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一、魚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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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很多人喜歡在睡覺前躺床上玩手機。

尤其是年輕人。

年輕人喜歡接受一切新鮮的事物,不論他是好是壞,哪怕因此被傷害的千瘡百孔也是對的,是絕對的正義,受到傷害只是因為你的無能。

少女,一個面容模糊臉上打著大面積陰影的少女,正在百無聊賴的和自己的閨蜜聊天。

她們親親熱熱的叫了一會兒親愛的,她又問了去外地學畫畫的閨蜜的現狀,聊起自己的生活,不禁唉聲嘆氣起來。

“怎麽了?”

“來了個轉校生,沒事故作清高,是個別人碰都碰不得的綠茶婊。”

“摸摸,不生氣,這種賤/人不睬她就好了。”

“而且好像是什麽重點高中轉過來的。”

她報了那所高中的名字,又補了一句:“那就是你們那邊的一所學校吧。”

閨蜜沈默了一會兒,忽的噗嗤一笑。

“被你說對了,還真是個婊/子呢。前段時間那所學校出了件大醜聞,她應該就是那個學生,不得已被轉學了吧。”

少女聽到秘聞興奮得寒毛都豎了起來:“什麽什麽?!快說來聽聽。”

閨蜜繪聲繪色的講述了一番,還發了幾張圖片過來,有微博的截圖,也有照片,最後偷偷的說:“我本來還覺得她有些可憐,不過看來這純粹是自作自受。”

她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閨蜜在一旁神神秘秘的話仿佛一陣風:“這件事被壓下去了,微博後來很快就被刪除了,幸好我截了圖。”

她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眼天花板,窗簾半掩著,正有輛路過的車,那明晃晃的車燈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明亮的痕跡,因而襯得別的地方愈加的黑,那黑像是黏稠的墨汁纏得她呼吸不順頭昏腦漲,整個人都處在一種不真實的眩暈之中。

是怪物。

有怪物被放出來了。

她跑下床去喝了杯水,然後點開班裏的群,罵娘的罵娘,擼游戲的擼游戲,談零食的談零食,和往常沒什麽不同,然後她抖著手把那些圖片全都放了上去,還附帶了簡短的文字說明。

之後的群裏像炸開的鍋一樣,但她只是匆匆瞥一眼就關了手機,心神不寧的睡覺去了。

第二天少女坐在餐桌上吃早飯,奇怪的是:即便是陽光充足的大早上,少女的臉上也是一片陰影,她在母親的責罵中打開手機瞄了幾眼,然後隨便塞了兩口早飯,腳步漂浮的去學校了。

學校裏乍看沒什麽不同,傅雪一還是白著張臉坐在位置上,她舒了口氣。

還好。

但當早操完畢的空餘時間裏,有班上要好的女生湊過來,神色暧昧的示意她更多的爆料。

中午吃完午飯路過操場,踢足球的幾個男生休息下來,也向她打聽起那個醜聞。

還有晚自習時對著傅雪一指指點點的樣子,不斷傳動的紙條……

少女垂著眼睛,看著白紙黑字想:做了就做了,敢做不敢當的不是我,是她,我怕什麽呢。

所謂醜聞,是建立在真實基礎上一種娛樂大眾的東西。當事人費盡心思遮遮掩掩卻忽的全被曝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看他們張皇失措,畏手畏腳,人們對著他們嬉笑怒罵。

家裏的那二斤瓜子可全靠它才能吃完。

尤其是這種不可明說只可會意的醜聞,一個挑眉一個斜眼,眉目間暗自流傳更是別有一番趣味。

傅雪一不知道。

楊硯覃政也不知道。

等他們知道,是兩天後的事了,因為他們倆都沒心思關心八卦,他們知道的時候全校幾乎都知道了。

而明天運動會就開始了。

楊硯縮在被子裏刷手機,刷到一半擡起來給覃政看,覃政幫他蓋了蓋被子,看著那些頭頭是道的八卦,突然笑了起來。

“早點睡吧。”他說。

這個時候的他們不知道,世上也沒有人知道,這會是那場戰爭的契機,是力量被完全顛覆支配的標志,是新的充滿希望與絕望的時代的序幕,是被埋葬了千年的種子終於膨脹的胚芽。

這天晚上月亮高懸,明亮如鏡;

這天晚上覃政和楊硯早早的睡了,像學校的眾多學生一樣,心中還暗自期待著明天的入場式;

這天晚上宋瓷被陸巍明叫出來約會,他們在西餐廳裏像一對傻瓜笑嘻嘻的切著牛舌頭;

這天晚上劉醫生又抓來了一個人,讓Gardeners飽餐了一頓,虎牙少年小可歡天喜地的去看了場電影;

這天晚上世界的角落有許多歡笑與淚水,有許多錯過和重逢,有許多誕生和逝去,生命脆弱美麗的像一朵花。

然後,天亮了。

一個晚上就這麽不緊不慢的過去了。

學生吃完了早飯,只等通校生一到,心不在焉的讀了會兒早讀,班主任就叫大家去換衣服,然後下樓排隊。

男生是中山裝,女生是藍色的襯衫和黑裙,女生連發型都梳成了民國的發型,長發的特地編了兩條麻花辮,看上去格外的有精神氣。

傅雪一因為要舉班牌,所以穿的是一條孔雀綠的旗袍,把頭發高高挽起,露出鮮嫩細白藕一般的胳臂,還有筆直的長腿,高跟鞋襯著雪白的腳踝非常漂亮。

腐妹子臉色有些不好看,但看到傅雪一還是笑著走過去說:“你穿上去好看死了!”

傅雪一只是笑笑,把頭發捋到耳後去。

同樣在那裏換衣服的女生陡然怪笑了一聲,傅雪一心頭一緊,看她們似笑非笑的睨著她,然後推推嚷嚷的散了。

“別睬她們,都有病!”腐妹子咬牙切齒的說完,又誇了她好幾句,這才拉著她出了門。

入場式在操場的東入口準備,一路經過主席臺,然後停下表演兩分鐘,再然後一路順著跑道走,繞到南邊進入操場的草坪整隊。

表演完的班級就可以在草地上觀看後面人的表演。但楊硯他們是高二,又是十二班,排在後面,只能以後等攝影師把視頻放出來,再一飽眼福了。

不過雖然沒有看到前面的表演,卻能見到排隊的班級奇奇怪怪的服裝,有個班是清一色的黑鬥篷,還帶著V字的面具,也有一個班穿著火影曉組織的紅雲,還有的則是cosplay大亂燉,什麽都有。

後桌:“這麽一看我們班也不是很有特色啊。”

他指著十一班,統一穿著漢服,還有人高舉一塊字牌,寫著大大的“王”字。

楊硯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十一班肯定得不到獎了。”

“為什麽?”

楊硯呵呵一笑:“十一班的班主任不是姓王嗎,他這麽高調的舉著自己的姓,姓王,稱王,這是要奪了張家的天下啊!”

對了,校長他姓張。

後桌嫌棄的看著他:“……臥槽你腦洞真大!”

事實證明,後來十一班確實沒有得獎,倒是楊硯他們班得了第一名,還獎了錢。

可見有時候陰謀論還是挺有道理的。

他們插科打諢,時間過得飛快,直到班長走到他們身邊整隊,後桌才意識到要他們入場了。

“好緊張啊,”後桌搓了搓手,“我唱歌跑調,天生的五音不全。”

楊硯:“那你待會做做口型,假唱得了。”

後桌:“……”

覃政拍了拍楊硯的背:“別說話,要進去了。”

傅雪一其實很不習慣穿旗袍,尤其是這種在膝蓋上面的旗袍,她有些瑟縮的抱著手臂,低頭看著自己雪白細嫩的肉,手冷,胳膊也冷,不像是人的手臂倒像是一段帶著點肉色的雕塑。

加油。她對自己說。

傅雪一擡起了頭,挺胸收腹,舉起了班牌,小心的和前面的隊伍保持著距離。

她看著十一班表演的時候,手心隱隱出了層汗,險些沒握住班牌。

十一班很快就表演結束。

她高高舉著班牌走到了主席臺下面,今天陽光格外的好,太陽照得有些刺眼,她抖著音張開了嘴:“唱——”

不合時宜的響起了口哨聲。

尖銳又輕佻的口哨聲此起彼伏,傅雪一尷尬的偏頭,是草坪上的一些男生正盯著她吹口哨。

他們的目光像一柄快刀,劃開了她的衣服,劃開了她的皮肉,露出深深被掩埋著的秘密,她好像聽見了他們放肆又戲謔的聲音:“喏,喏……”

幸而很快就被阻止了。

她感覺額前的劉海被汗濕了。傅雪一掐著嗓子喊出了歌名,之後全班一起唱了起來,有的嘶聲力竭,有的小心翼翼,她身處其中只覺調子跑到了爪哇國,簡直就是鬼哭狼嚎,然而在主席臺前的那群老不死,聽著卻覺得挺像那麽回事。

唱了一小段就退場。

大太陽讓人不得不瞇著眼,他們看完了後半段的表演,然後百無聊賴的聽著校長滔滔不絕的講話,最後老人家霸氣的一揮手,讓他們各自回座位去。

十二班的人匆匆忙忙趕回去換衣服,好幾個班擠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傅雪一不想去。

或者說不敢去。

腐妹子跑過來催她去換衣服,她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怎麽的下意識拒絕了:“……我去上個廁所,你先去吧。”

操場那邊的廁所空空蕩蕩的很大,呈L型,廁所盡頭有個洗拖把的水池。

她走進了廁所,這時候正沒人,然而她又不想出去,慢悠悠的轉了一圈,到水池邊彎下腰洗了把臉。

冷水弄濕了她的頭發,滲進頭皮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忽的聽見門口有三三兩兩的聲音,她咬著唇忍不住躲到了最後一間。

那些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唧唧喳喳的進來了,她們談了會兒入場式上精彩的表現,不知怎的說起了傅雪一來。

傅雪一站在狹小的隔間裏,她擡頭看著天花板,那天花板被劃了方方正正的格子,有只小蜘蛛就在墻角處做了個網,一只蒼蠅恰巧落在格子的正中心,她看著小蜘蛛慢悠悠的靠近,聽著那些女孩子的談話,忍不住把胸口趴在門上,止住狂跳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但慢慢相處久了,一定能和同學玩到一起的。

外面的女孩喋喋不休的談論著她。

“剛才那些男人在吹口哨,真惡心。”

“又不是對你吹的,急什麽。”

“那是,人家長得漂亮嘛,身材好,臉蛋好,又是高材生,我們當然比不過她啦。”

一個女生忽然大笑起來:“陪老師上床得來的三好學生,送我也不要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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