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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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即便是房屋大開也沒有一絲風透入門窗,羽姑娘屏退左右只招來家宰,似乎有要事要議,然而桌上茶水漸涼卻不見家宰入內,羽姑娘那雙躲在輕紗鬥笠後的雙眼時不時的會瞟向門外,顯然是等得有些著急了。

盞茶時分,王家宰才氣喘籲籲的跑進大門雙手輯一禮拜倒在地,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稟姑娘,各國細作已探明,吳侯、柳公、趙公、宋侯等弱小之國都有意前往蓬山赴會。”說完趁機喘了一口氣,又觀察了一下羽姑娘的表情,無奈她的整張臉都躲在輕紗後面,看不真切,於是他又接著說道:“夏、衛、韓、齊這四個大國目前動向不明,細作還未回報。”

王家宰說完後就靜靜的等著姑娘的吩咐,即便是姑娘不說,他也隱隱能感覺出蓬山之會必有一場大戰。

當年劉氏一統天下,血緣宗親封公爵,開國元老封侯爵,各賜封地領土無數。

如今天下共有十二諸侯國,北齊南衛東夏西韓,中姚秦,這大胤劉家的天下已被各路諸侯占去四角,天元之地還被姚秦所占,其他的小國也只能夾縫求生,而正主劉天子卻早已名不副實,此番姚秦的秦侯讓各路諸侯齊聚蓬山,名義是各路諸侯朝見天子,實則卻……這口氣羽姑娘如何咽得下?

想到這裏王家宰又偷看了羽姑娘一眼,只見羽姑娘正襟危坐似是沈思,也似神游,良久才聽她道:“此番蓬山之會實質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若真是朝見我劉家天子,為何不讓各路諸侯前往朝歌朝聖,而要去姚秦的蓬山一會?這明明是秦侯姚震打著天子名號要各路諸侯去朝拜他,可見其野心之大,我已力諫天子不可前去赴會,然而……”

羽姑娘頓了頓,略略壓住怒火又道:“吳、柳、趙、宋、越、燕、楚是小國,萬萬不敢開罪姚秦,定會赴會,而夏魏韓齊四國在十年前國力倒可與姚秦一拼,可如今……夏魏韓不必說了,這三國最終都會去,只是這齊公就不好說了。”

家宰沈吟一會順勢說道:“齊國首君劉耀和我天家本是一家,三百年前其平亂有功,天子將蓬山至淇水一帶分給劉耀,封劉耀為齊公,然而六十年前姚秦伐齊占去蓬山,如今會址設在蓬山,秦侯姚震這也是在存心辱齊,新任齊公一向桀驁且勵精圖治十年,齊人善冶鐵,兩年前已冶出鐵器,如今齊國國力已大不同往日,齊公斷不會去蓬山自取其辱。”

“姚震早就對齊國虎視眈眈,窺覬其南陽關與陰晉關這一天塹,若是占去南陽陰晉,北可取齊,南可逼衛,最後取天子而代之……”家宰越說聲音越小,羽姑娘只是略一點撥,他便已知形勢之險,既然劉天子執意要去赴蓬山之會,羽姑娘斷不會袖手旁觀,卻不知姑娘將要如何行動?

於是王家宰又是一輯道:“請姑娘明示。”

羽姑娘沈默半晌,似乎也在做著什麽重大決定,最後才緩緩道:“至劉高祖開國以來,頻封諸侯將相,天家國土已四分五裂,近三百年來,各國都在勾心鬥角兵戎相見,強吞弱國以增強自己國力,而天家國土已封賞殆盡,國力物力皆不能與夏齊韓衛相抗,更別說與姚秦相敵。如今羽兒所能做的,只能盡力保存天家面子。”

羽姑娘輕嘆一口道:“王家宰聽令!”

王家宰雙手一輯,“屬下聽令。”

“速領一百死士赴蓬山,伺機而出——”羽姑娘語氣微頓,眼裏透出寒光,從齒間逼出幾字:“誅殺秦候姚震!”

“一百……”王家宰倒抽一口冷氣——這幾乎是傾巢出動啊!難道羽姑娘要和姚秦拼個玉石俱焚?

“姑娘,秦侯姚震下步將欲如何我們尚不清楚,作此決定似乎為時過早,況且天家……”

還不待家宰說完羽姑娘就打斷他分析道:“就算劉家氣數已盡,我也要力保天家劉氏顏面,這次行動不容商議。若是刺殺成功姚秦失君必傷元氣;若是不成,惹怒姚震,他也必將矛頭指向齊公;正好讓這兩頭豺狼先拼個你死我活,待這兩家大傷元氣天下大勢又會重新依實力劃分,希望趁這空檔,天子可以振作起來百廢待興。”

王家宰聽完不禁神色一怔,再重新審視了一遍這個剛滿十八的少女,不想她小小年紀卻有如此眼光,心中不由得又敬佩幾分,此女若為男子,那天家……還不待他的思緒神游,羽姑娘又說道:“王家宰,速領一百死士隨我赴蓬山。”

“隨您?”王家宰聞言一個激靈,立即跪下道:“羽姑娘,萬萬不可,劉天子還需要您,大胤還需要您,您萬萬不能有事。”

“王家宰,蓬山之行是姚秦擺下的鴻門宴,也是我審時奪度之時,”羽姑娘話鋒一轉,語氣冷肅,“我倒要看看,天下十二路諸侯,還有幾家是真心尊我大胤天子的。”

王家宰聽後還是皺眉,可是不等他開口勸說,羽姑娘就打斷他道:“這一百死士……對我們來說幾乎是傾巢出動,我既賭下重本,必不能本利傾覆,傳令下去,就說不論何方,不論生死,羽翎必與他們同在!”

“羽姑娘!”家宰已被羽翎這番壯志林雲的話感染,激動得不能言語,深吸一口氣後才說道:“姑娘既已決定,那就請帶上瑜舒和鬼奎,有他二人相助勝算更大。”

“王家宰,此番行動何人都可帶,就是不能帶這二人。”羽姑娘毫不留情的駁回王家宰的提議。

“這是為何?”

“原因有二:你我都知這二人雖是人單,卻可敵千軍萬馬,正是‘驚蟄'主力,這次刺殺若是不成,還可保留一部分主力,以後他二人還能將‘驚蟄'壯大,此行若是有何不測,王家宰,‘驚蟄'以後就靠你了!今後局勢你我都說不準,羽兒不求能救大胤,但一定要保住劉氏!”

“羽姑娘!”王家宰自知羽翎註意已定,是任何千言萬語都說她不動的,而且此番托付遺令更是對他的一番敬重,但他在感激之餘卻不能眼睜睜的看羽翎去涉險,也只能恭敬一輯勸道:“還請羽姑娘從長計議。”

羽翎註意到老家宰在授命輯躬時正用袖子偷偷擦淚,也心知自己此行兇多吉少,說不定自己親手培養起來的一百兄弟姐妹也會……想到這裏心中不由也一酸,強制忍住淚花,“我意已決,不必再說。”

而後羽翎沈默半晌,若無其事的說道:“聽說王家宰最近收了一個奇士?”

聽見羽翎問話,王家宰立刻回道:“稟姑娘,此人確實是一奇士,可是不是近日受的,此人來到驚蟄已快一年。”

“哦?”

羽翎素知王家宰不輕易讚人,既然王家宰如此力薦此人,看來此人必有過人之處。

“此人是否巧舌如簧,能言善道?”

“回姑娘,此人非但不能言善道,而且還患有口吃之癥。”

羽翎略略一驚,壓住疑問又問道:“此人是否聰慧過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

“非也,此人幾乎是目不識丁。”

羽翎當真不解了,玩笑道:“既非能言善道,又目不識丁,家宰卻說此人是奇人,難道此人長有三頭六臂?”

“回姑娘,此人只有一顆腦袋兩雙手,和我們一模一樣並沒有多生一張嘴巴一只眼。”

羽翎微微一笑道:“那羽兒是真迷糊了,請問家宰,此人究竟奇在何處?”

老家宰見羽翎服輸,也不再賣關子,輕輕一捋胡須道:“此人奇在生有一雙巧手。”

“巧手?”

“是,屬下相信,只有羽姑娘想不出的東西,沒有她造不出的東西。”

羽翎相信王家宰此言有些言過其實,然而也並不點破,只是輕聲問道:“請問家宰,此人造出過哪些讓你稱奇的東西?”

王家宰早就猜到羽翎會有此一問,將雙手往後一背,在房裏輕輕踱著腳步,緩緩道:“此人剛來之時,就設計出許多奇兵異器,相信不用屬下多說,羽姑娘多少也了解一些。”

羽翎沈吟一下,想起前段日子死士們的兵器都煥然一新,而且全是自己沒有聽聞沒有見過的,最近仗著這些奇兵異器,刺殺行動也事半功倍,派出的死士也多是凱旋而歸。

“前些日子,此人又造出會自己行走的木牛,這用來搬運糧草真是省時有省力,屬下認為此物若是用於行軍打仗,一定是物有所用。”

“會走的木牛?”羽翎不再說話,她已經不再關心此人還造出過什麽東西,因為僅憑這些,就已經讓她心服口服,雖然她心已服,但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變化。

王家宰見羽翎並沒有要見這人的意思,又急急說道:“姑娘,她還有更神的地方。”說完便搖著頭,侃侃而談:“此人這大半年來畫了很多圖紙,終日泡在冶金室裏,常常一待就是一整日,屬下問她欲造何物,她說飛機。”

“飛機?”羽翎微微皺眉,“此為何物?”

“回姑娘,據此人說法,屬下猜測是一種在天上飛的機械大鳥。”

羽翎聽後沈默半響,似在思考,而後又冷冷道:“荒唐,此人若不真是神人,那就是瘋子。”

“姑娘,屬下認為瘋子之所以會是瘋子,是因為高處不勝寒,只因凡人不可理解而已。”

羽姑娘不再說話,而是陷入短暫的沈默與深思,繼而又問道:“敢問家宰,此物是否已造出?”

“唉……說來慚愧,此人在冶金室待上了大半年,可是卻不見成果。”

羽翎聽後恍然大悟,笑道:“王家宰真是用心良苦,看來舉薦是假,助人才是真吧?家宰是害怕此人日夜待於冶金室,唯恐終有一日逼瘋自己,所以想要羽兒帶此人去篷山,分散一下她的註意力。既然如此羽兒就見上此人一面。”

“回姑娘,此人你早已見過。”

“見過?”羽翎雙眉微微一蹙,似在凝神思考自己是在何處結識此人,如此神人該有自己顯著特征,自己當過目不忘才是,怎會一點印象也沒?

王家宰見羽翎苦思無解,又提示道:“此人還說,是羽姑娘讓她拿著驚蟄令來綺玀春尋姑娘的。”

驚蟄令?羽翎心中一顫,莫不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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