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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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著頭,牽出一個笑容來,“很久啦,林區回來沒多少天就分了。”

這消息夠讓人意外,周青璇驚訝到眼睛都瞪大了不少。這都好幾個月了,衛蘅一張嘴真夠嚴的,什麽都沒露,趙英姿也什麽都沒提起過,她還以為這兩人好好的呢,誰知竟然發展成這樣了,她這朋友做的也太不稱職了。“為什麽,他人不是挺好的麽?”衛蘅要是結婚,張暨陽無疑是個理想人選,能力、職業都不錯,又一表人才,對衛蘅也沒什麽可挑剔的,衛蘅對他也不是全無感覺,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衛蘅的媽媽非常中意這個未來女婿,簡直能誇出一朵花來。

“我知道他人好,可我不愛他啊。”

衛蘅越是笑得輕松,周青璇越是為她擔心,心疼地看她,“你究竟怎麽了?”一次兩次還好,可每段戀情都長久不了,這就不正常了。

“我也不知道啊,時間一長就相處不下去了,見面變成折磨,還不如分手。” 手上的香煙又積了一段煙灰,再燒下去就燒到後面的過濾嘴了,她轉身把它摁滅在煙灰缸裏,“恐怕我戀愛無能吧。”

“阿蘅。”

“嘿,你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好不好,顯得我可憐的不行了一樣。你不是也單身好一段時間麽,你說你過得挺好的,我向來就比你聰明,一定會過得更好的。”衛蘅又拿了支煙,點上,看它一點一點燒出煙灰。這一回,她沒把手伸出去,就算煙灰忽然間斷了也不會掉下去。

衛蘅又扭過頭去看周青璇,見她眼裏帶著心事,奇怪起來:“啊呀,看你這模樣,比我還難過啊,不知道的以為你失戀了呢。要不你就做一晚我的女朋友,以此安慰安慰我怎麽樣?”

周青璇挑眉,“那趙老師怎麽辦?我總不能腳踏兩只船吧!”

衛蘅垂了眼皮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香煙湊到嘴邊,輕輕吸了一口,然後趕緊吐掉,眉皺得深重,十分嫌棄地說:“就這味道,怎麽好意思叫香煙這個名字的啊,不知道哪個腦殘起的名字,真受不了。”她把半截煙使勁戳進煙灰缸。

這夜場的常客竟然沒抽過煙,也是件奇事。周青璇笑她嘴巴與行為永遠統一不了,她也不反駁,招手要酒。周青璇這才想起來今晚過來幹嘛的,趕緊把自己的錢包祭出來:“說好我請你的,說吧,想喝什麽酒,我今天當一回你的信用卡,還是不限額的那種。”

有人搶著買單,還不封頂,大好事一件。“那我不客氣啦?”

“不用客氣,只要你別喝高了就好,我是真怕你喝高了的樣子。”

於是,周青璇跟劉紀妍一樣,被衛蘅當成冤大頭,錢包癟了一大塊。

喝了酒的衛蘅,就可愛多了,不像剛才那樣緊繃著自己,話也多了一些,周青璇覺得自己的錢終於沒白花。

衛蘅的酒量不算很差,心情不好也影響不大,嘴巴還是管得嚴嚴的。周青璇也沒那種非要挖人家秘密的癖好,她不說問了都是白搭,想說的話她也藏不住。坐了一會兒,她就想走,“沒勁,我回去了。”

“哎哎,你不等我,回頭我怎麽回去啊,我喝酒了啊,你放心?”

“我覺得我更應該為別人擔心才是。”

“好吧,你走吧。”

周青璇靠著欄桿那邊笑。

這個時候,耳邊樂風一轉,旋律非常熟悉,周青璇心裏就是一動,轉頭朝左側看去。今天所坐的位置,視野不好,舞臺燈光很弱,追光都沒有,視力好也看得十分費勁,模糊不清,她就把頭轉了回來。

臺上那位演唱者對自己的演唱水平非常自信,技巧掌控的非常好,周青璇慢慢勾了唇,讚了一句,“好。”她不偏心,覺得這個要比第一次聽見就引得她掉淚的趙英姿的歌聲還要好上那麽一分。

衛蘅說:“看吧,要是不留你,你就聽不見這麽好聽的歌了。”

“聽完咱就走吧。”

多呆兩分鐘也是好的,但不能得寸進尺,衛蘅爽快答應:“行。”

一曲之後,有人給了掌聲與呼哨聲,那人說了一句“謝謝”。周青璇站起來,瞇起眼睛努力往臺上看,只看見一個纖細又模糊的身影,她楞了楞,笑了一下,笑出心事來。

“走啦。”衛蘅扯了伏在欄桿上的周青璇一把,“想知道什麽人唱的直接下去就是了。”

她們腿腳慢了些,到了底層,臺上的人早沒了蹤影,衛蘅朝周青璇輕輕一聳肩,周青璇眼睛盯著前面,慢慢說:“我知道是什麽人唱的。”

衛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什麽人?你不是說的她吧?”這個“她”,正是衛蘅遇的那位“鬼”,一片真心錯付給狗的鄭曉彤。她跟個男的坐在吧臺那邊,許是喝高了,有點瘋,就差手舞足蹈了。那男的手擱在她身後,不怎麽老實,她也跟不知道一樣。

周青璇忍了一下,到底開了口:“你去看看吧。”衛蘅轉過頭,笑說:“我看什麽去啊,就不許人家是男女朋友關系?多餘了吧。”

“你覺得自己說的理由可信麽?”

衛蘅垂頭呆了呆,還是走了過去。

“鄭曉彤。”

鄭曉彤轉身,手上的酒杯一歪,澆了那只鹹豬手的主人半個前襟都是酒,驚得他當即跳了起來,嘴裏抱怨起來。她似乎無所察覺,端著酒杯的食指伸直,指著衛蘅說:“哦,就是你,差點把煙灰掉我頭頂上,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敢來?”

“你有什麽可怕的,我怎麽不敢來?”

鄭曉彤眨眨眼,把酒杯往吧臺一丟跳下凳子,腳下一軟,衛蘅眼看著她稀裏嘩啦摔在地上,然後才去扶。周青璇趕緊伸手幫忙,小聲埋怨衛蘅說:“你是故意的吧?”兩人距離也就三步遠,她只要往前邁一步,鄭曉彤就不用摔這一跤。

衛蘅不答,周青璇就知道她是故意試探。兩人一左一右把鄭曉彤扶著站起來,她摔得七葷八素,扭頭看架著自己的倆人,以為遇見壞人一般,“誰啊你們,松開我,松開我。”

這下,好心又救了一個醉鬼,周青璇趁機把人一股腦推到衛蘅身上,她實在是怕跟醉鬼拉扯。“你照顧她,我去拿車。”

不得不說,衛蘅的本領比周青璇大多了,她一個人就能把這個醉著還不老實聽話的鄭曉彤給弄出來,安頓在路邊的長椅上,等周青璇車開過來,再把人塞進後座。

“她住哪兒?”

衛蘅就問:“你住哪兒?”鄭曉彤瞇著眼睛思索一番,抓著衛蘅的手臂,一點不像喝醉,認真問說:“你說我住哪兒啊?” 也沒見她帶包,衛蘅只好翻她牛仔褲的口袋,她伸手來擋,擋不住就東躲西藏地笑,衛蘅說:“不許笑,還當逗你玩呢。”她就真的不笑了。

費了半天事,只找到零零整整幾百塊錢和一串鑰匙,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

“你不知道她住哪兒?”

衛蘅把掐在手臂上的爪子扒拉下去,“我哪知道她住哪兒啊!”

好嘛,弄一個連自己住哪兒都忘了的醉鬼回來,這回看咋辦?周青璇也不多想了,總不能把這人帶回自己家,直接轉上中興路,朝衛蘅家開去,“反正她是你前女朋友,你照顧她一晚應當應份。”

衛蘅轉身,對著鄭曉彤,耐著性子問:“你家在哪兒啊?再不說送你去派出所啦。”她跟人戀愛那幾個月,這話都沒問一句,這會兒再想知道,難度系數從一點零直接攀升到五點零,不可完成。

鄭曉彤眨了眨眼,想了好一會兒,猶豫著說:“我住醫院?”話一出口,就嚇得周青璇一跳,衛蘅說:“別緊張,她是醫生。”

“哎,嚇死我了,還以為載了個從醫院出逃的病人。”還真像。周青璇舒一口氣,“她既然說住醫院,說不定是住的醫生樓呢。她哪個醫院的?”

“長庚醫院。”

“去試試?”

果然,進了醫生樓之後,稀裏糊塗的鄭曉彤就被人認出來了,馬上,就知道她具體住幾樓幾號了。

忙了半天才回到家,周青璇精神反而很好,睡不著,就給趙英姿去電話,約她明天中午一起吃飯。趙英姿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覆。她還想跟她說,那支歌唱得很好,一次比一次好,想想又摟住沒說。

趙英姿,我該要求你忘記前事麽?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

本來跟趙英姿約好中午一起吃飯,可惜這位趙老師臨時接了任務,要陪她家老太太去做身體檢查,沒辦法,約定只好取消。周青璇一個人呆著無所事事,想起那塊表鏈故障的手表,趁此無聊之際拿去修理,權當打發時間了。

今天陽光很好,室外溫度飆升很快,進了樓道,周青璇先把外套脫下來,這才慢慢朝上走。

踏上兩級臺階後,一道帶著城區口音的聲音就進了她的耳朵,畢竟是有距離的,聲音小,聽得很勉強:“我就是不懂,您怎麽就不盼著我點好。”周青璇擡頭向上看,家門半掩,難怪裏面的說話聲都跑到外面來了。她一邊朝上走心裏一邊嘀咕:這要是有人站在門外,不是一聲不落,把談話內容全部聽了去麽。

“你還要我對你怎麽好,非要跟你爸爸那樣,由著你才叫好?我知道,你嫌我年紀大了啰嗦又麻煩,管頭管腳,你當我願意啊,我還不就是想著你能好好地,日子過得開心點,不當媽就是不知道當媽的心。” 後面這道聲音,周青璇從沒聽見過,一下讓聽來的內容震住了。

趙英姿不做聲,那人又問說:“今天你先說說,這些東西都是什麽人的?”一股強硬逼問的味道。

隔著一道半掩的門,周青璇也開始做聽壁角這種她很看不上的事,她希望自己聽見趙英姿肯定的回答,卻又怕聽見她肯定,肯定之後會怎麽樣她無法預知,本能地回避。就聽趙英姿避重就輕地說:“朋友的。”周青璇在松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望。

“只是朋友這麽簡單?你當你媽老糊塗了還是直接就瞎了?”

“您別老是逼我行不行?”

“我老是逼你?”

“沒有麽?這麽多年,您軟硬兼施,逼走我身邊的一個又一個人,您都忘了?媽,我是人不是木頭,我也會痛,可您是我媽媽,我痛您也會覺得痛吧,骨肉親情,我不想您難過。我尊您的意,散了就散了,您讓我住家裏我就住家裏,讓我按時回家我就按時回家,夠言聽計從了吧,您究竟還想我怎麽樣才好啊?”

周青璇心裏忽地打了一個突,就楞在臺階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去。就是這個楞神,讓她在這之後後悔自己當時的錯誤行為,根本不該楞神猶豫,直接轉身走掉才是。

趙師母長長地嘆口氣,語調低了好幾度,“我還能想你怎麽樣,自然是想你工作順利生活幸福。你說你現在,做的叫什麽事,人家好好的姑娘家,你怎麽做得出來?”

“在您心裏,我就是一個大火坑吧,害自己家裏人不夠,還要害別人,還一個接一個。” 趙英姿笑一聲,語氣輕慢、不屑,“可您不知道啊,就是有那樣的笨蛋,心甘情願往火坑裏跳,要說坑那也是她自己坑自己。我不過順水推舟、逢場作戲而已,所以,您真的不用急,等哪一天……”

後面,母女倆還說了什麽,周青璇沒聽見,她反覆想的只是那幾個字:“逢場作戲順水推舟”!你逢誰的場跟誰作戲?順什麽樣的水推哪家的舟?那樣的笨蛋……哦,難怪你在某些時候會很憂郁——盡管你自覺掩藏的很好,原來,癥結在這裏!

哈!我這個笨蛋!

周青璇推開半掩的大門,穩穩當當地走進去,把門像剛才那樣半掩上,看見兩雙眼睛都看過來,露出一個淺笑。

趙英姿楞楞地看她走進來,追光一樣的視線,直直盯住她的身影不放。

在周青璇踏進那道門,笑容恬淡對這屋子裏的長者微笑問好的時候,趙師母把對趙英姿的憤怒暫時壓了下去,笑容可掬地跟周青璇交談了幾句。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的確如此,清濯知禮的周青璇,贏得了老太太的初步好感,這樣大方的姑娘,一定是家裏的掌上明珠,誰家舍得讓她受不必要的苦?好感的背後,是她對趙英姿的更多的不滿,就算她追著你,可她畢竟比你小,你就不能做點好事,讓她死了那條心?人好好一個姑娘家,弄成今天這地步,簡直作孽。你這個小姑娘也是,一點定力沒有,一點原則沒有,一點腦筋沒有,那麽大眼睛也看不清,這會兒傷心想死也是活該。

周青璇不會知道,她與趙師母的第一面,竟然讓老太太生出那麽多的其他想法,而就算知道,她也沒那份心力去想更多,她唯一在意的,是站在她身旁五步開外的那個女人,她用一種,在趙英姿看來,完全陌生的目光,那種平靜,超出事情本身之外的淡然,悠然望過去,不在意這個場合裏的第三個人——趙師母。

當她發現,趙英姿同樣與自己對視,就多了點希望,可她看了又看,始終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感情,渾身的血,慢慢涼下去。

大概,除了她自己沒有人會知道,她在心裏把自己置於一種什麽樣的境地,幾乎低到塵埃裏的卑微:趙英姿,只要你說一句話,否定你剛才出口的所有的話,我就會信你,一定信你……

她滿懷希冀,滿心期待,希望能聽見哪怕只言片語的否定,可她忘了什麽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趙英姿就是不張口,甚至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周青璇聽見自己心臟崩塌的聲音,沙啦、沙啦,細碎的聲響,一寸寸,慢慢推進,慢慢剝落、坍塌。

貪婪,就該承受貪婪後的下場!她擡手輕輕抱了一下手臂,把衣服底下豎起來的汗毛安撫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仍舊能夠保持面色平靜,她希望自己能維持這份鎮定,在臥室的抽屜裏,把這會兒過來的目的——那塊表鏈出問題的手表拿出來,裝進包裏。與客廳裏的長者說再見,對趙英姿笑了笑,也許那個笑容勉強的難看,她還是笑了,告訴她自己回家了,腳踏實地地走了出去。



周青璇慢慢朝小區外走,還好,她剛剛在站臺上等了一分鐘,車就過來了,車上人有些多,她擠到後面空一些的地方,抱著立柱站著,靜靜地看著忽快忽慢往後退的街景,肚子咕咕叫起來,也不知道家裏都有點什麽好吃的。幾點了?飯點過了沒有?

擡起手腕,十點。對,就是因為手表的原因事情才變成這樣。她從包裏把剛才取回的那塊表拿出來。取它幹什麽呢?

周青璇說不上是手表控,只是習慣佩戴手表,剛剛取回的這一塊,是她實習的時候買的,有了特殊含義,她就格外喜歡戴這一塊。搭扣上出的那點小毛病,她也曾在那邊翻過去調過來地搗鼓來著,想知道究竟怎麽回事。趙英姿就在一邊阻攔,不讓瞎拆卸,說你還是算了吧,別禿頭修成禿腦袋,拿去找專業人士才是正經。

可兩人出去進來一趟又一趟,就是沒想起來床頭櫃裏的這塊表,等今天她忽地想起來了,卻沒想到獲悉了這麽個真相,殘酷的事實真相。沒有比親耳聽見更真實的了吧。

來來去去一場空!真是笨蛋呢。

周青璇一走,趙師母攢了很多的話就想說,趙英姿根本不給她機會,慢慢把門關上——她沒有比此刻更討厭那個不關門的借口了。“您什麽都不用問了,您剛才看到的就是全部,您心裏想的就是事實,她就是那個我不喜歡卻在一起的女孩。您一定看出來了吧,她應該什麽都聽見了,這正好啊,省了您很多事。” 她站到陽臺上,盯著窗前的綠化看,似乎只一夜之間,滿城繁花,春意盎然,時光易逝,真不假。

正午的陽光非常好,刺得眼底生出一圈圈黑色光斑來,她閉了閉眼睛,轉過身來,朝廚房走。鍋碗瓢盆一陣亂響之後,飯菜擺上桌。趙師母拿起筷子,看坐在斜對面的趙英姿,從坐下來開始,她只低頭吃飯,非常認真,沒有說話,沒有擡頭。

對著素淡到極點的趙英姿,老太太沒法子再開口,她就是這樣,每一次自己的事被摻和了之後,都是這副樣子,一句埋怨話都沒有,一個多餘的表情也沒有,過個一兩個小時,素淡的臉色也會緩和下來,就表示接受之後的所有結果。

哎!趙師母把飯碗端起來,夾了一筷子菜過來,吃了一口,眉頭就揪起來了,換一個也是一樣,盛了一碗湯過來,也沒能例外,疑惑問道:“家裏沒鹽了?”

趙英姿終於擡頭,眼神懵懂,“有啊。”

“那怎麽把菜燒得淡成這樣?”

“媽,應該少吃鹽。”

“那也太淡了。”一點鹹味都沒有。

趙英姿吃了這頓飯的第一口菜,放下碗筷去倒了杯水喝下去,再回來。“大概咱們味覺不一樣,我覺得正好。”

趙師母張口想說點什麽,又見趙英姿神色淡淡的,似乎沒什麽事,也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只以為自己年紀大了口重,才吃不出味道,就把把筷子擱下,把菜放鍋裏重新燒了一下,多撒了些鹽在湯裏,端回餐桌上,趙英姿已經離席了,碗裏的飯都吃完了。

“怎麽吃這麽快,再添一點?”

“不吃了,”趙英姿垂著眼皮看手裏握的玻璃杯,隨口說:“早飯吃得遲,都不餓。”

早飯吃的遲?你不是跟我們一起吃的早飯?

在家呆了兩天,周青璇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樓上沙發裏,連有事沒事一天要打三個電話的衛蘅都沈默了,她也沒覺得特別怎麽樣,到飯點就吃飯,到覺點就睡覺,其他時候,看看美劇打打游戲,跟鄰居閑聊幾句,到前頭堂兄家跟他們瞎話幾句,還無聊就欺負一下家裏那只肥貓,日子過得頗愜意。

到了工作日,照常回去上班。

趁著休息的時候,周青璇參加了本市業餘自行車隊的一場活動,騎行去臨市,早上七點集合出發,下午回來。八十多公裏路,一個來回,車隊裏老少不等,有趣的事也就更多些,很累又很開心的一場活動。可一天之後,肩部,手臂,左腿出現牽痛、壓迫感,原是忽然間長時間的運動,造成運動傷害了。

什麽時候,像個紙糊的了?

她坐在陽臺地上,靠著玻璃揉著腿,眼睛朝外看,白天裏車來車往的街道上,這會兒卻安靜的過分,大約是屋裏的燈光太亮,看了半天,只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自戀地覺得,這女孩真的挺不錯的,長得不錯,工作能力不錯,性格也不錯,為什麽就是沒人愛?

爬起來去把燈關掉,重新坐回去。

又過了一會兒,才看見一部淺色汽車慢慢劃過路面。

對了,自己那部車,是什麽顏色來著?似乎,紅色?不對,不是這麽爛俗的顏色,是白色?好像也不對,究竟是什麽顏色?

唔,下次出去玩,一定不能讓衛蘅坐副駕,這人話太多,總要被她煩的分神。如果說這個世上有誰對她沒有原則地好,那一定是衛蘅無疑,她甚至有種感覺,不管自己做了什麽錯事,就算沒一個人願意原諒,衛蘅也會不計前因後果地站在她這一邊,這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才有衛蘅這個朋友吧。

哎,要是對她不那麽了解,不那麽熟悉多好,那樣,也許真就能跟她談一場戀愛,她那麽藏不住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也許就不會有趙英姿什麽事了,你不喜歡我,我也同樣不喜歡你,那樣多好啊。

那樣,真的會好?

哎,不早了,該睡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態度

又是一段時間,衛蘅與周青璇沒有見上一面,她雖然朝九晚五的上班,但她的工作性質與周青璇不同,休息時間也就不同,長時間沒見面,她沒覺得有什麽問題,自從周青璇跟趙英姿戀愛開始,尤其周青璇去輪崗,她們見面也不似原先那樣頻繁,而輪崗結束後,周青璇的居住地點又在不停地發生變動,一會兒回家一會兒住城裏,她慢慢習慣,也就不再到她樓下去堵她了,電話替代見面的需要。

不管是誰先疏遠誰,大家各自該幹嘛幹嘛,她覺得這對自己是很好的。

可是,好幾個星期過去了,兩人還是沒能碰一次面。周青璇不僅失約,還都有話說,一會兒是給學生做輔導了,一會兒又是回家了,一會兒又是大學同學來訪,要陪同等等,總之一句話,今兒見不成面了。衛蘅認識她那麽多年,知道她這個人的為人,很少聽見她說不行,她是個寧願為難自己也不會讓別人為難的人。

等她終於見到周青璇的時候,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個星期而已,一米六九,五十四公斤的周青璇,什麽減肥方法能比割肉還快讓人瘦下來?

她輕輕坐在周青璇的床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看她手背上青色血管,心裏牽扯的是從頭到腳的悔恨,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

如果,沒有那麽多顧忌,不輕易屈服,心能硬一些,再自私一些,我們……

周青璇躺著養精神,聽見腳步聲進來,只以為是家裏誰上來看她,慢慢睜眼,卻看見衛蘅坐在床邊,眼眶紅紅地含著一包眼淚水,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輕輕笑說:“哎,我臉上還沒蒙紙呢,你怎麽就先哭上了?”

衛蘅立馬變臉,神色冷的嚇人——周青璇從沒見過她這樣,都楞住了。她眼睛一閃,眼淚就滾滾落下來了,也沒管那麽多,摔了周青璇的手,拉著臉罵道:“等你臉上蒙了紙,再哭你也聽不見看不見,不白哭了?”

“也是哈,那你就多哭幾聲,省得我真死了都不知道你是假哭還是真笑。”

“啊呸,果然吐不出象牙。”

周青璇把床頭的紙巾給衛蘅遞過去,“聽你這麽說,那你一定能了,你行行好,吐一個我看看,讓我也開開眼,看象牙長什麽樣!”

衛蘅被氣得真想用她的一口“象牙”去咬周青璇兩口好出氣,“哼”了一聲,不去接紙巾盒,也不要紙巾,兩手左一抹右一抹,還吸了下鼻子,毫無形象可言,問說:“你一直就躲著我,就怕被我看見你這副模樣?” 鼻子塞了,聲音都有點悶,聽著怪別扭的,她擡手揉了揉鼻子,把鼻尖都揉紅了。

“有點吧。”她也不意自己會消瘦的這麽誇張,明明沒落下一頓飯,有天突然發現,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怎麽會忽然間不合身了呢?原來同事們的話並不是玩笑的。只以為睡眠慢慢好起來,過段時間也就能恢覆,可一天天下來,還是這樣。

“你是怎麽搞得,你們學校食堂倒閉了麽,把你餓成這樣?”

周青璇呵呵地笑,盤腿坐在床上,“沒有,每天四菜一湯,雞鴨魚肉蔬,一樣不少,味道也不錯。”

“那你是打算減肥?”

“也沒有,我頓頓吃得都很飽,就是,就是還掉體重,醫生都無法查出原因,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概,我身體裏住了一只饕餮,把我每天攝取的營養都給吸收去了。”

“饕餮?不是孩子吧?”

周青璇就笑,笑得失望又期待,“我也不能夢月入懷,擱上幾個月就真的降下一男半女來!真那樣,倒是省了很多人和事啊。” 若是這話讓她爸媽聽見,大約還要懷疑醫院的檢查是不是出錯了呢,也許就能拉著她再去做一個精神方面的檢查鑒定。

“我能相信你麽?”衛蘅眼睛一眨,眼淚又掉下來了。周青璇趕緊拉了紙巾傾身過去幫她擦掉,一邊擦一邊說:“你知道我的,我不會苛待自己,哪怕苛待你也不會苛待我自己。我說的是真話,你可以相信我。聽話啊,真不能再哭了,回頭,讓我媽看見你紅著眼睛鼻子,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那就誤會大了。

衛蘅伸手把周青璇抱在懷裏,腦袋往她肩膀裏一埋,把眼眶裏多餘的液體都擦在她的衣服上,吸著鼻子祈求說:“周青璇,你乖一點,對自己好一點,行不行?”

“餵,眼淚抹我衣服上也就算了,其他的可要控制住啊。”周青璇輕輕拍著衛蘅的背,安慰說:“阿蘅,我真的沒事,都是我爸,自作主張給我請的假,下個星期,我還是要上班的。你知道麽,在家裏這幾天,好幾個學生給我發郵件說想我呢。”聲音裏,帶著那麽些的滿足與驕傲,似乎看見桃李遍天下了,這才是真的周青璇,如假包換。衛蘅低聲說:“既然請了假,就好好休息幾天,讓他們再多想幾天好了。”

“嗯,我知道。”這段時間,她休息的夠多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她沒有任何事情可做,手機也不讓多玩,電腦也不讓多碰,游戲機不讓摸,沒看兩頁書,就會被收走。父母的過度緊張與保護,讓她覺得自己幾乎成了個紙紮的人,多動兩下就會壞掉。可她,除了比之前掉了一些體重,真的,什麽事都沒有,心裏無比的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該做什麽。

周青璇推著衛蘅的肩膀,讓她趕緊松手,“你可以松開我了麽,你別跟黃河泛濫似的好不好,我衣服都被你眼淚浸透了。”

“青璇,如果當初我追你,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世上哪來那麽多如果?如果知道會聽見那些話,當天就不該過去;如果知道這麽久的相處只是假象,那晚的電話,就不該撥出去,更不該相信她說的“我來愛你”,愛得我一場鏡花水月。

周青璇瞪著衛蘅,“你別再說這些話來開我玩笑好不好,本來情傷就難愈,你還來傷口上撒鹽,你是怕我不知道疼麽?”

“知道疼就好。”衛蘅垂了眼簾走出去。

好半天,才回來,前額發梢上沾了點水,眼睛有點紅,也不坐下,包裏拿出平時裝蒜用的平光眼鏡戴上,“我走了。”

“吃了晚飯再走吧,到時候我送你。”

“我晚上還有事。”

從頭至尾,衛蘅一句別的話也沒問,周青璇就知道,她是什麽都明白了。“什麽都別做,不用。”

衛蘅默不做聲,轉身欲走,周青璇喊她,“阿蘅。”

“好。”

樓下,衛蘅婉拒了周家父母的挽留,上了回城的公車。

現在不早不晚,車裏沒什麽乘客,座位空了一大半。她一直往車廂後面走,在車廂後面的空位上坐下,低著頭,看著手上的電話。她跟周青璇一樣,都喜歡後排,原因卻天差地別,周青璇喜歡後排,是因為那扇可以打開的玻璃窗,她喜歡後排純粹因為這裏讓座的幾率小之又小。周青璇坦然,她衛蘅卻自私自利,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呵,衛蘅轉頭看窗外。

接到衛蘅的電話,趙英姿也沒覺意外,與領導說了一聲,提前下了班。

衛蘅等了好半天,才見趙英姿慢悠悠的來了,端的一副輕松閑適的樣子。她真想一巴掌扇過去,看看到那時她還能不能繼續保持這份舒緩自在。“你跟青璇是怎麽回事,你把她怎麽了?”

趙英姿就跟聽見了笑話了似的微微一笑,淡淡說道:“我跟她,是我的事,我把她怎麽樣,也是我的事,我完全沒義務沒必要跟你解釋什麽。”

衛蘅沒想到趙英姿會是這樣的態度,她也承認,她說的有點對。“是,我沒權利要求你跟我解釋,那麽,青璇是我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變成那樣,我連問你一句的權利都沒有了?”

趙英姿笑說:“衛蘅,她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與我無關,你上來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態,是簡單詢問麽?我倒是想知道,你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問我這句話,是以愛了她很多年的那個身份還只是以朋友立場?”

趙英姿竟然十分輕松地就道破了這個秘密,還用這麽鄙夷不屑的口氣。也許,只要稍微留心一些,就能看得出蛛絲馬跡。衛蘅直直看著她,一點也沒掩飾對她的憤怒,忽而,她用鼻子笑了一聲,“趙英姿,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愛她很多年,那又怎麽樣?至少,我知道自己給不了她任何東西,所以從不敢去跨越那條線,我寧願抱著自己那部分感情荊棘守著心底那份無望的愛,也舍不得去傷害她一分一毫。你知道我有多羨慕嫉妒,羨慕嫉妒跟她戀愛的每一個人,可以牽她的手,擁抱她、親吻她、看她燦爛的笑臉,聽她說戀人間最私密的情話,可你……

你在擁有她傾盡全力的愛情的同時還舍得傷害她,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愛你,你根本不配她那麽愛你。

“你擔著她女朋友的名,能站在這裏跟我說這些輕輕巧巧、不痛不癢的廢話,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上輩子欠了你了麽,你要這會兒來討?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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