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二、玫瑰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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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平等嗎?

不,不是這樣的。

那麽,是所謂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嗎?

不,也不是。

其實他什麽也沒想。

他怎麽會想這麽多呢。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

為什麽不能殺了他?

和大義凜然無關,後桌的腦袋中也想不出來什麽大義凜然的話,憤怒填滿了胸腔,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忽的一把掀翻了壓在身上的死胖子,動作迅速的從口袋裏掏出了手術刀的刀片。

那手術刀刀片據說是後桌老媽做完手術之後留下的,家裏平常收著也不用,後桌看到了鬼使神差的把它給順手拿走了,一直放在筆袋裏,今天不知怎麽的,把它放進口袋裏。

那刀片那麽燙。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只見後桌撲在趙辛傑身上,面色近乎癲狂扭曲,手腕從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眼見就要落到那胖子的脖子上,覃政忽的出現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腕,抽掉了刀片。

後桌楞了兩三秒,被他壓在身下的死胖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旁邊圍觀的人也啊的尖叫起來,像公鴨一樣又尖又利十分難聽。

“擦你媽你他媽居然!——”

呆滯的後桌被拉了起來,趙辛傑被楊硯一腳踢到旁邊去,楊硯看著後桌劇烈起伏的胸口,一動不動的面部,沈聲道:“你瘋了嗎?”

後桌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他看著覃政手裏的刀片,陡然甩開了覃政的手,力氣之大讓他自己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勉勉強強站穩了,像那刀片上附了什麽惡鬼似的露出驚恐之色,眼睛越睜越大越睜越大,就在眼睛幾乎脫眶的時候他突然捂住了臉。

後桌的視野裏一片黑。

黑,可怕的黑,沈穩的黑,一成不變的黑。

覃政和楊硯壓低聲音在談什麽,然而他的世界卻寂靜的發瘋,後桌捂住臉,覺得自己快要瘋了,而放下手,也會讓他發瘋。

最終還是楊硯掰開了他的手。

後桌捂著臉,已經淚流滿面。

他卻感覺不到,他看著刀片嗚咽著說:“我不知道那個東西怎麽會在我這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你們信我嗎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打算殺他的,我不要殺人,我……”

楊硯和覃政只皺著眉看他。

他們的眼睛都帶著一點冷漠,他所不了解的一種未知的冷漠,後桌咬著嘴唇覺得害怕起來,楊硯走近了一步,他不禁一個屁股坐到了地上:“你們信不信我,你們信不信我……你們信我好不好……”

還是那些人哆哆嗦嗦的要逃結果撞上了體育館的玻璃讓後桌一個激靈,他被冷汗濕透了,他看著那兩雙黑色的帶著點兒棕色的眼睛,他聽見自己用一種輕微的極其陌生的聲調說:“對,我想殺了他。”

這話讓他自己也吃了一驚,好似不是自己說出來的。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那一刻他卻覺得卸下了重擔,嘴巴不受控制的一開一合:“那刀片我一直覺得好玩才帶著的,今天卻特地把它放到口袋裏——沒錯,我想殺了他。”

“就是想殺了他。他怎麽對它的,我就怎麽對他。”

他們看了他半響,就在他勇氣耗盡的時候,覃政蹲下來,十分溫柔的伸出手。

“死了不能覆生,節哀。”

一滴眼淚落到了覃政手上。

曝露內心的感覺這樣的好,可是它卻再也回不來了。

後桌想起了神獸,想起那只小黑貓歪著頭撓癢的樣子,想起它舔他手心小心翼翼的樣子,想起它像只落湯雞被他抱懷裏用毛巾隨便搓揉的樣子,還有它被剝了皮幾乎分辨不出的樣子……

那些冷凝的血成為了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場噩夢。

楊硯拍著他的肩頭說:“哭吧,哭出來會好很多。”

於是後桌放聲大哭。

他哭得嘶聲力竭頭暈目眩汗流浹背上氣不接下氣,他感覺頭痛欲裂,胸口有熱流拼命的往上湧,還有一種深沈的沈在心底的悲哀。

眼淚止不住了。

後桌哭得不停的打哭嗝,他知道他一定很難看但他停不下來,眼淚像失控了一樣往下湧,他不想哭了都沒有用。

後桌喘著氣,哭的渾身發熱視線模糊,到後來好不容易才抽抽噎噎的似斷非斷,後桌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他覺得非常累,最終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在他半睡半醒之間他聽見楊硯對他說:“你永遠也不會下這個手的。”

趙辛傑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屁滾尿流的滾回去了,覃政把後桌背回了宿舍讓他睡覺,覃政和楊硯剛出了寢室門一到教室就有同學說老師找他們,那些學生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道不明的意味。

楊硯大概已經猜到八卦是怎樣添油加醋的傳播的了,等他們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裏坐了班主任教導主任和校長,就是一三堂會審。

楊硯看著忍不住笑了。

覃政皺著眉白了他一眼。

楊硯沒心沒肺的說:“對不起,忍不住,哈哈。”

班主任是新學校的班主任,本就不怎麽待見外校來的學生,見楊硯這幅樣子忍無可忍的敲了敲桌子。

“楊硯!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

楊硯笑瞇瞇的低下頭去道歉。

他的眼角餘光瞥見畏畏縮縮的趙辛傑和他那幾個軟骨頭朋友,瞬間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趙辛傑暴跳如雷的罵他們,讓他們把後桌給交出來,一轉頭又換了張面孔聲淚俱下的說自己如何如何委屈無辜。

打架鬥毆還亮了刀子要殺人,這樣的事件估計會有個大處分,楊硯和覃政當然是死活不承認的。

覃政睜著自己無辜的大眼睛,死命用自己學霸的身份刷好感度,楊硯默不作聲立在旁邊做個啞巴人。

可惜終究不是自己的學校,只是沒有處分,班主任要求他們兩個加後桌都改成通校生,不許當住校生在學校裏鬧事,看那副樣子恨不得把他們趕出學校。

楊硯沒說什麽,倒是覃政一出門就扯著楊硯的袖子,委委屈屈的說:“對不起,沒能留下來。”

楊硯看著覃政的眼睛,笑了一下:“回家有好菜吃有好床住,還不用死扣著手機可以玩電腦,有什麽不好的。”

他們回了寢室,後桌已經醒了,蜷縮在床角抱著個抱枕,雙目無神。

楊硯皺著眉一把搶過了抱枕:“別對我的金木動手動腳的,你口水都快流他臉上了。”

後桌垂著頭低聲道了個歉。

覃政走到陽臺把衣服給收進來,一件件疊好,然後打開櫃子整理東西。

後桌聽見窸窣的聲音擡頭,覃政見了便說:“抽時間整理一下東西吧,學校不讓我們住寢室了。”

後桌一怔:“為什麽?”

“因為趙辛傑的事情。”

後桌眨了眨眼睛,又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跑去告老師了?”

楊硯馬馬虎虎的把東西塞進行李箱裏,哼了一聲說:“這種人就是這樣,你管他,回家還比學校住的好呢。”

覃政也接口道:“就當換換心情。”

後桌點了點頭,他睡了一覺卻出了一場虛汗,汗黏在身上格外的難受,整個人都處在脫水的暈眩中,並沒有反應過來,過了片刻才意識到,慌忙的道了歉。

楊硯說沒事,覃政也寬慰他幾句,低下頭去把楊硯亂塞一起的行李翻出來,一件件的疊好。

後桌楞楞的瞧了他們一會兒說:“我們現在就搬?”

“嗯,就今天,都已經通知家長了。”

“那我能去……洗個澡嗎?”

楊硯:“去吧,現在沒人正好,等會兒下面的人回來了水壓上不來。”

後桌道謝進浴室去洗澡。

覃政幫楊硯一件件的疊衣服,當他那起一件意識到什麽的時候有些慌張的把它甩開。

楊硯靠在床頭玩手機,見狀不禁擡起頭,也呆了一瞬。

這是他的……內褲。

楊硯眼疾手快的把它撿了過來塞進行李箱,看也不看又往它上面壓了好幾件疊好的衣服,只把它壓的死死的不見一點天日,才緩過來似的舒了口氣。

覃政有些尷尬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老老實實地垂著眼睛不敢說話。

楊硯扣上行李箱,把它豎起來,一屁股坐上面,堅挺的行李箱輕而易舉的承受了他的體重,楊硯翹起二郎腿沒話找話的說:“不住校了你住哪兒?”

覃政在地球的身份,是出生自孤兒院的優等生。

“我可以自己租套房子,或者住基地,就是住基地離這裏太遠,早上早起有點起不來。”

覃政說著自己笑了起來:“越來越懶了。”

楊硯沒有應聲,看了會兒覃政忽然站起身,坐到他的身邊去。

覃政有些反應不及,他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被楊硯阻止了,覃政只覺手上覆蓋了一層偏涼的柔軟,一低頭,是楊硯的手。

覃政看著楊硯的手把他握成拳頭的手掰開,把手指擠了進去,大拇指在手背上近乎輕佻的蹭著。

覃政僵直了不動了,只是臉上有些發燒。

楊硯看著他的側臉不禁微笑起來,眼睛彎成細細的月牙:“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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