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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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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怡剛一擡頭,就遇見了羽翎關切的目光,隨即垂下眼簾,避開其目光輕輕搖頭,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羽翎又接著問道:“姚秦?夏?衛?韓?齊?”

蘇怡再度緩緩搖頭。

羽翎見蘇怡將這十二國都一一否定,眉心微蹙,這下她是當真不解了,“難道蘇姑娘的家鄉是在大胤?”

又是搖頭。

“那姑娘家鄉究竟何處?”

蘇怡嘴唇翕張,卻又忍住,沈默一會後才說:“不知。”

“不知?”羽翎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答案,壓住驚訝,又說道:“當日初見姑娘時,聽姑娘言語就像小兒最初牙牙學語一般,所以羽兒猜姑娘必不是大胤人。”

“天下各諸侯國語調雖有差異,但都殊途同歸,交流並無不便,姑娘既不會本地語言,那姑娘必然不是大胤國民。”

羽翎說完此話,不作聲色的掃了蘇怡一眼,見蘇怡即不搖頭也不點頭,既無言語就是默認,相信大胤國民中也尋不出第二個如此怪異之人。

於是語氣一緩,淡淡道:“天下之大,又豈止是我等眼中的這方圓之地,羽兒相信,大胤天下之外,江河對岸,高峰之側更有廣地,姑娘可是自那些地方來的?”

蘇怡聞言一怔,終於擡眼簾重新審視著這年輕的女子,即使隔著輕紗,蘇怡也能感到羽翎那雙沈靜的眸子中閃著智慧的光芒,柔和的目光籠罩在自己身上,只是……

在蘇怡重新看待羽翎時,羽翎也在打量蘇怡,她註意到方才自己話語剛落時,這人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包涵著興奮,驚異,還有希冀,但亮光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深深的淒哀。

竟然如此淒哀,此人必有故事……羽翎心中輕輕一嘆,不作聲色的將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敢問蘇姑娘欲如何報恩?”

蘇怡聞言立馬收回自己飄忽不定的思緒,抱拳一輯,擲地有聲:“願為姑娘鞍前馬後。”

羽翎又是一驚,呆呆的看著蘇怡,顯然她沒想到蘇怡給的是這個答案,更讓她驚訝的是蘇怡竟然沒有結巴。

誰料話音剛落,蘇怡臉色微窘,居然結巴道:“肝——肝腦,塗、塗地。”頓了頓,又加了句:“在我——我,走之前。”

羽翎表情本是嚴肅,但蘇怡認真的表情再配上結巴的語言,顯得十分滑稽,任她耐性再好也眼中也有些藏不住的笑意,王家宰更在一旁笑出了聲。

她輕咳一聲道:“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此時正值仲夏,屋中悶熱,書上的蟬鳴聲綿綿不斷,似乎夏蟬饒人心煩,羽翎慢慢起身,拿起幾案上一直架著的青銅利劍,一面把玩一面悠悠道:“不瞞蘇姑娘,驚蟄將於下月初赴蓬山,誅殺賊子姚震。”

王家宰聽羽翎將此事說得淡然,可見羽翎已勢在必行,但他勸諫之心還是不死,正欲說話,誰知羽翎手中劍鋒一轉,“咻”的移到他胸前,驚得他一個哆嗦,羽翎冷冷的瞅了他一眼,又接著道:“此行不必有所建樹,只需惹起混亂即可。”

頓了頓,羽翎又加道:“當然,能誅殺姚震視為大成。”說完她收回劍鋒,對蘇怡道:“不知蘇姑娘有何良策以確保計劃成功?”

“姑娘,”見劍鋒一走,王家宰輕輕舒了一口氣,清清嗓子勸道:“既便誅秦成功,姚秦也傷不了多大元氣,對大局來說只是車水杯薪,並無多大影響;但倘若失敗,那驚蟄……幾乎是傾巢覆滅啊,而且姑娘你……”說道這王家宰突然跪下叩首,哽咽道:“還望姑娘三思,保重玉體!”

羽翎握著這一方寶劍,並不答話,只是悠悠說道:“這承影劍當年跟隨我大胤先祖開天辟地,打下了這萬裏河山,然而如今卻不覆當年風采,一直深藏於此。”羽翎將劍架上,轉頭望向蘇怡,“蘇姑娘,你來大胤多時,相信天下局勢你已有所耳聞,對於誅殺秦侯一事敢問姑娘如何看法?”

蘇怡喉頭一動,嘴唇微微顫了一下,點點頭說:“我——我認為,可行!”

王家宰一聽急忙擺手道:“蘇怡,你初來咋到不許妄言!”

羽翎擡擡手,令道:“讓她說下去。”

蘇怡臉色微紅,低下眼簾將目光從羽翎身上移開結巴道:“下任——秦侯,是虎是——是狼還,還未知曉,可秦侯——姚、姚震必然是——是豺狼虎豹。”

蘇怡頓了頓,擡眼看了一眼羽翎,見羽翎將目光鎖在自己身上,凝神靜聽,她微一緊張,更加結巴了。

“我認為,可、可以賭——上一把,且——且羽姑娘——刺秦,不但可、可挑起齊公——和秦侯間、間隙,還可保、保住天家——顏面,讓各路諸侯——諸侯都知道,還有諸、諸侯——在暗中助劉!”

蘇怡一口氣說完後面幾個字,似乎有點吃力,悄悄的看了羽翎一眼就咬著嘴唇不再說話,然而臉卻更紅了。

羽翎微微一笑,嘴上雖沒說什麽,但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她將目光移向王家宰道:“此番前去最重要的是審時度勢,羽兒更好奇這十二諸侯——”她微微一頓,手上一用力,承影見“嗖”的一下架上劍架,桌上的酒水被震得晃了幾晃,羽翎目光微斂,冷冷道:“我倒要看看究竟還有幾人心朝大胤。”

王家宰只覺羽翎最後話語的重量加重了幾分,自己肩上那看不見的擔子似乎也沈重了幾分,然而卻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即便遙遠,卻似乎可以觸之,他深深叩首,一字一句道:“屬下謹遵羽姑娘吩咐。”

“此行只能出一擊。”羽翎下令道:“此行只出一擊,不管得手與否,均不可戀戰,立馬撤退。請家宰為我準備十套齊人夜行衣,白紗九十張,我只領十人翹楚隨我弒殺秦侯,剩餘九十待赴蓬山之後再聽指令。”

說完羽翎又看著蘇怡問道:“不知蘇姑娘有新式兵刃,可讓此次行動馬到功成?”

蘇怡聞言並不答話,只是默默的看著二人,此時王家宰看著她,羽翎也靜靜的看著她,三人相望,一時間寂靜無聲,樹上的蟬鳴聲更甚。

突然,蘇怡右手一擡,一道寒光急射出去,“咄咄”兩聲釘入樹梢,樹上的蟬鳴聲戛然而止,放眼望去,只見幾只夏蟬被這五芒星狀的暗器死死的釘入枝桿內;蘇怡又一擡腕,寒光一閃,“哐啷”一聲,劍架上的承影劍應聲折為兩截。

王家宰雙眼一瞪,驚鄂,驚訝,還帶有點點驚心——這是大胤先祖之物,豈可這樣任人毀壞?他斜眼偷偷看了羽翎一眼,只見羽翎表情淡然,輕輕拿起已折斷的劍刃,細看斷刃處半晌,像棄廢物一般仍掉斷刃道:“會折斷的寶劍已不是寶劍,留著也無用。”

“羽……羽姑娘,這是先祖之物!”王家宰張大嘴巴,萬萬沒想到羽翎會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羽翎卻好似沒聽見一般,徑直拿起桌上跌落的那枚五芒星狀的暗器,仔細端詳一番,雙唇漸漸抿成一條流線繼而嘆道:“居然是鐵器!”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齊人善制鐵,衛人重農,夏人經商,韓尊聖賢,姚秦是農商並重,而大胤……看來,天下面貌即將一新,是該到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羽姑娘……”

王家宰正欲出言安慰,羽翎又擡手打斷他,淡淡道:“天下大勢已去,羽兒不會強邀天意,大胤劉氏,保得一時是一時吧。”

說完羽翎拾起短劍,遞給王家宰道:“將此斷劍供於祠堂,以此警示劉家子孫,務必後起而勃發,力圖上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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