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皮蛋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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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弄臟了他的臉,他也不管,他慢慢蹲下來,把身體蜷成一個安全的姿勢,將臉貼在褲子上,那滾燙的熱淚把他激的一個激靈。

楊硯迷迷糊糊的想:我哭什麽呢?

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就被痛苦沖散了,他惟一知道的是自己蹲在一個新鮮死人的旁邊,旁若無人的大哭起來。

……

覃政小心翼翼的摸著他的臉,輕輕拍了拍,只有話中顯出急切:“楊硯?楊硯?”

楊硯推開沈重的眼皮,又被燈光刺了一下,瞇著眼見到視野中出現了熟悉的面孔,怔了怔才道:“覃政?”

“你做噩夢了?”覃政舉起手中的面包晃了晃,拆開包裝遞過來,“餓著肚子容易睡不好。”

楊硯抹了把臉,發現兩頰濕漉漉的,連忙別過臉去胡亂擦了下。

他雖然拿著面包,卻完全沒有食欲,那種黏稠的血味兒似乎還在鼻子周圍,簡直有一種立刻扔掉面包的沖動。

覃政坐到他身邊,見他木木的發呆,擔心的看著他:“面包不喜歡吃嗎?”

“不是,沒什麽胃口,給你吃吧。”楊硯勉強咬了一口權當吃過,遞給他,隨意問起:“胡志文怎麽樣了?”

“你說我呀,我很好,比哭鼻子的小姑涼好多了。”後桌竄出來,頂著一張格外欠揍的臉笑呵呵的看著他,還不怕死的擠了個媚眼:“小姑涼啊小姑涼,賣報紙的小姑涼。”

楊硯面色不變,心中卻默默念叨:我想打死你。

讓後桌避免了這出慘劇的是他的父母,從電梯上匆匆下來,見到兒子一副活蹦亂跳的樣子放下了心,劈頭蓋臉一頓罵,一邊罵一邊牽著他那只完好的手。

後桌從這一個悲劇落到了另一個悲劇,聽著太後的嘮叨,連背也不敢直,腆著張臉,奴顏卑膝的望著她只知道說是是是,就差跪下高呼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戰鬥力強大,連太上皇也插不上話。

於是太上皇咳嗽兩聲,硬是裝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樣,轉過頭對他們倆進行親切友好的問候。

“小同學你們辛苦了,多虧了你們,謝謝啊。”

不客氣不客氣。

“他怎麽受的傷?要不要緊啊?我們家小孩就是調皮,不讓人省心,麻煩你們了。”

沒事沒事。

無話可說了。

他爹又咳嗽兩聲,跑去找醫生,這才避免了冷場的尷尬。

太上皇剛走,太後便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他們的存在,又是好一陣感謝,滿是歉意的要開車送他們回去。

楊硯想起學校就汗毛泠泠,連聲拒絕,於是他們用錢開了個賓館,大半個晚上的狼狽,哪怕樓下那對小情侶鍥而不舍的搖了一夜的床鋪也不能阻擋他睡覺的決心。

早上是被餓醒的。

外面是陰天,窗簾拉開小半條縫,房間裏還是和晚上一樣有著使人疲乏的昏暗。

楊硯睜開了眼睛,卻連手指都懶得動彈,恨不得繼續蒙上被子睡個回籠覺,但是胃已經餓得隱隱作痛了,他在床上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鄭而重之的爬起來套鞋子。

這時房門“吱呀”一下開了,進來的是一早就消失的覃政,手裏捧著個塑料碗。

楊硯撲到他面前,滿心滿眼都是那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拆開塑料袋就舉著碗直接仰頭喝了幾大口。

等他覺得自己活過來了,才翻出勺子斯文的喝起來。

覃政坐到身邊說:“慢慢吃,小心燙。”

楊硯在那邊正奮力尋找肉末,聽了模糊的應一聲,等吃完了才用紙巾抹著嘴巴,問他:“現在幾點了?”

“九點不到。”

“艹!”楊硯條件反射就是去找書包,走了幾步突然想起那鬼哭狼嚎的學校,又縮回了腳,“學校那邊怎麽樣?”

“已經請過假了。”

楊硯撫著額頭嘆了一口長氣:“我不是問這個。”

覃政看著他的臉色才慢半拍的醒悟過來,“哦”了一聲:“學校沒事。”

楊硯想起被咬掉半個腦殼的姑娘,他面目猙獰的室友,感到早飯在胃部翻騰。

“那些……那些人呢?”

覃政遲疑了一瞬,老實答道:“所有人都沒事。”

一切如常。

當他們回到學校,沿海的風帶著熟悉的鹹腥味飄來,赭色的建築在青光白日下顯得格外精神。

保安放下報紙,懶洋洋的掃了一眼他們的學生證,就放行。

班級裏的同學大多像只瘟雞一樣趴在桌上,見他們來了,也就隨口問幾句,又貼著桌面睡覺去。

楊硯看著一個個毛茸茸的腦袋,有一種強烈的荒誕感在腦海中盤旋。

那可怕而黑暗的夜晚,那流血與廝殺的夜晚,就在昨夜,然而在天光下,所有的面目猙獰都被隱藏起來,楊硯懷疑自己做了一真實的噩夢。

他看了眼面色如常的覃政,睫毛微顫了下。

覃政已經拿出課本來背單詞,順便好心提醒他:“下節英語課,要聽寫單詞的。”

錯了抄12遍!

楊硯急急忙忙拿出鉛筆在桌上作弊,把腦子裏的傷春悲秋全部甩不出,開始了他平淡而忙碌的一天。

在學校裏時間被賽得滿當當的,不知什麽時候肚子又餓了,楊硯轉頭一看掛鐘,十一點,又餓又煩實在對高深莫測的數學課沒興趣,偷偷摸摸拿出手機在下面刷天涯。

《老公在睡覺的時候喊別的女人的名字腫麽破?!》

《我是異地戀,我到底該不該和他分手》

《來818我那個極品婆婆,有圖有真相》

《我是個包子,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

……

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啊!

《世界上絕對真實的靈異事件!!》

楊硯楞了楞,心想這裏怎麽會有這玩意兒,但手指卻不受控制的點了進去。

那裏面配了許多襯托氛圍的圖,但在楊硯看來沒什麽比他晚上見得更可怕了,無趣的關了手機。

其實他心裏有許多疑問,然而,楊硯的目光在覃政身上滑過,卻沒有人能回答他。

楊硯覺得在有一瞬間自己是恨覃政的,他也不知道怎麽會生出這麽極端的情緒,可他看著覃政幹凈帥氣的側臉,卻奇異的與那些血盆大口的怪物重合了。

他什麽都知道,卻又什麽都不說,光明磊落的讓人無力。

下課了,覃政和楊硯從書包裏翻出飯卡趕去食堂。

他們在拆了鐵絲網的操場上走,遠遠就看見有個男人坐在樹下,騎著摩托車,下面還放著外賣,一臉的半死不活。

男人今天穿著件發白的長T恤衫,寬寬大大的,但也許是初次印象,楊硯總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劣質皮革和草木混合的奇怪味道。

他就是送外賣的男人。

楊硯那只睡眠不足的眼睛開始和心臟一陣狂跳,覃政掏了錢接過外賣,再到教室打開。

兩碗皮蛋瘦肉粥。

中間夾著一張熟悉的紙條。

楊硯翻出照片,一邊尋著不同,一邊冷笑:“真是會做生意,莫名其妙就賠了筆錢,多來幾次都傾家蕩產了!”

覃政沒吭聲,翻來覆去的看紙條,除了第一眼就發現多了個日期之外,其他地方都一樣。

他把手機拿過來,比著照片又看了會兒,突然說:“第一張的電話號碼有改過。”

楊硯連忙放大照片,電話號碼被兩橫劃掉,重新寫了一遍。

那串被改過的電話號碼,開頭不變,只有最後的21變成了31。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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