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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驢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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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硯突然對後桌的哀嚎有了點理解。

他比那倒黴蛋運氣好,並沒有摔斷手肘,但那是三樓啊!

當雙腳落地的時候,就像肩上突然壓了塊大石,要把他釘到地裏去。他站起來,兩條腿卻使不上勁,他能感到腿骨脫離了血肉,在嗡嗡的震動,一直傳到腦子裏。

覃政跑過來扶住他,把他的手臂架在肩上,緊張的問:“受傷了沒有?”

說著就用空餘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他膝蓋上的灰塵。

楊硯搖搖頭:“沒事,就是腿麻了。”

後桌這時捧著自己骨折的手臂,屁顛屁顛的跑過來:“楊硯!楊硯!”

簡直就像見了救世主一樣滿含深情的呼喚著他的名字。

楊硯對這條瘋狂搖著尾巴的哈巴狗視而不見,皺了皺眉頭說:“我要洗個手。”

覃政從底樓陽臺上拎了個水桶,楊硯連忙把手伸進去,使勁的搓著皮膚。

才洗了沒幾下,覃政卻突然一掀水桶,同時拉著楊硯快速的往後退。他退的很快,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貼著地面飄,楊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水桶一翻,嘩啦一下澆在怪物的頭上。

“艹!”

被像小雞一樣提著衣領的後桌尖叫了一聲。

怪物不閃不避,毫不在意的甩頭甩開了水桶,以極快的速度再次朝他們撲來。

覃政騰開了拎著後桌的那只手,彎下腰拿起了一塊磚頭——天知道這裏怎麽會有磚頭,他直直的就像摔拖鞋一樣拍在怪物的臉上,同時提起腿,收腹,刷的一下伸直腿踹上了怪物的肚子。

涕水潺潺的後桌頓時收聲,嘴巴還沒來得及合上,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還沒完,那只伸出的腳落了地,另一只又飛上去勾了下怪物的臉,把他整個人都摔到地上。

後桌的脖子像生了銹一樣,咯吱咯吱艱難的轉過去看了覃政一眼,毫無骨氣的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覃政!”

覃政及時的抽回腿,避免了被鼻涕糊一褲子的命運,卻不分半點眼神看他,擡著自己那雙在黑夜裏閃閃發亮的眼睛,認真的盯著楊硯說:“這裏不安全,我們快走。”

楊硯心想這不廢話嘛,不過顯然剛才覃政露的一手深深的震撼到了他,老實的點了點頭,任憑覃政拉著他的手一路狂奔。

後桌在他們倆屁股後頭跑得要死要活的,大口喘著氣,眼淚和鼻涕因為會噎著也不大有了。他拭掉了臉上風幹的鼻涕,感覺胸口像有把小錘子咚咚咚的敲,肋骨一陣陣的疼,自己的腳步似乎慢了下來。

後桌腦子裏警鈴大作,看著速度絲毫不減慢的兩個人,又一咬牙,幹脆連眼睛都閉上了,也不管會不會撞上樹,大吼一聲,楞是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跑著跑著心裏又沒安全感了,後桌瞇開條縫,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跑得位置離大門越來越遠,驚恐的喊了起來:“我們走錯路啦!”

覃政沒回頭,聲音卻從前方飄來:“翻墻出去更快。”

他們宿舍後面就是郊區,有零零散散的幾戶農家。

這個後桌當然知道,但是宿舍外的是水泥墻,大概兩三米高,水泥抹得油光水滑的怎麽也爬不上去。

他心裏不溫柔的問候了一下對方的娘,露出倆大板牙準備勸勸他們的時候,前面的兩個人卻已經停了下來。

難道他們真的準備爬上去嗎?!擦!

楊硯也不大明白,但是覃政看起來簡直就是少了反射弧那樣的鎮定,他的慌亂不安在他面前似乎都變成了無關緊要、可有可無的東西。

楊硯緊了緊握著的手,卻沒有說話。

覃政立刻就註意到了,安撫性的笑了笑,眼睛一彎,那眼裏承載的萬千月光像一條流動的河淌到他的心尖上。

楊硯不說話了。

他是無話可說。

覃政像清風,像鮮花,像這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在陽光下沈默的註視著你,然而那目光卻沈重又黏稠。楊硯的心裏突然脹滿了酸澀的液體,同時有一個聲音輕飄飄的浮了上來:他為什麽這麽看著我?好像看了很久很久似的。

像太陽,像月亮。

覃政擡起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背你跳過去,好不好?”

楊硯一怔,明顯腦子沒跟上,“啊”了一聲。

這玩意兒是能跳過去的嗎,別說還帶了個人。

覃政蹲下來,轉過頭說:“快點,我背你。”

楊硯在驚訝之餘搖了搖頭:“不用。”

覃政似乎有點小傷心,過了一會兒才直起身輕聲道:“好吧,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楊硯還是沒琢磨明白怎麽過去,聽他這麽一說,心裏頓時就後悔了,擡頭看了眼水泥墻,暗自咽了口唾沫。

後桌也不能理解學霸奇葩的腦回路,如果不是剛才那一手餘威猶在,估計早就撲上去把他晃清醒了。

後桌捏著覃政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問:“怎麽過去啊?”

覃政答:“跳過去。”

後桌:“……”

覃政見他們有疑惑,又解釋說:“退開幾步,助跑,跳到墻上的時候再蹬一下。”

然後親自做了個示範,在那灰塌塌的水泥墻上留下一個腳印,跳了下來,回頭看著他們,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後桌簡直要跪下唱征服了媽蛋!

覃政對楊硯說:“你先跳,我在後面幫你。”

楊硯頓時覺得口幹舌燥:“我體育不太好……”話音未落,他就聽見一種毛骨悚然的聲音,對,就是那怪物發出的,像滑溜溜的蛇一樣,發出“嘶嘶”的聲音。

“來不及了!快走!”

楊硯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尤其清晰的是把那怪物剁成十塊八塊。他往後挪了幾步,一鼓作氣——他這輩子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跑的這麽快過,像一陣風一樣,刷刷幾腳就蹬上了墻面,然後再狠狠一踩,同時腰上有一把力向上推了他一下。

他見到了只可仰望的墻頭,在腦子反應之前雙手已經攀上,死命把力氣往下壓,將身體提了起來,兩腳翻過墻面,順勢跳了下去。

他那飽受摧殘的腿被這麽一蹦,啪的一下直接軟倒在地上,然而楊硯沒有註意,看著覃政提著後桌單手就輕輕松松的翻過,腦子裏還有個聲音在大喊:我翻過了!我居然翻過了!

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嗎?!

楊硯覺得體能有了質的飛躍,奈何自己雙腿暫時性罷工,不能分享他的好心情。

覃政一落下來,就緊張兮兮的跑到他身邊,擔憂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善如流的把他背了起來,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楊硯問他現在去哪兒。

覃政停了停,給他調整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後輕聲說:“鄉下他們有電瓶車。”

後桌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們後面,聽到這話又奔潰了一次:“學霸你還會開電瓶車嗎?!”

覃政沒有接話,似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找了最近的一戶農家,拿出飯卡開了大門的鎖。

楊硯:“……”

後桌:“……”

奇怪的是雖然挨著學校,這間宅子卻沒有什麽聲響,人們睡得很熟,甚至連院子裏兩條大黃狗都蜷在一起,對他們這群不速之客毫無反應。

就算是再遲鈍的後桌也感到了異樣,然而覃政似乎毫無所覺,從人家車庫裏找著一輛電瓶三輪車,把楊硯小心的放下來,像對待個漂亮的瓷娃娃似的,整的楊硯一身雞皮疙瘩,不禁開口說點什麽來驅散這詭異的氣氛。

“為什麽他們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我在做夢?”

後桌爬上電瓶車,翻了個白眼:“你扇了我一巴掌,要不我也還你一巴掌清醒一下?”

楊硯立即動手,往他完好的面頰上扇了一耳光,又端詳了片刻才道:“很好,有對稱美。”

後桌敢怒不敢言,哼了一聲,心裏頭拿著小針把他這張可惡的面皮戳了個稀巴爛,邊戳邊想:死基佬。

覃政不管他們胡鬧,用神奇的飯卡開了鎖,爬上了三輪車的坐墊,像載小豬似的,三輪車在鄉間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嘎吱嘎吱開著,月光籠罩下的駕駛員渾身散發著英雄的光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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