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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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前的朝見天子,她在大胤宮內同這個年紀相仿的少女有過一面之緣,這女子給人的感覺和她的名聲一樣,除了一張臉,幾乎沒什麽出彩的地方,在劉芷涼印象中,這個腆著臉輕輕微笑的女孩,平凡得可以叫人忽視。

於是她也就從未把這個天家公主放在心上過,紅顏白發不過是瞬息之事,相比之下她倒是對驚蟄的神秘女主人很好奇。

一個女人,率領一群死士,行動從無敗績,針對的也都是各國政壇上叱咤風雲的人物,但是關於她的資料少之又少,除了知道別人稱她“羽姑娘”外什麽都查不到。

一個是久居宮闈深居簡出的天家公主,一個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這兩個人著實很難將她們聯系起來,或許就是這樣,羽姑娘才會顯得神秘。

如果不是今日無意之中遇見劉天羽,就算猜破腦袋她也猜不出那籍籍無名的天家公主會是這盛極一時的驚蟄首領。

怎麽也不敢相信。

只是這“羽姑娘”並無傳說中的那麽厲害,倒是她身邊那位高個黑皮膚的女子,沈穩得自有一番氣勢。

劉芷涼斂斂心神,緩步踏入大廳,一面伸手撩開擋在前額的發絲露出一雙慵懶卻又妖艷的眼睛,然後不動聲色的掃過瑜舒和蘇怡。

這個劉天羽,不,應該說羽翎果然沒來。

劉芷涼帶著禮貌的笑意,平靜的走向主位坐下,心裏卻是冷笑不止。

以前她常常拿自己和這神秘女人比較,在各個方面她都想要一爭長短,可是這次在面對面的正面交鋒後羽翎便敗得一塌糊塗,事實證明這個讓各國政壇好手變色的“羽姑娘”也不過如此,今日她連將軍府都不敢來,更是暴露了她的膽怯。

這個劉天羽難成大器,或許現在驚蟄真正當家做主的才是自己眼前這個女子。

她擡頭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蘇怡,只覺這人眉鋒似劍,薄唇似劍,整個人就像極了一把帶出鞘的利劍,只是……是把還未開封的劍,少了利劍的戾氣。

劉芷涼客氣的請蘇怡坐下,開口就言語就犀利道:“驚蟄的羽姑娘要金盆洗手了嗎?”

蘇怡淡淡的笑了一下,做輯有禮道:“蘇怡見過夫人,羽姑娘說夫人是她的故人,本該親自來訪,但無奈俗務纏身,只得派我們來問候夫人,順便探望探望楚小姐,不知楚小姐傷勢好點了嗎?”

瑜舒是第一次聽蘇怡如此流利的說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蘇怡私底下一定下了很多功夫。

劉芷涼也淡淡一笑,伸出白皙的手指懶懶的攏了攏頭發,卻不去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輕道:“現在驚蟄可是各國都在重金懸賞的通緝犯,只要本夫人一句話,你們就休想活著走出大都,羽姑娘還真是高枕無憂啊。”

“夫人不會的。”

蘇怡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波瀾不驚的。

“哦?”劉芷涼看著蘇怡,漆黑的雙瞳深不見底,“聽蘇姑娘口氣好像很了解我。”

“夫人若要揭發我們還會等到現在嗎?再說了,夫人不希望看驚蟄將天下攪個天翻地覆嗎?”

劉芷涼看著她,笑意更濃了,“你以為你能猜中我的心嗎?”

“蘇怡不敢,蘇怡只是在為夫人著想。”

蘇怡的態度依舊是謙和卻不卑微。

劉芷涼止住笑意,心知肚明蘇怡在指什麽,齊公臣服,嫁妹求和,所有的一切除了秦王這只糊塗鬼被麻痹了之外,有點眼界的都看出齊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齊公要一洗六十年前的蓬山之恥,姚秦和齊國必會在蓬山兵戎相見,到時候她這個被送來和親的齊國公主會落入什麽樣的境地?這個時候天下當然是越亂越好。

一想起這個哥哥,她就心寒不已。

“蘇姑娘。”劉芷涼岔開話題,“你今日來不是為了這個吧?”

“夫人明鑒。”

蘇怡微微頷首,“其實這次我是為了瑜姑娘的事而來。”

劉芷涼點點頭,看了裝扮成佝僂老人的瑜舒一眼。

前段時間這事在大都鬧得沸沸揚揚,曾經貴為天子禦用縫人的瑜老伯失蹤了好幾個月,卻在通緝瑜舒的文榜發出來之後又回到了家中。

在大都“瑜”這個姓氏很稀有,想想都能猜出瑜舒和瑜老伯是什麽關系。

“瑜姑娘的事,我略有耳聞。”

她放下手上的紫金暖爐,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面輕輕吹著一面淡淡道:“這事我自會處理,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新年將至,我也該添置新衣了,瑜老伯曾經是劉天子的禦用縫人,手藝一定不錯。”

她呷了一口茶,繼續道:“我會讓人請瑜老伯來府上專替我量身制作,這段時間瑜老伯就留在將軍府上。”

瑜舒聞言大松一口氣,有劉芷涼罩著瑜老伯,蘇怡肯定是放一萬個心,於是她立刻拉著瑜舒向劉芷涼道謝。

“今日叨擾夫人了,一切就照夫人說的辦。”

蘇怡正準備告辭,劉芷涼卻突然叫住她,“蘇姑娘喜歡弈棋嗎?”

蘇怡聞言略略沈思一下,“棋有多種,請問夫人愛弈什麽棋?”

劉芷涼緩緩起身,深深的看著蘇怡,神情認真起來,一字一字,“弈天下之棋。”

隨著劉芷涼話音的傳入,蘇怡的神色嚴肅起來,她暗自思咐一會就走回座位重新坐了下來。

“夫人既然想奕天下,蘇怡敢問夫人第一子將要落子何處?”

劉芷涼微微一笑,“蘇姑娘是想下盲棋嗎?”

蘇怡一輯道,“夫人心中不就有張棋盤嗎?既然心中有棋盤又怎會是盲棋?”

“蘇姑娘真是好口才。”

劉芷涼點點頭,單刀直入道:“齊公挑唆秦侯稱王而後又慫恿其伐柳,其實姚秦伐柳意在吞柳,而齊國則會見縫插針直取蓬山。”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這第一子,我便會落於蓬山。”

蘇怡微微一怔,若是猜得不錯,姚秦和齊國半年之內必將戰場開於蓬山,而劉芷涼要落子蓬山,她是要助齊還是要阻齊?

“夫人你生於齊室,而現居於秦室。”

“我既不屬齊也不屬秦——”劉芷涼語氣淡而堅定,“我要為自己別開天地。”

蘇怡又是一怔,劉芷涼這話……分明透著謀逆之意,這女人,既有膽識又有野心。她真的很難猜中她的用意。

“夫人,你告訴我這個有何用意?”

“因為我想同驚蟄做筆生意。”

劉芷涼總是語出驚人,蘇怡沒想到這夫人一開口便要殺人。

於是她沈默下來,總覺這話話中有話,再三斟酌過後方才問道:“夫人想買誰的人頭?”

劉芷涼輕輕的呷了口茶,冷冷道:“姚秦上卿,李詢。”

蘇怡站起來,她覺得這次談話已經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因為若是劉芷涼執意要取李詢的命,那驚蟄必會千方百計的救李詢,因為這個人留著實在太有用處了。

於是她做輯告辭道:“夫人,若是李詢的人頭這麽好取的話,那他已經死了不知千百回了,蘇怡先告辭了。”

對於蘇怡的一口回絕,劉芷涼並不詫異,以前她就懷疑過,雖然驚蟄表面上看起沒有政治立場,但她總是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這次遇見劉天羽,繼而方才又以言語相套,她才敢真正確認驚蟄在為天家辦事。

李詢是利益小人,走到哪就亂到哪,有李詢將姚秦攪得天翻地覆,倒是省去了他們一番功夫,這樣的人才他們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他死呢?

劉芷涼微微嘆氣,看來這盤棋得自己來下了。

她的思緒還未收回,就有小婢前來稟報,說是上將軍來信了,劉芷涼接過信,封面上就寫著愛妻親啟四個字,她不由自主的蹙眉,心裏升起一股沒由來的厭惡,直接遞回婢女手上,冷冷道:“看看是什麽內容。”

小婢不敢怠慢,立刻拆信讀了起來,公子贏寄來的信件很厚,小婢讀得很仔細,生怕漏掉一個字。

“惡心的話就省掉,直接長話短說。”

“是。”

小婢輕輕頷首,卻臉犯難色,若是這樣的話就沒有什麽可以回稟的了,因為厚厚的信箋上寫的全是公子贏對夫人的思念之苦。

可是這位夫人卻是不敢開罪的,於是她輕輕吸了口氣小心翼翼道:“那奴婢告退了。”

“嗯……”劉芷涼懶懶的揮手,這位小婢還未退下,另一名小婢又拿著一封信箋跑了進來。

新來的小婢跪在地上,將信箋雙手呈上,恭敬道:“夫人,上將軍來信了。”

劉芷涼不悅的皺皺眉頭,對這公子贏越發的惡心,她眼角一瞥開始讀信的那位小婢,那小婢便立刻會意,小心翼翼的將信箋接過來拆來細閱讀起來。

看完後悄悄松了口氣,還好寫的不是什麽肉麻話。

“夫人,將軍說殿下已派鎮守蓬山的司馬平將領兵軍增援柳境,相信再過不久援軍便到,戰事很快就能結束。”

“什麽?”

劉芷涼微微一怔,眼看蓬山戰事不日將至,這個時候姚震居然還敢抽調蓬山兵力,他是想將蓬山拱手送給劉逸嗎?

她驚愕得一下立即回過神來便問道:“楚小姐傷勢如何?”

沒想到劉芷涼會突然問起楚芊芊,錯愕一下才回過神來,回答道:“大夫開了內服外用的藥,血已經止住了。”

“嗯。”劉芷涼點頭,現在蓬山危機,已經不容她心疼剛剛斷指的楚芊芊了。

“去選把劍給楚小姐送去,另外把我的弓箭拿上。”

劉芷涼一吩咐完,就起身朝楚芊芊的廂房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突然多了很多收多了很多評讓我好驚訝啊~受寵若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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