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團菜雞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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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又蘇又雷又矯情,請自帶避雷針

現在是北京時間……幾點來著?

楊硯睜開眼睛,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頂上還裝著個印著淡紫花朵的扁圓燈罩,發著幽白的光。

楊硯一把撩開眼前的碎發,扶著腦袋想了想,那杯水,那個女人……艹!

他一下子跳起來,結果因為力道過猛又跌了回去,他低頭看著陌生的房間,心裏陡然不安起來。

楊硯來不及穿戴衣服,隨隨便便套了個拖鞋,也不管是不是同一雙,急急忙忙的拉開門,見到客廳裏嘰裏呱啦的電視機,沙發上的人轉過來瞧了他一眼。

楊硯:“……”

居然是那個摔斷手臂的後桌!

後桌見他一副半眼微睜紅唇微啟的銷魂模樣,一瞬間腦子也沒多想,就十分順口的招呼了一句:“喲,被哪家姑娘糟蹋了呀!”

卻不知道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楊硯的死穴,楊硯一個猛虎落地式撲到他面前,極其不要臉的開始扒他褲子,後桌尖叫一聲在沙發上打了滾躲開,提著褲子就直奔廚房哀嚎:“臥槽!救命啊!”

廚門被打開,覃政捏著菜刀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

後桌:“……早上好。”

覃政眨了眨眼睛說:“早上好。”然而目光始終落在楊硯身上。

楊硯見了他還是有些尷尬,僵硬的點了點頭。

覃政面色平常,甚至比昨天更加好些,沖他晃了晃亮閃閃的菜刀,笑著露出兩顆小白牙。

楊硯的小心肝不禁一哆嗦。

後桌見學霸提著把兇器也不敢靠太近,沒事找事的說:“那什麽,早飯吃什麽?”

覃政又搖了搖菜刀說:“團菜面加荷包蛋。”

後桌其實不太喜歡吃面條,但還是輕輕“哦”了一聲,縮回沙發去看電視了。

楊硯滿腦子的疑問,硬著頭皮走到廚房,把門給一拉,關上了,抵著門默默看覃政在那剁團菜。

覃政穿著個小熊維尼的圍裙,一本正經的舉著菜刀,手起刀落間團菜被切得更細了,但他猶不滿足,仍在那邊剁,意圖讓它們分屍的更徹底。

楊硯看著盛滿燈光的睫毛隨著動作微微顫動,像只可愛的蝴蝶捂在手裏,細細搔癢手心,忽的笑了。

楊硯說:“我不喜歡吃流黃的,我要全熟。”

覃政沒有回頭,低低的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覃政把菜刀放水槽裏,甩了甩手腕,擰開水龍頭沖菜刀,一邊吩咐:“去冰箱裏拿三個雞蛋過來。”

楊硯依他的話拿來了,問:“就這麽放著,還是先在碗裏打好?”

覃政說:“不用了,放著吧,你先出去。”

楊硯又恢覆他先前的姿勢,雙手交叉橫在胸前,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長長了一些的指甲。

過了半日,他方開口說話:“我們從昨晚上起一直待在胡志文家裏,難道他就不奇怪?”

覃政煎荷包蛋的手頓了一頓,給蛋翻了個身說:“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去他家玩的嗎?昨晚吃的零食還在垃圾桶裏。”

楊硯瞥了眼垃圾桶,就是昨天酒窩姑娘吃的幾包零食。

覃政又道:“今天正趕上暴雨,全市停課,可以好好的吃頓早餐了。”

楊硯牽著嘴角笑了一笑:“是啊,食堂的飯真難吃。”

說完便立刻離開,廚門阻斷了飛濺的油滴。

後桌一見他走近,渾身都僵硬著從沙發上彈起來,跳到另一個單人的沙發椅上。

“你別過來!”他悲憤欲絕的抓著自己的褲子朝楊硯大吼。

楊硯屁股一坐,霸占了三人的沙發,翹起二郎腿擡著下巴輕幽幽的斜了他一眼。

後桌馬上閉了嘴,但還是惡狠狠的用黃花閨女瞪登徒子的眼神看著他。

楊硯拿著遙控器轉了幾個臺,又嫌無聊把遙控器一扔,嘆了口氣:“這麽個天氣我怎麽出去啊。”

後桌:“你怎麽還想著出去。”

楊硯呵呵的翻個白眼:“不是說停課嗎?我得回學校,再不然也得回家,要不然楊女士會生吞活剝了我。”

後桌從聯想中得到一種愉悅,又遺憾的搖了搖頭:“覃政幫你請過假了。”

“我們晚自修裏逃出來,這能用什麽借口。”

後桌一攤手說:“誰知道,人家是學霸啊。”說著從電視下面的抽屜裏巴拉出游戲機,“再來一局?”

楊硯道了聲謝接過,在那傻乎乎的後桌看不見的角度,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用右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顆時常被他忽略的心臟還在跳動著,噗通噗通,然而他卻覺得這胸膛裏的東西空了,那血花四濺的屏幕一陣陣的發黑,耳邊的機械聲也極其遙遠似的,有一堵看不見的墻把他給圍了起來。

世界空了。

電光石火間不知道轉過多少主意,然而就像突然間燒斷的電線,蹦的一下,他突然什麽也不想,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昏黑的世界,一股涼意像條小蛇一樣從腳跟一直躥到他脖子上。

楊硯徒然的伸出手,卻抓了空,他的手又在空中虛晃了幾下,突然被抽離了力氣摔了下來。

後桌覺得他有點不對,停下瞧了他一眼。

“楊硯?!”

楊硯沒聽見也沒看見,他渾身都僵硬的像塊木頭似的,站起來邁開步子走,後桌心驚膽戰的看著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能聽見骨頭摩擦的嘎啦一聲。

楊硯的小腿撞上了茶幾,他也沒反應,就這麽直直的踢了個腳板,頭朝地倒了下去。

“楊硯!”

後桌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這才沒讓他的腦袋砸在玻璃上開花。

覃政聽到動靜從廚房裏跑出來,趕忙扶起他,把他帶到沙發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楊硯?!”

楊硯過了好一會兒,那黑布隆冬的視野裏有了幾片模糊的白光,他眨了眨眼睛,推開了覃政的手。

覃政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楊硯,忽的整個心臟都疼得皺縮起來。

他曾經無數次的問自己:這樣值得嗎?

回答是:誰知道呢?

那些在黑暗中瘋狂叫囂的魑魅魍魎,那些在陽光下肆意歡笑的志士仁人,他都恨他們,真恨,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扒其皮抽其筋。

他時常在想,人這一生,也就這麽短短幾十年,每天瞌睡著虛晃一眼,也就過去了。像他這麽個遭報應的人,兜兜轉轉浪費了這麽多的光陰,又還有幾次能站在陽光雨露下同人攜手的機會呢?

可是他是真恨我,覃政在心裏對自己說,我恨他們,他恨我。

他恨我的隱瞞,他恨我不幹凈的手腳,他恨我虛假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恨我我愛他。

楊硯那黑洞洞的倆骷髏眼像拂曉終於破出一束光,他看著覃政面無表情的臉和冰冷的泛著死人氣的手,突然有些心軟。

可是下一秒他就被巨大的恐慌席卷。

覃政是真的嗎?

這發白的日光燈,這嘩啦嘩啦響的狂風暴雨,這荷包蛋的油香都是真的嗎?

他的十六年的記憶,鄰居家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刀子嘴豆腐心的楊女士,溫柔又可靠的同桌都是真的嗎?

甚至是,自己是真的嗎?

不知道。

什麽是真實?

不知道。

他看著覃政,看著他甚至露出一點苦楚的笑來,而那目光又深又沈,泛著滾燙的熱浪。

楊硯禁不住的想,即便是在遠處浮光掠影的瞥一眼,也能感受到他那裹得嚴嚴實實的隱忍。

他為他感到不值。

楊硯不知道是心軟還是別的情緒作祟,就是覺得這幾天折騰的好像過了半個世紀,心累身累,實在是沒有心情玩你猜我猜的游戲,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用手肘撐著身子起來,覃政立馬伸出手扶住他,他搖了搖頭說:“低血糖,老毛病了,有吃的沒?”

覃政連說面好了,把面端過來。

後桌用筷子卷著面條呼哧呼哧的吹,一邊吹一邊大驚小怪的瞪著楊硯:“你嚇死我了!你說你有低血糖怎麽不吭一聲啊!嚇死人了!”

楊硯撩起面條,看它細細軟軟的發著香味兒,聽著後桌的聒噪聲,實際卻是兩眼放空。

他的眼前徘徊著覃政那雙幽黑又深邃的眼睛,那是繃到極致的一根弦,那就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盯著白紙上畫的個圈兒畫餅充饑……就萬分欣喜了,極致的溫柔與渴望,是看過一眼就絕對不會忘記的眼神。

有這樣一個眼神的人,又怎麽會對他做出這麽可怖的事呢?

那許久不動的心與腦子輕輕的嘎達動了一下。

他忽的發覺了有什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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