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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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

“羽兒,羽兒!”

蘇怡一面避開吞卷的火舌,避開腐朽墜落的木梁,此時煙霧已沒之前那麽濃稠,蘇怡在火光之間隱隱看到兩個交疊在一塊的影子。

劉天羽靠在那死屍身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沒想到竟是思君心切,臨死前還能聽見蘇怡呼喚自己的聲音,蘇怡明明已經死在自己身邊了……

“羽兒,羽兒!你振作一點!”

劉天羽感覺好像有人在搖她,她睜著眼睛迷迷蒙蒙的看著她,卻依舊抱著那具死屍不放,

“蘇怡,我好像看見你了,真好……臨時前還能見你一面。”說罷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蘇怡大急,搖著劉天羽,“起來,那根本不是我,快點起來,跟我出去。”

四周火勢更猛,一根房梁又掉了下來,砸在一旁斷了蘇怡的退路。蘇怡依舊不放棄,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拉過劉天羽,可是劉天羽卻抱著那具屍體死死不放,依舊囈語不停。

“蘇怡,如今我終於可以和你相守在一起了,只要我抱著你燒成灰燼我們便永遠不會分開了……”

“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起過害你的念頭,從來沒有給你下過毒,我也沒有背叛過你,由始至終齊公也沒能碰我一下……”

“在黃泉路上,我也不算是無顏對你……”

劉天羽語氣越來越虛弱,蘇怡越聽越是難過,心像針紮一般,細細密密的疼痛傳遍全身。

突然又是“劈啪”一聲巨響,懸著劉天羽頭上的一根木頭搖搖欲墜,蘇怡想把她拉開,卻怎麽也拉不動她,於是只能咬牙撲到她身上,把她仔細護在身下。

四周火舌一竄,蘇怡只覺背上生疼,皮膚因燒灼而疼痛無比。

罷了,就像羽兒說的那樣——只要抱著燒成灰燼,我們便永遠不會分開,任何人都沒有本事再把我們分開。

眼前滿眼火光,夾著刺眼的濃煙,蘇怡也覺得全身疲憊,不如就抱著劉天羽好好睡去。

……

外面風光無限好,劉芷涼抱著楚芊芊,二人共乘一匹馬,看著沿途風光,有說有笑,好不快活。

站在山頭之上,卻看見山腳有濃煙冒氣,火光漫天,兩人一時好奇走了下去一看究竟,待走到山腳時那戶農舍火勢已經漸小了。

“芷涼,你看,這遍地都是死屍。”

劉芷涼翻身下馬,又很體貼的扶楚芊芊下馬,楚芊芊臉一紅,這樣嬌弱還真不像她,劉芷涼卻不管這麽多,手扣在她的腕間,輕輕用力,楚芊芊整個人都順勢倒在她的懷裏。

劉芷涼這才滿意的彎了彎眼角。

楚芊芊身上傷口太多,動一動就三分疼,所以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看見一匹馬身上掛著一把寶劍,心下好奇,也不顧身體疼痛,一瘸一拐的走向那把劍。

劉芷涼圍著那些屍體轉了一圈,又扶住她說道:“這些人都是被暗器毒死的,好厲害的暗器。”

“芊芊,你去那?”劉芷涼發現楚芊芊站在一匹馬身前,於是也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只見楚芊芊手上拿著一方寶劍,怔怔出神。

“真是一把難得一見的好劍呀!”劉芷涼接過寶劍,細細觀賞,突然發出一聲感嘆,“居然是青虹劍!芊芊這是青虹劍。”

“真的嗎?”

楚芊芊也激動萬分,愛劍之人一看見寶劍就調不開視線,手指慢慢的撫過刀背,讚嘆不已,“果然是把曠世奇珍!一直以為青虹劍只是個傳說,沒想到世上真有青虹劍,如今能一睹真容真的三生有幸。”

劉天羽斜睨了楚芊芊一眼道:“喜歡啊?”

“嗯。”

“喜歡這劍就是你的了。”

“啊?”楚芊芊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就這樣占為己有,恐怕不好吧,這不等於是偷嗎?劍的主人找來那我的臉往哪擱呀?”

“說你笨你還真笨!”

劉芷涼豎起食指狠戳了楚芊芊一頓,吼道:“但凡劍士,都是劍不離身,人不離劍,能用上青虹劍 的人會定是劍道高手,可現下卻棄劍而去,很顯然,就是劍的主人已經不在世了,沒有主人的東西被誰撿到就是誰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經劉芷涼這樣一說楚芊芊也不再介懷,高興的把劍懸在身上,寶貝似的,一個勁樂個不停。

劉芷涼望望四周看見一匹白色的馬站在一旁悠閑的吃草,突然童心大發跑到了那馬身邊,只見這馬額頭還有一個很色閃電的花紋,看上去十分神駿。

“哇,這真是好馬。今天運氣真不錯,一連撿了兩件寶貝,餵,芊芊劍歸你,以後這匹馬便是我的了,準備換馬,出發!”

楚芊芊看了那白馬一眼,臉色微變,又看看那被火焰吞噬的房子,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這是蘇怡的馬!我認識這馬……”她忍不住說道,又看了看一旁的房子,邁開腳步想走進去,劉芷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怒道:“你幹什麽?不要命了嗎?”

“芷涼,蘇怡一定在裏面,我們……我們……”

“救她是嗎?”

劉芷涼冷冷道,“我看你就別操這份心了,我認為這一定是假象,做給齊公看的假象,讓齊公相信她肯定被燒死在裏面了,指不定她現在在哪個地方活蹦亂跳呢,蘇怡這麽狡猾,才沒這麽容易死。”

楚芊芊想想也有道理,於是心情一寬,把自己的包袱換到白馬身上,兩人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又優哉游哉的向著遠方行進了。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有時就連我們自己也分不清什麽是虛,什麽是實。

蘇怡以為自己就這樣死了,意識開始凝聚時恍惚看見了一些影影錯錯的黑影聚在自己面前,濃烈的消毒藥水的味道充滿了整個鼻腔。

蘇怡蹙蹙眉……消毒藥水?怎麽會有消毒藥水的味道?

她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白熾燈很亮,很亮,有些晃眼。

“快看看看,她睜眼了!小怡終於醒過來了!”

語氣竟是歡喜無限。

蘇怡睜開眼睛,只見一張老淚縱橫的臉湊在自己面前,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小怡呀,我是媽呀,你怎麽一副呆傻樣?是不是摔壞腦袋了?”那個老淚縱橫的女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去拍打身邊的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你呀!都是你這個糟老頭子不好,怡兒無心從政你就讓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非得要逼她,現在可好了,女兒自己偷跑出去開飛機出事了,現在摔壞腦子了,連自己親爸親媽也認不出來了!哎喲,作孽呀!”

那女人一面說一面猛推那男人。

蘇怡怔了怔,頭腦終於清明了些許。

她看看天花板,看看四周,很舒適的一間病房,家用電器一應俱全,還是二室一廳,桌子上擦滿了鮮花,很溫馨的設計;在看看窗外,高樓大廈,穿梭在高架橋上了各色汽車。

一切都這麽現代化。

回來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會痛——居然回來了,還以為一輩子都回不來了,沒想到居然回來了!

因為太過激動,不小心就被口水嗆到了,劇烈的咳嗽起來。

一只手忽然搭在自己後背心輕輕的順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自己耳畔蕩了開去。

“好了好了,伯父伯母,病人才剛剛蘇醒,還需要好好休息,至於還有沒有什麽後遺癥現在還不好說,還需要再進一步的檢查,不如您二老先回去休息一下,我這裏再給病人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問題。”

“誒誒,好好,劉醫生你檢查,我們老兩口就在一旁看著,不妨礙你,不妨礙你。”剛剛還老淚縱橫的臉,現在已經擦幹眼淚笑得像花一樣。

這個劉醫生說話時都沒留意到蘇怡落在自己身上異樣的眼光,此時她回過神來,發現蘇怡正盯著自己,神色覆雜,似驚似喜,似悲似歡。

“羽兒……”

蘇怡扯著自己的袖子囈語。

“嗯?”劉醫生楞了一下,卻也沒在意,右手撈過自己長發左手拿根皮筋紮成馬尾,幹凈清爽。

“你趕快躺下,我好好給你做個身體檢查。”

“劉天羽,你真是劉天羽。”蘇怡不依不饒,依舊死死的扯著那人說著。

劉醫生展顏一笑,竟然也是笑靨生花好不動人。

“你還記得我啊……”她掏出一支筆,飛快的在一個本子上坐著記錄,“你只在推進手術室陷入昏迷前見過我一面,沒想到你還……”

正說著劉天羽突然想起什麽,低頭看看自己胸前掛著的銘牌,不由得笑了出聲,“什麽嘛,我還以為你真的記得我,原來是看見衣服上的名字了。”

然而蘇怡卻好似沒什麽也沒聽見去一般,已經死死的看著她的臉,緊緊扯著她的袖子,深怕一轉眼那人又不見了一樣。

劉天羽卻沒理她,讓她張開嘴巴,用電筒照了照,又低頭寫記錄,漫不經心的說著:“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昏迷了七天了。”

“七天?”蘇怡有些不敢相信,怎麽才七天而已。

“對啊,從你出事送進急診室那天算起,不多不少正好七天。”

測了一會蘇怡的心跳,確定一切正常才松了口氣。

“怎麽我感覺好像過了快十年。”蘇怡垂下眼瞼,低喃。

“十年?”劉天羽瞪大了眼睛,“啪”的一下把圓珠筆按回去,忍不住笑道:“難道你不知道有一句話叫,洞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人在昏迷中總會覺得時間變得很長很長,自己好像做了很多很多事一樣,實際上不過才幾秒而已。”

蘇怡望著劉天羽出神,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活潑健談的她。

“你不知道你爸媽都急死了,伯母整整七天都守在你的病床前。”

“好了,你現在也沒什麽大礙了,你先和伯父伯母聊一會,我去準備點東西,稍後還要給你做個詳細檢查。”

劉天羽一甩頭發,雙手插著口袋就要往外走去,蘇怡急忙又扯住她的衣角叫道:“等等,別走,別離開我。”

劉天羽回頭看著她,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她,白皙的臉龐上浮起一圈紅暈,伸手奪過自己的衣角,唇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為靦腆的笑容,垂著眼瞼小聲道:“傻瓜,我是你的主治醫師,當然不會離開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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