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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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夏王上岸不久便立馬著人來與齊公議和,此時齊公剛從夏國凱旋歸來,設了洗塵宴為自己接風,與他同慶的除了齊王妃劉天羽,心腹信淩就是謀士蘇怡還有一些領兵大將。

齊公聞言後放下手中金樽,轉頭望向蘇怡,問道:“夏王俯首稱臣議和,蘇卿家怎麽看?”

蘇怡卻是看也不看齊公,只是自顧自的品著杯中物,末了才淡淡道:“堅果指日可吃,主公心中已有斷度,何須多此一問。”

語氣竟是絲毫不客氣,似乎完全不把齊公放在眼裏,齊公卻是不氣,只是笑笑對蘇怡道:“吾要宣夏使覲見,蘇卿留在此處諸多不便,不如先行退下可好?”

蘇怡對他越是不客氣,劉逸就對她越是恭敬客氣,禮待有加,其他人對蘇怡這樣的目中無人甚為不滿,卻也礙於齊公面子不敢發作——畢竟是齊國親自拜封的軍師,聽說齊公對她甚是敬畏。

聞言蘇怡也不多言,她本就對這樣的晚宴提不起興趣,聽齊公這樣說自然樂得逍遙,擡起酒杯輕輕拜上一拜隨即退下。

以前總是聽世人說齊公如何英雄出少年,如何有治國之才,她只是隨便聽聽並沒有放在心上,對這個人也沒什麽印象,就算是他對劉天羽百般相逼希望締結秦晉之好她都沒有生出太多厭惡感,原因就是她知道劉天羽根本沒有在乎過這個齊公。

而她在乎的只有劉天羽,只會在乎劉天羽和劉天羽在乎的一切。

可是自從劉天羽答應與齊公完婚後她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厭上了齊公,就是以前遇上政敵她都還能維持三分笑容七分風度,絕不叫人落下話柄,憑她這份涵養,如今看到齊公都沒法擺出好臉色,無法控制的就是要給人碰軟釘子。

別人只道她孤芳自賞狂妄自大,卻是不知她看到齊公就是憑空添堵,尤其是看見劉天羽同齊公在一起時她只覺得胸中有如針刺,說不得,話不得,活不得,死不得,心裏就是堵堵堵!

非常煩悶,再拿上一壺酒,獨自退到沒人處自斟自飲,自憐自惜。

劉天羽雖然與蘇怡同坐一席,可是自始自終也不敢正眼瞧那人一眼,偶爾間餘光掃過,那人也只是埋頭自飲,好像就此戀上了這杯中物一般。

好幾次想開口勸她莫要貪杯,小心顧全身體才是,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極為不妥,硬生生的咽下去了,至少不能在這樣的場合下相勸。

“哎……”

又是一聲嘆息,心中五味雜陳。

身邊的齊公舉杯相飲,卻在酒杯擋住嘴唇時低聲說道:“這是蘇怡退席後你第四聲長嘆了。”

劉天羽微微一怔,斜眼看看齊公,只見他無事人一般將飲盡的酒杯向眾人展示,朗聲說道:“喝,今天勢必要喝個盡性。”

她有些不好意,只想找個話題差開,於是向內侍問道:“夏使還沒到嗎?”

“回王妃,夏使在外已等候多時了。”

蘇怡一走,這個酒宴就更加無聊了。

她正想開口說什麽,齊王卻擡手打斷她,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的王妃怎可以這樣魂不守舍?在內也就罷了,在外務必要給我留足面子,那個夏使本也不想見,讓他多等一會也是無妨。”

劉天羽無奈,只得舉杯做做樣子。

外人看來齊公和齊王妃相敬如賓,琴瑟和諧,恩愛有加,殊不知他二人只是貌合神離,至今為止只坐實了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來來回回又喝了幾輪,齊公終於宣夏使覲見了。

夏使進來恭敬拜下,對齊公說道:“下臣叩見齊公,代我家大王向齊公問好,今日特來傳達我家主上修好之意,從今往後願尊齊國為上,年年覲見,以示誠意。”

齊公聞言冷哼一聲,道:“若是平時,吾自是求之不得,可惜夏使今日來得不巧,吾這心裏正堵得慌。”

說罷有意無意的瞥了劉天羽一眼,也不知這話是故意為難夏使說的還是有意說與劉天羽聽的,而劉天羽只當沒有聽見一般,楞楞的望著星星出神。

劉天羽突然想起以前和蘇怡並肩而臥,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情景,今日的夜空便同那日一樣繁星閃爍。

那日她還天真的說自己要做一顆最明亮最大的星星,如今才知做這樣的星星是有多麽的身不由己。

齊王見劉天羽這樣失神,越發不給自己面子,想到自己從見到她第一眼後就情根悄種,終於得上天眷顧讓他娶得夢中人為妻,著實歡喜了好一陣子,對劉天羽是愛護有加,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給她。

可恨這劉天羽就是對他視而不見,雖然他不奢求她對自己芳心大動,最起碼該有個做妻子的樣子,誰知這人總對自己避避閃閃,千般理由推脫,萬般冷語相待,甚至在新婚之夜同他大打出手,此事因為太過丟臉,所以夫妻二人從未向他人吐露過只言片語。

一杯悶酒下肚,越想越覺得不值,想自己年輕有為,又是一表人才,以齊國之君配她一個弱胤公主難道還委屈了不成?不想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竟是比那萬年冰山還要冰冷無情。

想到此處終於忍無可忍,卻還依舊掛著笑臉對劉天羽柔聲道:“羽兒,累了吧?吾看你有些倦意,不如早些下去休息。”

聞言劉天羽略略一楞,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齊公,隨即盈盈點頭告退,頗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齊公看在眼裏,不由得握緊了手中酒杯,卻強忍住不發作,含笑送她離去,回案後心中越發氣悶,陪自己飲酒對她來說是用刑嗎?

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更加郁結——真是失策,該把她留到曲終人散才是,這樣放她走真是太便宜她了,此時她一定是滿心歡喜的去找那蘇怡了。

再一口悶酒下肚,終於忍受不住,“啪”的一下捏碎手中酒杯,再看那無辜的夏使一眼,所有火氣都發到他的身上。

“修和?”

他冷笑一聲,“你家主上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齊國與夏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吾左思右想自問沒有開罪過你家主上,可是你家主上即不發檄文又不下戰書,莫名其妙的調轉槍頭,起兵二十萬犯我疆土,辱我臣民,所到之處燒殺奸搶無惡不作,使我齊國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如今齊國與夏國勢如水火不共戴天,還有臉再遣使者修和?你且速速回去回稟你家主上,讓他做好準備與吾一決高下!”

夏使臉色一變,伏在地上不住發抖,哆哆嗦嗦的回道:“我家主上遭奸人誤導,誤信讒言,失禮在先,如今已是追悔不已,還望齊公寬宏大量,願與齊國睦鄰而處,永結同好。”

“哼!現在才知道後悔?”齊公微微仰頭,眼睛咪成了一條縫,語氣傲慢起來,“吾已經說了,敢做便要敢當,不要臨陣做烏龜,吾在這裏等著你家主上一分勝負。”

說完不再等使者多說就立馬下了逐客令,來了兩個小兵將他拖了出去。

話說劉天羽離開宴席之後就像丟了魂似的四處游走,今日心裏頗不痛快,只想尋個清靜處避避這些俗事紛擾。

然而走了沒多久,就在一顆大樹下看見那人倚樹而坐,對月自飲。

本來想像平日一般上前打招呼,可是突然想起今日在宴上那人對自己不理不睬,連個眼神也是吝嗇,不由得有些退縮,一時間倒是僵在那不知該進該退了。

又站了一會覺得無趣,決定還是先離開為妙,誰知腳步尚未挪動那人已然發話:“既然來了,何不對飲一番?”

說罷一個酒瓶隔空拋來,她穩穩的伸手接住,慢慢的走在那人身邊,隔了一點距離坐下。

幾杯烈酒下肚,皆是緘默無言。

劉天羽斟酌一番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我聽瑜舒說你的病情一直反覆無常,且要保重身體,莫要貪杯。”

“嗯。”

那人低低應了句,卻依舊照喝不誤,她的話竟然就像耳旁風輕飄飄的刮過,半點沒被當回事,一時間羞得面紅耳燥,還好在黑暗中看不出來。

“這麽久沒見面,你……就沒有什麽要同我講的嗎?”

好半天,才又憋出了一句話——她們之間何時變成這樣無話可說了?

“我突然想起一首詩。”

“遑遑三十載,書劍兩無成。山水尋吳越,風塵厭洛京。扁舟泛湖海,長揖謝公卿。且樂杯中物,誰論世上名。”

聽出蘇怡有要離開的意思,劉天羽只是沈默不語。

“現在齊國危機已解,夏國已是囊中之物,而柳國我也早已著人前去布置,相信再過不久就能見結果,若是並過柳國,齊國就是當世霸王,以齊公的能力一定能有一番作為,你若爭氣一些,相信大胤一定可以得以光覆。”

又喝了一口酒,才緩緩加了句,“不過這需要不少時日,可是我卻不想再浪費時間,你知道的,我一向志不在朝野,不喜歡這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幫齊國把基礎築好便是我功臣身退之日。”

“我想我為你做的已然夠了……”

一句話輕描淡寫,隨風飄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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