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手撕牛肉幹

關燈
尖嘴猴腮油光水滑的老鼠看著楊硯。

它細聲細氣的奸笑聲被人像用一把快刀,一刀斬斷。

它瞪大了眼睛看著沐浴在血中的楊硯,瞪的瞳孔劇縮,眼角欲裂,喉嚨裏發出了細細的還未出口的尖叫聲。

“不可能!”

它大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這怪物!——”

只覺眼前一閃,楊硯已到了眼前,他不給它再說的機會,彈簧刀的光刃自下方射出,直直捅穿了它堆滿油脂的胸膛。

拔出,又是一刀。

這刀從下顎直鉆而上,像最狡猾的捕獵者,幹脆利落的結果了它的生命。它最後看到的景象是楊硯面無表情的臉和黑得可怕的眼,那副景象立刻被冒出的血水所覆蓋。

楊硯拔出了刀,“噗嗤”一聲暗響,黑老鼠轟然倒下,化為一攤腐爛的肉泥。

楊硯看也不看,一腳踢開擋路的屍體,走到居裏夫人的面前,忽的走不動,只覺身上被填滿了冰渣子,一動就刻骨的冷。

他看著血肉模糊的老師半響,最終蹲下身,探出手去尋找那只泛舊的鉑金戒指。

這裏那裏,這裏那裏——都沒有?!在哪裏?

楊硯身形一頓,他記起那只黑老鼠……一口咬掉了居裏夫人半個手臂……

那只舊戒指,在它胃裏面。

楊硯回頭,看著黑老鼠的屍體,覺得心裏翻江倒海有什麽化作火焰,燎燒的他胸口一陣陣的悶疼。

楊硯忍不住擡頭看了眼天。

又黑又冷,不見一點光亮。

生者不能息,死者不能眠。

憑什麽?!

他們有什麽資格,他們憑什麽,他們——楊硯舉起尖刀對著黑老鼠的腹部一劃,血水如溪水潺潺流了一地,內臟和腸子也流了出來,楊硯跪下來,血水浸透了單薄的布料,他在這一片腥臭的血肉中摸索著。

不知找了多久,兩只手連著手腕上面,全部被鮮血染紅,上面一點的已經凝固變黑,他終於找到了那只鉑金戒指。

楊硯把它挖出來,連忙用衣服的下擺擦了擦,那戒指狼狽的閃著光。

雖然微弱,但終究是光。

楊硯想起了居裏夫人在課上說起她那讀大學的女兒,終於露出了一點柔軟,目光驕傲又思念,手不自覺的在戒指上撫過,而他呢,正在英語書上畫居裏夫人的素描,被發現了之後讓他畫五十張給她……

楊硯握緊了戒指,冰涼的戒指燙著手心。

然而立刻的,他又松開手,把那戒指套進中指裏,有些寬,但還算合適,楊硯舉起手來,對著月光,那戒指發出的微弱光線晃著他的眼。

他還沒有欣賞夠,突然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水泥地開始震動。

楊硯的手下意識的一蜷,拇指抵著戒指,同時兩腿條件反射的開始動,一路飛奔直到學校門口的廣場。

等到他腳步停下,理智似乎才在那一刻回籠。

他低下頭看著套在自己手指上的舊戒指,似乎戴了很久,有些磨損,然而保存的很好,是時光不能抹去的美麗。

居裏夫人……

楊硯狠狠的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嗆的他肺部一陣火辣的疼痛。居裏夫人已經死了,在那裏躺著的不過是一攤毫無意義的爛肉……而已。

只是累贅。

在他耳邊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

“救救我救救我!救命啊,誰誰來救我啊!”

楊硯猛地擡頭,見到一個少女的半個身體被一棵大樹壓倒,那半個身體已經開始往外滲血。

她昂著脖子瘋狂的大喊,然而這裏的人幾乎都逃光了,只剩下為數不多的老鼠,見到她兩眼赤紅的撲上前,啃食她的血肉。

“救——啊!——救救我!”

她一只手撲打著老鼠,那手卻被老鼠叼住,活生生咬下半個手指,只剩一截血淋淋的骨頭翻在外面。

楊硯走了過去。

隨著楊硯的走近,那些老鼠見機不妙連忙逃開,逃的晚的連尾巴尖兒都在發抖,矮著身子就怕楊硯註意到它。

這都是“Gardeners”豢養的小寵物。

楊硯太了解他們下三濫的手段了,連眉毛也不擡,筆直走至少女面前,蹲下身,善解人意的用一只手就擡起了樹幹,丟到一邊,揚起一陣塵埃。

少女因為疼痛和恐懼幾乎睜不開眼,汗和淚在眼眶裏打轉,楞楞的看著楊硯半日,才哆哆嗦嗦的伸出她那只沒被壓到的手——卻不是朝楊硯伸出手去,而是摸上了身邊的屍體。

是的,無頭的屍體。

還記得嗎?這個流血廝殺的夜晚,有一個少女被一只白肉老鼠咬去了頭,孤零零的躺著地上。

不記得也沒有關系,沒有人會關心一個死人,只有她,只有我,那躺在地上的少女心想,只有我記得你。

是我把你給推了出去啊。

我最好的朋友。

楊硯一楞,輕聲說:“不要亂動,等救護車來了再……”

少女搖了搖頭。

她覺得身體開始發冷,然而被樹幹壓倒的那一半又開始發熱,冷熱交替的她不停的哆嗦——當然這是她以為,在楊硯看來她的身體只是僵直著,微微搖了搖頭。

少女的力氣似乎都在剛才的嘶喊求救中用完了,她聲音嘶啞的對楊硯說:“謝謝……”

這兩個字開始時發音古怪又緩慢,然而越來越快越來越輕,到後面幾乎細如蚊吶,她眼神空洞的看著楊硯不住道謝,但那目光卻渙散的,望向更遠的前方。

淚水爬滿了她整張臉,和那滲出的血跡混在了一起。

地震又開始了。

楊硯這次早有準備,並不驚慌,而這餘震威力也不是很大,教學樓搖搖欲墜然而終究是頑強的挺立著,沒有倒下來。

很快震感就減弱了。

少女被這麽一震,似乎傷勢更重,唇色發白,顯出一股死氣來。

楊硯掏出手機,撥打了120,第一時間就撥通了。

果然……

學校被拖進了空間,導致失去信號,但現在空間解開,馬上就會有救護人員來。

他不知道這時候他能做什麽,只好盤腿坐到少女身邊,看她滿面淚痕的念著謝謝,不禁掐了掐眉心,嘆了口氣道:“姑娘,你可別死了啊。”

120一路闖著紅燈,急沖沖的趕來了。

在他們來之前,老鼠如潮水般退去,退的一幹二凈,醫護人員以為是地震,忙著搜救人員,根本沒空註意這些學生們惶恐的眼神。

好在地震震感並不強,受傷的人只有幾個,反倒是在地上的屍體,有一個新來的醫生,只看一眼,就跑到一旁撐著膝蓋大聲嘔吐。

沒有頭。

怎麽會沒有頭?

外面闖來的人不禁背脊發涼。

他們把那癱在地上的少女搬上擔架的時候她劇烈的掙紮起來,像一條滑不溜秋的魚,一邊掙紮一邊用破風的嗓子哭喊,喊得撕心裂肺,到後面都要咳出血來,聽的人頭腦陣陣發暈。

他們拿她毫無辦法。還是楊硯走過去,簡單粗暴的一記手刀,讓她立刻老實起來。

那群醫護人員卻不感激,反而瞪著眼睛,身體忍不住發著抖,清了清嗓子才手忙腳亂的把她給擡上去。

“同學你也跟著進來。”有人勸他。

楊硯卻搖了搖頭,在下一秒,他就像陣風似的溜走了,只剩一幹醫護人員,瞠目結舌仿佛剛才只是一個錯覺。

“快,快,”有個資歷深的最先回神,“快上車。”

楊硯逃到行政樓背面才停下。

然而也無處可去。

他向前走了幾步,忽的有一只手從他背後探出,楊硯條件反射的一擡肘,同時亮出刀刃,只聽覃政悶哼一聲,卻不閃避。

楊硯立刻把刀給收了回去。

他皺著眉看著他:“你做什麽?”

覃政面色灰白,在月光下映的沒有一絲人氣,只有兩只黑洞洞的眼,像兩口枯涸許久陰森森的枯井,顯出一點瘆人的幽光。

楊硯看的心裏發毛,忍不住擡起手去:“覃政……”

話音未落,被抱了個滿懷。

這可真是疼,楊硯當場就聽到“喀拉”一聲,他的肩膀後知後覺的這才發出不堪重負的酸痛抗議,那兩只手臂箍得他一動也不能動,力道大的烏青瞬間就出來了。

覃政伏在他肩窩裏,一聲不吭,但楊硯能看見他低下的脖頸,上面細細的一層絨毛在不住的發顫。

“你……你是誰?”他悶聲悶氣的發問。

楊硯頓了一頓,笑了一下,又好像沒有:“我是R,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

覃政垂著眼睛,細長的睫毛掃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輕柔的瘙癢,然而在他發顫之前覃政就忍不住戰栗起來。

幸福是什麽呢?

覃政想,我盡心竭力機關算盡,就是為了追求幸福,但幸福到底是什麽呢?

固執的,尖銳的挑開真相不是幸福。

虛偽的,粉飾太平的平淡生活也不是幸福。

他拼盡全力,就是為了不讓楊硯恢覆記憶,好讓這段搖搖欲墜的太平多延長一些時日。

可時間與命運,它們是王是神是審判,它們是絕對的公正和良心,把所有謊言一並壓碎。

覃政探出手去,撫上了楊硯脆弱又蘊含著巨大能量的脖頸。

“你什麽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我是‘清道夫’嗎?”楊硯的臉看不清神情,但也足夠聽出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腔調,“你就因為這個瞞著我?我沒有這麽脆弱吧。”

覃政太陽穴一跳。

他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