裴浩看著祁霄,一臉苦大仇深,他也沒想到陛下居然會動用天策營,更想不到竟然會將天策營交給祁霄。

傳聞這位楚王殿下行事無狀,是個極沒規矩的,年紀小又從未涉入朝堂,如何幫他?

裴浩嘆了一聲:“九殿下初回元京,恐怕許多事情都還不清楚,還請九殿下隨臣一同回大理寺,臣好與殿下細說。”

“如此甚好,裴大人請。”

祁霄將手中的玉牌收入腰間,無聲嘆了嘆,跟上了裴浩的腳步。

***

大理寺的廂房中,裴浩慢慢喝著茶,祁霄正仔細讀著卷宗,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第一份案卷是已經結案歸了檔的,正是不久之前軍餉的案子。

六皇子兩年前被放去遼山郡戍邊,在那蠻荒之地過著吃土喝風的日子,漸漸都快被人遺忘了。

今年陳周兩國在太華江大戰數月,戶部就借口陳周戰事吃緊而拖著遼山郡的軍餉,一拖就拖了大半年,北方胡部趁機襲擾遼山郡,大肆劫掠,而遼山郡莫說援軍,連糧草都無,戰死的還不如餓死的多。

六皇子祁霽一封彈劾奏折入京,陛下大怒,清查戶部上下,追查軍餉去向,殺的殺、抓的抓,鬧了個腥風血雨,直到如今戶部還有三分之一出缺,秦氏和公孫氏都想方設法往戶部塞自己的人。

祁霄以為此案已經完結,誰能想今日在大理寺看到了完整的案卷,才知道事情還遠遠沒完。

六皇子祁霽無論如何都是皇子,戶部沒那個膽子將軍餉全部吞了,就算有這個心也不敢有這個膽,所以老六數次發信回京催餉之後,戶部是披了一筆三萬兩的餉銀出去的,但這三萬兩到了遼山郡居然成了十萬石摻了麥糠和碎石的陳米,不僅讓遼山郡的軍士門寒了心、還丟了性命。

祁霄讀著案卷,氣得直發抖,這與草菅人命何異?!大陳的貪腐之風已成如此模樣了?!若在遼山郡的不是老六祁霽,身後沒有公孫氏的支撐,還要死多少人才能令這般大案浮出水面?

“啪!”祁霄將案卷扔了,將裴浩嚇了一跳。

祁霄怒氣難壓,站起來來回回疾步走了兩圈,問道:“裴大人,軍糧有問題,負責押送糧草的是誰?此事當不難查,為何不能拿人開審?”

裴浩搖頭:“殿下請看這一份。”

裴浩將另一份案卷往祁霄面前推了推。

祁霄只得坐下,繼續看案卷。

戶部餉銀發往遼山郡,到堇州府時只剩了兩萬兩,其中一萬兩已不翼而飛,堇州府用兩萬兩籌措糧草,送往遼山郡,負責押送糧草的長史在事發後就投繯自盡了,大理寺根本連審問的機會都沒有,堇州府知府李常言現已捕拿下獄,不過他抵死不認,大理寺派人去了堇州府,發覺李常言家徒四壁,家中只有一老仆伺候,挖地三尺也不能從李家挖出三兩銀子,更別提一萬兩軍餉了。

要麽李常言極善偽裝、另有密庫,要麽他是被冤枉的,貪墨之事與他無關,他不過是個替罪羊。

但無論如何,尋不到軍餉和糧餉,這案子結不了。

祁霄看完案卷忍不住一嘆,慢慢放下了手中卷冊,擡眼看向裴浩,直問道:“還有一事請教裴大人。”

“殿下請說。”

“陛下,為何命我輔助裴大人?”

玄機、天策二營不在朝廷制內,只聽命於皇帝一人,百年來一貫是對外不對內,陛下要用天策營肯定不能直接交給裴浩,只能由一個皇子暫行其事。

軍餉一事牽涉到大皇子,但老五老七都是陛下跟前長大的,難道不比祁霄更懂其中關節?為何要讓祁霄插手?

裴浩看了看祁霄,又低頭喝茶,半晌沒回話。

裴浩心中確實有些揣測,但聖意難猜,萬一猜錯了呢?他十多年來埋頭做事不涉黨爭,現在向祁霄說那些十分不妥,難保將來不會招惹禍端。

久久等不到裴浩答話,祁霄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裴浩略有好奇地看了祁霄一眼,他明白了?

裴浩不說話已經應證了祁霄的猜測,軍餉案只怕不光涉及大皇子,連秦氏和公孫氏也與之有關,所以陛下不放心交給老五或者老七,正好祁霄回元京,他與兩黨毫無關系,也是最不能被收買和威脅的人,他可不就成最佳人選了。

如此回頭一想,最近陛下對他青眼有加,又多次試探,怕是早有意讓他插手此案,只是沒想到大理寺卿羅瑜竟會遇害。

“我們該從何處查起,裴大人可有線索?”

作者有話說:

戀愛談著,正經事還是要寫的,綾綾子下一章就回來,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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