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五、松子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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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一楞,不過緣由卻大不相同。

那基地自來熟的家夥是被地球人的無理取鬧所震驚了;而覃政則是因為極富有有同情心,他的良心聽了這句話感到大大的過意不去;楊硯則是微微的瞠大了眼睛,一副極其吃驚的樣子。

“什麽?”他問。

那有著輕微駝背的人聽了這話猛地瞪大了眼,呼吸粗重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直到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他開了口,聲音卻是沙啞的。

“別嬉皮笑臉裝傻充楞的,”他咬著嘴唇道,“剛剛那麽多學生老師,那麽多無辜的平民,你為什麽不救他們!你們明明可以救他們的!你們、你們只要揮一揮手就可以了呀,只是揮一揮手!舉手之勞!”

基地的那位總算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冷笑一聲惡狠狠的說:“你們他媽就知道胡說八道!他們沒救人那些人是怎麽把墻板給翻開來的?是你嗎?你什麽都沒做少他媽瞎比比,我們還趕著回去吃飯,你慢慢在這兒給你的同胞收屍吧!”

正當他擼起袖子準備給那家夥來一點實質的教訓,覃政伸手阻止了他。

只見覃政十分認真的向前走了一步,微微的低頭。

“抱歉。”

覃政雖說年紀輕,但怎麽著也是S級的實驗員,那人就算再馬虎也不好明著說什麽,只是在旁邊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

楊硯收回了吃驚的目光,握住覃政的手把他給拉回來,輕輕的哦了一聲權作回應。

那人擡頭去看楊硯,只見楊硯正好也擡頭來看他,少年黑而深的目光自濃密的睫毛下爬上。

“我們沒有義務。我們救他們是單憑著良心,就算沒救他們也沒有什麽過錯。”

那人瞪圓了眼睛正預備說什麽的時候,楊硯立刻接了下去。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崇高偉大有正義感,能夠掌握這些頂級機密,主宰人的生死?別鬧了,別站在聖人的頂端指責別人,我救他們只是因為我今天心情好,跟給討飯的碗裏兩硬幣一個道理,不過就算這樣人家也感動的一塌糊塗,他們才不會來感謝你。”

楊硯笑嘻嘻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回頭對基地的家夥說:“走走走,我們去食堂搶飯吃!”

他全然不管面前那人的憤怒。他已經憤怒到極致了,一時半會兒竟說不出話來,只有兩只手相互絞在一起指關節咯吱咯吱作響,像是再用些力就會斷了似的。

他看著自顧自往前走的三人,突然挺直了背猛地邁出一大步,就在擡起下一只腳的時候突然被人猛踹膝關節,他一個不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楊硯聽到聲響回頭看了一眼,微笑著吹了個聲調動聽的口哨。

那人跪在地上,地上細密的碎石渣子紮的手疼,然而這都比不上雙膝跪地的恥辱,他垂著頭,卻被人拉著頭發被迫擡起了頭。

“陸、陸隊……”

扯著他頭發的正是陸巍明。

陸巍明常年掛著一種油腔滑調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天生就長在他的臉上,然而他現在卻不笑了,瞳孔緊縮冷冰冰的盯著他。

陸巍明輕柔的摸上了他的臉,那只手有多溫柔另一只抓著頭發的手就有多粗暴。

那人在陸巍明的目光下瑟瑟發抖,然而他還是梗著脖子說:“明明他們只要設置了空間就不會有這麽多死傷了!”

陸巍明仔仔細細的聽了,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你說的一點都不錯,”他忽的把臉湊過去,幾乎是貼著那人的臉說,“不過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陸巍明是個瘋子!

他被陸巍明放開卻一動不動,只縮著個身體,過了半日才緩過勁來走過去幫同事的忙,然而他的同事見到他像見到瘟疫似的遠遠的就避開了。

大家都知道,陸巍明是個瘋子。

然而那瘋子現在卻嚴謹冷靜的做著指揮,因為他正對著宋瓷姑娘呢。

楊硯和覃政在食堂排隊買菜。

大抵因為兩人是S級的緣故,居然有極其腐敗拉仇恨值的VIP窗口,排在他們前面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管理人員和黃老頭。

覃政感受著群眾們如有實質的心聲,像只小麻雀一樣縮著個脖子垂著個頭,悶悶的說:“要不我們還是去那邊排隊吧。”

楊硯:“就不要。”

覃政:“……”

黃老爺子聽了這話轉過頭來,提了提他那張松松垮垮的老皮。

“人生嘛,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抓緊時間享受特權吧——哎師傅多舀點湯,對對對就是這個,再給我來點兒松子鱸魚,多點松子啊!”

楊硯順勢摟住了覃政的腰,覃政的腰肢很軟,被楊硯一摟肩膀明顯一跳,然後就像塊硬邦邦的雕像一動不動,在他因為尷尬而稀裏糊塗的時候,楊硯順利的買完了吃的還讓他閉上了嘴。

等他們倆回到了房間,覃政在椅子上坐下了還是有些局促不安的看著手指,似乎要看出多花兒來。

“你怎麽……”

楊硯心想都睡過一張床了還害羞個屁,然而顧忌到覃政小媳婦似的薄臉皮,他喝了口熱湯把不體面的話給咽了回去,把碗推過去一點說:“趁熱吃。”

覃政夾了一筷子松子鱸魚,楊硯看著他放在嘴巴裏認真的咀嚼了一會兒,輕輕的點了點頭。

“很好吃,謝謝。”

“謝什麽,又不是我燒的。”

楊硯這麽說著卻放下筷子湊過來,覃政一驚,看著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伸出手指輕佻的刮了下嘴角,還一本正經的把手指上的湯汁仔仔細細的舔幹凈。

覃政看了半響,嘴張張合合最後才說:“……怎麽不用紙巾擦一下……”

“嗯。”楊硯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覃政臉有些紅,然而還是強作鎮靜的捉住他那根油光水滑的手指,拿過一邊的餐巾紙認真擦起來。

楊硯隨他擺弄,覃政指腹軟軟的還帶著一層細細的繭,他翹起二郎腿看著覃政,覃政的目光專註又溫柔,楊硯瞥了幾眼忽然別過頭去,隨口說道:“你翻過我手機吧。”

覃政的手一頓,卻不擡頭看他。

楊硯看著地上的瓷磚自顧自的說著:“就是入場式的前一天晚上,我去洗澡,去之前把手機對著被子上格子圖案的對角線,回來的時候線已經偏了。”

覃政陡然攥緊了楊硯的手。

楊硯去看覃政,覃政依舊沒有擡頭,只有溫暖的發旋,那跳躍著光的發旋像是一個無休無止的漩渦,引人被深深的卷進去。

覃政握著楊硯的手有些發抖。

楊硯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六字大明咒……你知道些什麽?”

而覃政一聲不吭。

楊硯坐在椅子上默不作聲的等待著,他本來是個會跳起來罵娘的人,現在卻仿佛睡著了似的,半闔著眼,直到那翹著的二郎腿都麻了的時候,覃政才開口說了話。

他的話輕輕柔柔的,還帶著點委屈。

“你不信我。”他說。

楊硯垂著眼睛漫不經心的說:“你也不信我呀。”

“我是為你好。”

“我知道,”楊硯放下了那只又酸又麻仿佛蟲子啃食的腳,輕輕的活動著,“只是我們兩個一點信任都沒有,我喜歡你,你這樣多傷人心啊。”

覃政頭又低了一點,額前細碎的劉海蓋住了眼睛,所以楊硯沒有看見他紅得仿佛滲出血來的眼睛。

覃政只覺自己正踩著飄飄欲仙的雲朵,當楊硯說喜歡他的時候高興的飛到天上去,然後猛然驚醒,那一點可憐的歡喜岌岌可危隨時會掉下去。

他只能在心中把這幾個字揉碎了掰開,細細品味直到像白開水一樣淡了才小心翼翼把它藏到最深最柔軟的地方,那個地方晝夜不歇嘶聲力竭的喊著: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但他不敢說出來,只有在心裏頭默默回應說:我也喜歡你啊,比你的喜歡還要更加更加的喜歡。

讓他怎麽好意思腆著臉說出來呢,覃政想,我隱瞞了那麽多的事情,那麽多,就像只貪心的小松鼠,明明塞不下了還是抱著那麽多堅果,在人們大罵是小偷的時候急急忙忙的用尾巴遮住眼睛,傻乎乎的。

但他就是委屈,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堅持不懈的叫囂著:“告訴他真相!”這個聲音抖落了那麽多的種子,在心中的每一個角落,一不小心就會發出許許多多的芽來。

可是覃政那麽寵楊硯,簡直寵到天上去,什麽都依著他,一句重話都不說,每次覃政的內心蠢蠢欲動想要訴說真相的時候,就會有一個更有力的聲音說:“你舍得他受委屈嗎?”

當然是舍不得的。

然而楊硯也舍不得覃政這麽難過,他站起來抱住覃政,頭發蹭了蹭覃政的後頸,很親昵的,覃政被這前所未有的親昵嚇了一大跳。

然而有些事必須搞清楚。

楊硯在他耳邊嘆了口氣,用與平常大相徑庭的低低的聲音說:“你別說了,我來問你,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好了,怎麽樣?”

覃政腦子暈乎乎的,一時說不出話。

楊硯在一旁再接再厲的說:“我知道你為我好,肯定不會害我,但是整天這麽遮遮掩掩的多難受,你覺得我故意把手機貼著線放,心裏不舒服,設身處地想想,我也很難受啊,答應我好不好?”說完又輕輕“嗯”了一聲,那一聲煽情的不行,尾音要翹到天上去,覃政被他連哄帶騙的,一時大意答應了他。

然而覃政立馬就後悔了。

楊硯溫柔的蹭了下他的耳朵,溫柔繾綣的說:“α-因斯特蘭星球的根本目的不是‘火籽’,而是侵略地球,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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