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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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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咱們回去吧。”趙英姿百無聊賴,倚在周青璇身邊,抓著周青璇的手指,看她指腹上的指紋,驚訝道:“周青璇,你怎麽一手都是鬥?”

啥?“什麽是鬥?”

“就是這樣圓圈圈的紋路。”

為了看清楚點,周青璇把旁邊的燈開起來,一根根手指看過去,笑說:“啊,還真都是一樣的。”又把左手也拿到眼皮底下看,“趙英姿,小指頭上這個不一樣。”

“我看看。”趙英姿湊過去,看了一回,還真是,十根手指九個鬥,就笑說:“有老話說九鬥有官做,那麽,你是,周官人?”

周青璇也笑,手伸過去,摸一把趙英姿的臉,說:“唐宋之前,官人好像是不能亂喊的,娘子。”她把“娘子”兩個字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調侃意味十足。趙英姿又想臉紅,拿開周青璇的手就想走,嘴裏還很不屑:“這模樣,活脫脫西門大官人一個!”好好的話題,說著說著又歪了。

才多會兒功夫,趙英姿可以跩起來了?

周青璇一把將她抓回來,壓進沙發裏,“我是西門大官人,你是什麽?”趙英姿吃過一次苦,知道反抗也是白費力氣,安安穩穩地躺著,嘴硬道:“傻了不是,我就是我!”

周青璇眼神露骨地把身下的人端詳兩下,獰笑:“且不論你是誰,如今周大官人覺得你長得還順眼,今天就留下服侍本官人,不許回去。”

趙英姿微微擰了眉,“周青璇,給我正經點。”周青璇才不管那些,低頭去吻她,順便把話題拽回來,“趙主任,現在是假期,您也沒公務在身,急著回去做什麽?” 趙英姿在學校教導處掛了好幾年的頭銜,前頭的那個副字,終於去掉了。

趙英姿捧住周青璇的臉,不讓她搗亂,笑說:“很久之前,我朋友就想見見你,可那時候你又沒去成。前段時間咱們鬧別扭,她們就坐不住,一直想幫忙來著,雖然沒幫上忙,但看在她們如此熱切的份上,你是不是撥冗露個面?”周青璇似乎沒聽見,伸手扒開趙英姿捧著她臉的手,深深吻下去。

“嗯,什麽時候?”

“今天。”

“不去。”周青璇拒絕的非常幹脆,現在什麽時候,哪有那時間去應酬她們。

紛亂的吻,落在趙英姿唇邊、耳畔、脖子裏、鎖骨上,並慢慢往下移。氣息漸漸深重起來,帶著灼人的溫度。

這無異於玩火,再繼續下去,可不好收拾,時間、地點都不對。趙英姿心裏狂跳,腦袋裏拉起警報,急急喊了一聲:“青璇。”周青璇一驚,洩氣地把全身重量都壓在趙英姿身上,“趙主任,你什麽時候改行做導演了?”

“什麽意思?”

“就會喊卡。”

趙英姿失笑,伸手戳一下周青璇的腦門,“你這個演員表演的不是時候,喊卡不是應該的麽!”拍拍她,“起來。”周青璇翻身躺到旁邊,沙發寬窄度剛剛好,兩人親親密密挨在一起。

這麽熱的天,還擠一塊兒,取暖麽!

趙英姿拿開周青璇環在腰間的手要起來,周青璇不肯,還把她又抱緊一些,“幹嘛去?”

“熱。”

周青璇就把冷氣調低一些,繼續抱著不肯撒手。

“咱們就在家呆著?”

“嗯。”

趙英姿舊事重提:“她們想見你都要想瘋了,催了好多遍了。”周青璇半瞇著眼,臉埋在趙英姿的脖子裏,聞言低聲笑問:“不是你想我想得要瘋了?”

“你說得很對,”趙英姿轉過臉,“是我想你想得要瘋了,所以,咱們回去吧。”

“啊,這是不是就叫那什麽什麽什麽?”周青璇意有所指、明目張膽地取笑趙英姿,只是,趙英姿沒她想象的那麽面皮老練,差點惱羞成怒。周青璇見好就收,可就是不說回去,把平板拿出來,找了部電影,劇齡比她年齡還大的《芙蓉鎮》,一邊看一邊嘆氣:“哎,還是那時候的演員能看,現在的都是些什麽呀,還不如我。”

“真是受不了你。”趙英姿看著她笑, “盡是花癡人家長得如何,怎麽不評劇情?”

“花癡也只花癡你一個,放心吧。”周青璇說,“你也不看是誰的劇,謝晉啊,他的電影,我有資格挑揀麽?我也就只能挑揀你這個‘導演’了。”

“是,你也就會欺負我。”

“你說我窩裏橫?”周青璇目露兇光,趙英姿吃吃笑:“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

周青璇哼了一聲,湊過去,在趙英姿臉上用力親了一口,說:“趙英姿,你能被我欺負你就偷笑吧,要是有天我不想欺負你了,你可別哭!”

“呵,三條腿的那什麽難找,兩條腿的女人,那不是滿大街都是,我就非得在你這棵歪脖樹上吊死?”

周青璇眼睛一斜過去,冷冷說道:“趙英姿,有本事你再說一遍?”趙英姿瞥她一眼,“好話只說一次。”

周青璇吐一口氣,一把將趙英姿按在沙發裏,“不給你點顏色看看,真當本姑娘是吃素的呢。”擼胳膊挽袖子,跟皇帝的新裝裏那倆騙子一樣,做得蠻像那麽回事的。

趙英姿當然知道周青璇不可能是吃素的,又怕玩笑玩大了不好收場,趕緊求饒,“我不說了,再也不了,求放過。”她眼巴巴地望著周青璇,眼神柔得仿佛要滴出水來。周青璇恨恨地瞪著她,又拿她沒辦法,不甘心,低頭在她肩窩裏咬一口,這才松手坐回去,想想還是氣不過,“趙英姿,你就是故意的吧?”

見周青璇面有不豫之色,趙英姿心裏就覺得好笑,伸手過去揉揉她的臉,輕輕說:“好啦好啦,說笑而已,好好看電影,的確蠻好看的。”

吵鬧半天,靜心下來,電影已經播了近半了,後面的情節,兩人看得很認真,看完之後,周青璇就有點不愛說話。

“怎麽了?”

周青璇笑笑:“無奈,又無力。”趙英姿又揉揉她的臉,笑說:“總算是個圓滿的結局不是?好啦別想那些了,想想咱們午飯吃什麽。”



說起吃的,趙英姿就想起她前不久吃的甜瓜來。

滿地都是雜草,趙英姿站在田埂上,就是不下去。

周青璇見她站著不動,自己朝裏走,在牽了滿地的瓜藤上四處找了找,“有三四個應該熟了,你不是說要親自來采的麽,下來吧。”看她猶豫,周青璇過來牽她的手,“怕什麽呢?”

實際上,趙英姿的膽量也沒比周青璇大多少,生怕忽然間冒出個青蛙王子的同類跳上腳背,那就不得了了。經過周青璇這麽一通走動,那些爬行動物應該嚇跑了吧,她這才放心下去。

片刻之後,趙英姿手裏拿著三只瓜跳上田埂,心有餘悸地誇獎說:“周青璇,你真能幹!”

“你這,還沒吃進嘴裏,嘴巴就甜起來了。”

“我說真的。”

“嗯哼,那我應該誇你眼光好?”

“嗯。”

“一點不謙虛。”

“我那是自信。”

“那,考你一個腦筋急轉彎,說:有小紅、小白、小黃、小藍一起坐船出去,誰會暈船?”

趙英姿想了一下,“不知道。”

“船會暈。”

“啊?什麽意思?”趙英姿滿臉問號,“船怎麽會暈,逗我呢吧?”

周青璇呵呵地笑:“船是什麽,舟(周)嘛!所以,小周會暈!”

趙英姿還是沒聽懂,不恥下問道:“什麽道理?”周青璇洩氣,“真是敗給你了。小白會暈船,小白兔(吐)。”

趙英姿這才明白,周青璇繞了一個大彎,其實是想損她自信太滿,惹得她想吐,斜過去一眼,“什麽小白吐小周吐,繞這麽大彎,也不覺得累。”

“誰叫我是對牛彈琴呢!”

“周青璇。”趙英姿板著臉,周青璇一見,趕緊朝家裏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笑:“阿彌陀佛,這回終於聽懂了!”





因為晚上的聚會,午飯後,趙英姿連哄帶騙,終於把周青璇給哄上了車,她又沒有任何安排,趙英姿就帶她回家,反正方向盤在她手裏,也容不得周青璇說不。

家裏靜悄悄的,父母的房門關著的,她輕輕推開看了看,回頭對周青璇笑:“他們睡午覺呢。”

周青璇小聲說:“餵,你究竟帶我回來幹嘛來了?”趙英姿進廚房,把帶回來的三只瓜洗幹凈放進冰箱,順便帶了一杯水出來,牽了周青璇回房間,“不幹嘛,就是想帶你回來。”喜歡你出現在這家裏時的感覺。

周青璇弄不懂趙英姿在想什麽,也不想去糾結那些,爬上床,“我要補眠,你別吵我。”趙英姿勾唇笑:“只要你不認床。”

“也許。”周青璇拉過旁邊的枕頭抱在懷裏,眼睛閉上。趙英姿笑著將手裏的水杯放在床頭,撿起旁邊那本還沒看完的雜志,坐到窗前,一頁頁翻下去。

可能是夜裏沒睡好,也許懷裏抱的枕頭帶著趙英姿的氣息,周青璇慢慢睡著了。趙英姿見她竟然真的睡了,楞楞坐了一會兒,拿了張毛巾被搭在她身上,看她呼吸悠長,嘴角微翹,心裏溫溫軟軟,彎腰輕輕落下一個吻,“小混蛋。”

“咚咚。”

趙師母站在房間門口,見趙英姿開門出來,說:“就聽見家裏悉悉索索的,還真是你回來了。”

趙英姿小聲說:“吵到您啦?”

“那倒沒有。”趙師母老花眼也看見屋裏床上還躺著一個,小聲問:“還是上回那個小姑娘?”

這話問的!

趙英姿輕輕將門帶上,攬著她媽媽肩膀往客廳裏走,“親愛的媽媽,您就別明知故問了好不好?”

“又和好了?”

趙英姿笑,“您當我們小孩子吵架呢,還又和好了。”

“你以為你過了三十就是大人了?”

“對,我是小孩子,在您面前我可不就是孩子麽!”趙英姿扶著趙師母坐下,獻殷勤道:“您要喝水麽?我給您倒去。”

“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趙英姿只好坐下,大概也知道會遇到什麽問題,心說還真可憐,早上被盤問一回,回家來又要被盤問,幹嘛都要問我啊,等量交換的話,您不是應該問周青璇去麽?就有點後悔,早知道也睡午覺了,就什麽事也沒有。“您問吧。”

趙師母有一肚子問題,爭先恐後,於是就擁堵在嗓子裏了,過了半天,就說了一句:“你跟她是認真的?”

趙英姿哭笑不得:“媽,您能否公平公正地看待我,看待我的個人問題?我都把她帶回來了,您還要我怎麽認真?難道要擺上一桌酒,把她隆重介紹給您跟我爸才算認真?”

也是,這些年,趙英姿談了一個又一個,也沒帶誰回來過,周青璇是第一個。

只是,當初不帶誰回來,完全是因為家裏的態度,現在,她已經不過分在意家裏會是什麽意見了,不管他們同意或是反對,她與周青璇之間,也都不會再有變化。

“你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趙師母嘆一句,說不上是失望或是別的,最初想的那些,認為趙英姿既然不可能結婚,那也別去糾纏別人家女兒,寧願她單身一輩子的想法,已經不合時宜。

“媽,對不起。”

趙師母說:“說什麽對不起,你又沒對不起我。”

“媽。”趙英姿終於低了頭,趙師母說:“別哭喪著臉,讓你爸看見,還以為我又罵你,又要跟我急。”



母女倆默默坐了一會兒,趙師母又問說:“他們家對你們是什麽意見?”

趙英姿就笑,“媽,這個問題您非常有必要問青璇,因為在她家我回答過類似的,風水輪流轉,輪也該輪到她了。”

趙師母微微驚訝:“那你是怎麽說的?”

“我說我爸媽非常喜歡青璇。”

趙英姿的情緒變化是最能體現事態發展方向的,周青璇雖然年輕,經此一事,應該更成熟理性。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說的了,趙師母不做聲。還有,她並沒有非常喜歡周青璇,初步好感還在幾個月前,僅此而已。

趙英姿進廚房切了一只甜瓜端過來,“您吃著試試看。”趙師母叉了一塊放進嘴裏,“嗯,不錯,很甜,你買的?

“不是,周青璇種的,我覺得好,就采了帶回來了。”

趙師母就知道她什麽意思了,淡淡說道:“狗肚擱不下二兩油。”

趙英姿肩膀一塌,起身朝房間走,“困了,睡午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黃玫瑰(衛蘅)

夜漸深,醫院裏也安靜了下來,辦公室裏更是靜得過分。手頭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就覺得悶,坐著站著都心煩,真是個勞碌命!鄭曉彤心裏暗道,出去與護士站裏的小姑娘說笑一回,覺得沒那麽悶了才回辦公室,完善手裏那份中斷過好幾次的病例報告。

還沒寫幾個字,外面一陣腳步聲,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敲門進來,“鄭醫生,我父親他一直喊傷口疼,您看是不是再給點鎮痛藥?”

鄭曉彤推開椅子站起來,“我去看看。”

“好好,他說疼的睡不著,都要發脾氣了。”

鄭曉彤微笑,“術後已經三天了,恢覆得也很好,我還是建議盡量少用。”

“您說的我都跟他說了,大概是年紀大了,忍耐力也跟著下降了。”病人家屬一邊說一邊把門推開,鄭曉彤道了聲謝,走出去。

一出門,帶著兩分漫不經心微笑的衛蘅與她目光交接,“鄭醫生。”鄭曉彤一下皺起眉來,盯了她一眼,轉身往病房去了。

衛蘅眼看著她轉身快步走遠了,扯一下嘴角做個無奈狀,這才推門進去,打量都懶得,就在鄭曉彤對面的那張椅子裏坐下,屁股還沒坐穩又站起來,拿了鄭曉彤桌上的杯子,去飲水機那邊接了一杯水回來,這才靠進椅背,眼睛松松閉上。

沒多久,鄭曉彤就從病房回來了,洗了手,坐下,眉心一直皺著,不說話。

“怎麽氣呼呼的,病人家屬朝你發脾氣了?”衛蘅勾著笑,慢慢說。

“這裏是辦公室。”

“誰叫你人在辦公室,你要是在家,我就去家裏找你了。”

“你幹嘛來了?”

“沒什麽大事,睡不著,出來轉轉。”

“你走錯地方了。”燈紅酒綠、煙花之地,呼朋引伴多逍遙,醫院,除了會喘氣的還有不會喘氣的,實在不是能轉的地方。

“喝了點酒,有點頭疼。”

鄭曉彤覺得自己的頭才疼,一把將剛從口袋裏掏出來的筆摔在桌上,起身把杯子拿回來,送到嘴邊又停下來,把裏面的水倒掉,洗了洗,重新接了水回來。衛蘅揉著腦門說:“我都沒來得及喝一口,你用得著這麽講究麽?剛晾涼。”聲音懶懶,裹著些許笑意,似乎真喝多了。

鄭曉彤不搭理她,連一個眼色都懶得給,自顧坐回去,看了看先前寫的病歷,接著寫下去。

面前明明坐著個人,偏偏不說話,這讓衛蘅覺得渾身都不對勁,趴在扶手上喊:“曉彤,鄭醫生。”跟幾頓沒吃飯了一樣,有氣無力。

鄭曉彤擰著眉,冷哼一聲“閉嘴。”

“我困了。”

“門也沒鎖,更沒人拉著你。”

“不想回去。”

“那我更無能為力。”

過了會兒,鄭曉彤把視線擡起來,正對上衛蘅笑意迷離的眼睛。她剜了衛蘅一眼,低了頭,拉開抽屜,拎出一串鑰匙,丟到桌角。衛蘅盯著那串鑰匙,眉眼一彎,“那你呢?”

“管我!”

衛蘅起身直接朝外走,眼神清明,舉動如常。鄭曉彤盯著電腦上浮動的屏保,抿著嘴巴,神色有點冷。

忽然,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拖過桌角的鑰匙,在玻璃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音,雞爪子撓玻璃才能產生的效果。鄭曉彤被那道聲音激得頭皮發麻,清了清喉嚨,惡聲惡氣地說: “快走吧,一身酒氣在這邊,讓病人家屬聞見,還以為我喝多了。”

衛蘅眼睛一眨,一笑,捏著鑰匙,溜溜達達朝電梯那邊走。護士長迎面走來,見衛蘅瞇著眼睛,大聲喊:“餵餵,再往前該撞墻啦!”衛蘅眼皮一擡,懶懶一笑,“哪有,您又開我玩笑。”電梯門一開,與護士長道一聲拜拜,趕緊閃身進去。

這位護士長不僅是個大嗓門,還挺熱心,裝了一腦袋的未婚男女資料,衛蘅有點怵她,都不敢跟她說太多話。鄭曉彤就笑話她說原來世上還有讓衛蘅害怕的人,也算是增長見識了。

衛蘅就從這話裏聽出了那麽點,唔,衛蘅是個膽大妄為之人的意思。可她什麽時候真的大膽做過事呢,連周青璇都比不上,所有,都在媽媽的掌控裏,高中,要市裏最好的;對周青璇的單戀,要扼殺;報什麽大學,也由她做主,必須與周青璇報的學校地理位置相反。

可終究有做媽媽的替代也控制不了的事,個人思維與私人情感。

在與家人越來越頻繁的針鋒相對中,看見一向發號施令慣了的媽媽終於敗下陣去,敗得落花流水。這讓衛蘅從心底裏覺得快意與滿足,呀,你也有今天!可是,當那份痛快消散之後,心底只剩無力,怎麽事情就發展成今天這樣了呢?骨肉至親,何至於此?

夜已經很深了,衛蘅腳上那雙十多公分高的鞋跟,在走廊裏的白色地磚上踩出驚人的聲響來,她一點不在意是否會吵到關在一扇扇門裏的誰,脾氣差的是否會尋她相罵,仍舊半瞇著眼睛朝前走,手裏的鑰匙在指頭上慢慢搖晃,那種姿態,說不出的悠閑自在。

滿屋子都是另一個人的氣息,鉆進鼻腔,透進心底,印在腦袋裏,陌生又熟悉的環境,很好。

大床非常舒適,躺下去就不想再起來,腦袋裏一片空白,睡前習慣性地想一遍明天的安排的時間都沒有,沾上枕頭便沈沈睡了。



八點,日頭高起,鄭醫生下班。衛蘅也沒說給她把鑰匙送回來,難道宿醉未醒?為防止萬一,啟用備用鑰匙。

從辦公室到公寓,路程五百米左右,鄭醫生腳步不算快,也許是一夜未眠累了,花了十五分鐘才到樓上。二十四小時班上完之後,整個人就跟亂套了一樣,該睡的時候睡不著,該餓的時候不餓,想吃飯的時候又不是飯點,真不知道渾渾噩噩的在幹嘛!

門關得緊緊的,保險還鎖了兩道。鄭醫生面無表情地開門又關門,面無表情地朝床上看,一看就滿是無奈。衛蘅睡覺從來顧頭不顧尾,被子全部堆在上半身,幾乎蒙住了頭,從腰開始,就跟不是她的了一樣,肆無忌憚地伸展在外面,有多自在就多自在。

窗簾拉得嚴實,屋子裏似乎還殘留著淡淡酒味。鄭曉彤“嘩啦”一聲把窗簾拉開,窗戶推開五公分,反身坐上窗臺,好整以暇、興味盎然盯著床上曲線玲瓏的身體。

“鄭醫生,偷窺別人等於犯罪。” 衛蘅把腦袋往被子裏埋,擋住刺目的光。鄭曉彤低眉淺笑,口氣十分不屑地說:“你自己四仰八叉,我還用得著偷窺?我完全光明正大地窺,根本不需要藏頭露尾。”

“註意你的語言表達,我明明趴著,哪裏四仰八叉了。”衛蘅將身上的被子掀掉,麻利地跳下床,站到鄭曉彤面前,用惺忪的眼睛瞪著她。

四目相對,對方眼裏的血絲,身體裏的疲憊藏都藏不住,在這份倦態之下,分明還掩著笑意。衛蘅忍不住出手把人拉進懷裏,笑說:“能逗你一笑,也不枉我犧牲一回。”那姿態,實在不雅,睡著了無所謂,醒了得另當別論。

鄭曉彤垂著手,面無表情地站著。怎麽能笑得出來?擁抱之後,雙手該放在哪裏?口袋都沒一只。既然留不住,就不該貪求。可那份溫情仍舊令人心動沈溺。片刻後,她退出衛蘅的懷抱,走到另一邊,嘴一張就開始攆人:“我要睡覺了。”

衛蘅去陽臺拿了衣服,慢悠悠進了衛生間,說:“你睡你的,我又不吵你。”

鄭曉彤挪到沙發裏坐著,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洗漱完畢的衛蘅繞到她面前,見她發呆,輕輕喊一聲:“鄭醫生?”她在衛生間忙活半天,這會兒精神奕奕,光鮮亮麗,完全可以參加選美。

鄭曉彤瞥她一眼,好像沒看見她姿貌如何端華,眉目是否如畫,淡淡說:“你遲到了。”

“什麽遲到?”

“八點半了,再不走,就缺勤了。”

“哦,”衛蘅往她面前茶幾上一坐,笑說:“我今天休息,可以陪你一整天。”

鄭曉彤目光一閃,“謝你的好意,我不需要任何人陪。”給了希望再去毀滅,還不如沒有希望,對自己殘忍,才能對別人不留情面。

相比鄭曉彤的冷淡,衛蘅似乎有極大的聊天興趣,興致勃勃地說:“哎,你說你到現在還單身,爸爸媽媽就不會旁敲側擊問你麽?你不知道,自我畢業,我媽就催我戀愛、結婚,催的我頭發都要白了。”

“個人問題,他們沒有理由催促我要怎麽做。”

“哈,我跟你正好是兩個極端,前前後後,我認識好多個青年才俊,其中不乏想要跟我有一個結果的人。”衛蘅仔細地看鄭曉彤的臉,果然看見她眼底的絕望,撇開眼睛繼續說:“我跟他們戀愛,也希望能滿足家人的願,把自己嫁出去,可總也嫁不出去。呵呵,從來沒想過,衛蘅竟然會嫁不出去。”

你幹嘛跟我說這些?想訴苦找別人去!二十四小時班下來,我很累了,沒力氣聽你剖析內心,我也不是樹洞,你說什麽我都能笑納!鄭曉彤覺得自己快瘋了,被衛蘅沒有語氣起伏的話逼瘋。就好比,衛蘅手裏惦著一把明晃晃的刀作勢往她身上紮,說咱們鬧著玩呢,不會真紮到你的,可不經意之間,刀尖深埋進了心裏。

鄭曉彤臉色冰涼,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一把推開門,“你走吧。”沒說滾,已經是客氣了吧。

衛蘅慢慢站起來,臉上仍舊是淡淡的笑。鄭曉彤最討厭她這種因為職業而養出來的笑容,說白了就是一個面具,只要一戴上,便可以完美掩蓋所有情緒。有意思麽,沒意思透了。

衛蘅走到門口,握住鄭曉彤放在門把上的手,把門關上。“曉彤,做我女朋友吧?跟我在一起,現在開始。”

鄭曉彤直直盯著她看,過了會兒,笑問:“是昨夜的酒到現在沒醒,還是覺得消遣我很好玩?”

“就算我昨夜醉了,現在也很清醒,何況我只喝了一瓶啤酒,不信你帶我去驗血。”衛蘅笑瞇瞇的,一副闖了禍還不自知的模樣。鄭曉彤就開始恨她,使勁戳她的傷疤,看她還能不能笑得出。“那麽,周青璇呢,你愛了她那麽多年,丟的下?”

果然,衛蘅臉上一白,“不管事情怎麽變化,我跟她,永遠不可能。”

“哈,那是你覺得我愛你愛得發狂,沒你便不能活,這種蠢材,正好拿去填補你的空虛?”

衛蘅楞楞看她,“曉彤,我疼你就不會疼麽?”鄭曉彤說:“我恨你還來不及。”一次又一次,都是你喊開始,我只是被動地站在那裏,想走走不了,想留也不知道是否留得下。

“死鴨子嘴硬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衛蘅輕笑,一把將她按進懷裏,嘆氣說:“在我心裏,鄭曉彤就是鄭曉彤,我還沒虛偽到把你當做別人,自始至終。”

此時的這個懷抱,意義又區別於前,鄭曉彤仍舊是只允許自己沈溺片刻,片刻之後,她退出,“不去相親,不要結婚了?”

“呵,就算年輕二十歲的布拉德.皮特站在我面前,我也只能欣賞,沒法子去愛。”

“那你準備好愛我了麽?準備好承受所有的責難了麽?如果沒有,現在抽身我不會怪你。”

“如果我沒有誠意,怎麽敢跟你說這麽多,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誰會反對。鄭曉彤,你願意麽?”

世上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人,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卻要愛到死心塌地?鄭曉彤苦思不知多少遍,依然無解。她慢慢地笑出來,笑得眼淚掉下來。

打算分手的時候,說出分手兩個字的時候,她的淚腺也沒拖過後腿,銅墻鐵壁一般,堅不可摧。

衛蘅笑著看她,“一直以為,鄭醫生堅強得就跟□□一樣,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今天怎麽跟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我手上也沒有糖可以哄你。”

鄭曉彤把門打開, “你去買來。”把衛蘅推出去,“砰”一聲把門合上,又跑到陽臺上,揪著窗簾朝樓下看。過了一會兒,衛蘅的身影才出現在她視線裏,還是那個漫不經心的模樣,溜溜達達,進了街邊的花店。

這人,幹嘛呢?鄭曉彤瞪著又痛又澀的眼睛,忍受著刺目的陽光,只為了那個身影。不多時,衛蘅又溜溜達達出來了,手裏什麽也沒有。切!鄭曉彤摔開手裏的窗簾,轉到另一邊,把床上淩亂不堪的一堆收拾利索,進衛生間,洗臉。

對著鏡子發呆的時間裏,有人敲門。鄭曉彤甩著兩手的水去開門,一小夥子手捧一束花站在門口,“你好,是鄭醫生,鄭曉彤?”

送花的小夥走了,鄭曉彤抱著那束花站在門口,不知道是拿進家門還是怎樣。

走廊裏過來兩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看見鄭曉彤抱著束花楞在門口,一個拽著另一個,風風火火跑過來,“呀,剛下班就收到這麽大束花,還呆呆的,鄭醫生,你是幸福到傻掉了麽?”

旁邊那個推她一下,笑說:“你才傻了……”

“你覺得好?”鄭曉彤把花一股腦堆到那個說她傻掉了的小姑娘手裏,笑說,“那就送你了,試試看你是不是也可以傻掉。”

鄭曉彤把門一關,門口的倆女孩對視一眼,先前說“你才傻了”的那個抽了一枝花在手,笑說:“黃玫瑰哦,看來有人想吃回頭草。”

“啊?看鄭醫生的樣子,並不買賬呢!”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得到原諒那麽容易呢。”

“你好有經驗啊!”

“是人都知道吧。”說完人也走遠了。

“你,你你……”小姑娘氣到說了好幾個“你”,一跺腳追上去,“別讓我追到你,不然饒不了你。”



衛蘅拎著一袋子東西回來,敲門,好半天門才打開。“幹嘛呢?”她走進去,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眼睛在屋子裏掃一圈,發出一個表示疑惑的聲音:“咦?”

鄭曉彤摸摸頭發,又去拿電吹風吹了兩下,“你回去吧,我困了。”

“花呢?”

“什麽花?”

“玫瑰。”

“送人了。”

衛蘅欲哭無淚,“你怎麽能這樣?”

“不是送我的?”

“當然送你的。”

“送我就是我的了,我還沒權處置?”

“有。”

“是了。”鄭曉彤掀開被子躺下,“我真困了。”衛蘅從她拎回來的塑料袋裏拿出一只盒子,坐到床沿,“糖買回來了。”

“嗯,我看見了。”

“你一個人睡得著麽?”

鄭曉彤勾唇一笑,“應該能睡著。”

“怎麽是應該啊?”

“嗯,還沒睡,哪裏知道能不能睡得著。”

“要不,要不……”

“要不怎樣?你陪我?”

“好不好?”衛蘅把盒蓋掀開,拿出一顆糖來,循循善誘:“說好,有糖吃哦。”

鄭曉彤撲哧笑出來,“猥瑣得像個狼外婆,哄騙小朋友。”

“只敢哄騙女朋友,不敢哄騙小朋友。”

“哄騙女朋友?”

衛蘅朝地上“呸”了一下,“是哄,不是騙。”

“哄就是騙。”

“哄騙是騙,哄不是騙。”衛蘅檢討自己,為什麽不是老師呢,做個字詞解釋人家都不相信。

“騙人。”

“沒有。”

“狡辯。”

衛蘅盯著鄭曉彤,丟下手裏的盒子去親吻她,直吻得她呼吸不暢才放過她,將人困在懷裏,“老實睡吧,我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衛蘅發給鄭醫生了,累死我……

☆、花千樹(衛蘅)

門窗緊閉也能聽見外面隱隱車聲,床頭的鬧鐘嘀嗒嘀嗒地走著,謹守職責。鄭曉彤任由衛蘅把自己困住,不親近不反抗,心平氣靜。她忽然疑惑起來,什麽時候,自控力竟然這麽好了?還是,已經心如死水?

一直以為,衛蘅會結婚,遲一些早一些罷了,也許,這個認知,在所有了解衛蘅的人看來,都是如此,今日的轉變,哪裏出了錯?想的多了些,感覺也越發微妙,沒哪一點像是真實,甚至覺得虛幻,還沒睡,恍恍惚惚在做夢?手一伸,觸握滿手心的真實。

“曉彤,信我。”衛蘅永遠敏感,輕松察覺出她的不安。曾經的花言巧語在現在看來,只覺浮誇,簡練的語言表達出最大的誠意才更真誠。

鄭曉彤沒說話。過了會兒,她輕輕推衛蘅,“松手。”衛蘅低頭看她,看見她臉上有忍耐之色,“你怎麽了?”

鄭曉彤閉著眼睛,把頭在衛蘅懷裏埋了埋,輕輕一搖,“沒事,你回去吧。” 衛蘅松開手臂,心裏說不上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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