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有病？”

“我也希望你沒這個病。”

周青璇立刻臉紅脖子粗，“本來就不是病。你們不用以醫生的名義試圖改變我，一開始，在我意識到自己在這方面的問題時，我比你們還要接受不了，我以為我就是大家中間的異類，花了很多時間想改變自己，只是白忙一場。我又花了很多時間，找了很多資料想解釋這一現象，後來也接觸到了一些人，我才知道我不是異類。你什麽都不了解，就斷言我有病。”

糊裏糊塗地與劉紀妍的一場戀愛，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因為至此之後並沒有人能走進她的心裏，直到遇見趙英姿。那天下午，站在臺上發言的女子，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給了她無法磨滅的印象，克制不住地沖動，比前一晚她唱歌時更動心。

“那就是給你太多自由了，你還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那個周青璇麽，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長這麽大，只是讀書的時候辛苦些，被管頭管腳，後面這些年，過得挺自由的，用她爸爸的話就是：“以前念書的時候對你的要求是嚴格了些，既然上班了，以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還“哐當”一下砸自己腦袋上了，欣喜之餘，她也免不了忐忑不安，細心觀察了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半信半疑的態度是對父母極大的不尊重，不信任，既然父母能完全信任自己，自己也該完全信任他們才是，所以，她對自己在工作之外的要求並沒有降低，盡量讓自己生活成一個不要父母擔心的女兒。

她一直覺得自己做到了，上學時認真讀書，上班時好好教學，下班後就做個安靜的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看都不看一眼。

可關於感情的事，她一直不敢明言其實，她不敢把實話講出來，說她有著與絕大多數人不一樣的感情需求。這種回避，似乎是希望他們能盡量避免驚詫與尷尬，她不想他們去承受那些，不想自己帶給他們的是這些花力氣也未必可以理解的東西。如果，他們不問，她一定會一直隱瞞下去，能瞞多久就多久。她沒那個自信，認為家裏父母會支持她的決定，怎麽可能，簡直說天書。事實證明，她的想法是正確的，沒有幾家父母能接受這種事，她的父母，當然也不例外。果然如此！可她愛趙英姿是遵從自己的心意，只要能跟趙英姿在一起，她情願這是最後的自由。“不是我變成這樣，我就是這樣。不管我跟什麽人在一起，我都是我。”

周世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嚴肅起來，說：“從今往後，你就給我住回家去，去收拾東西吧，要不你媽媽幫忙也可以。”

“爸。”

周媽媽也說：“青璇，聽話。”

作者有話要說：

☆、運氣

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周青璇雖然一肚子火，她也希望自己是個俊傑，暫時服從任何對她的安排。這註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自由解放戰爭”，一開始就鬧僵對誰都不好。她也明白，父母反對的再厲害，只要她拿定主意，最後勝利的都會是她，比如她的工作。雖然這感情的事比工作問題重得多，也未必就全無轉圜。

她開車在前，她爸的車跟在後面，似乎怕她半路逃跑，押解著她一般，不管怎麽樣，暫時她都懶得計較，無法計較，順順從從地朝家開去。

一般，周青璇回去，她的車是不入庫的，她不願意費那個事，這回也是一樣，直接往柿子樹底下一停。

“把車停到裏面去。”周世良從車窗探出半張臉，大聲說。

“費那個勁幹什麽，明天還得再開出來。”周青璇嘴裏嘀咕著，再把車停進車庫裏去，好在，車庫夠大，兩部車停進去也寬敞著，一點不緊張。

一家子的心情都不怎麽好，貓也感覺到了一樣，繞著周青璇腳邊走了兩圈，又回去趴著了，喵都沒喵一聲。

第二天，周青璇吃了早飯，拎著鑰匙朝車庫走，準備上班。她爸爸擱下碗筷，說：“我送你。”

自此，周青璇與她那幫學生沒多少區別了，上下班都有爸爸接送，“幸福”極了。總算，周世良沒有真的押了周青璇到醫院去，用那些精密科學儀器來檢測周青璇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才讓她有那種思想，也沒說得找個心理醫生來醫治她的心理疾病。

周青璇照常上下班，除了每天住回去，跟趙英姿見面有點小困難外，其他都跟原先沒太大差別，或許可以說更好，早晚有現成的吃，還不用擔心睡過頭會遲到，也不需要做任何家務，各種聯絡工具繼續使用，愛跟誰打電話就跟誰打電話，愛跟誰視頻就跟誰視頻。當然，她在父母面前還是挺乖巧的，沒明目張膽到當著他們的面跟趙英姿眉來眼去，這點眼色她還是有的。

可思念這個東西，它才不管白天黑夜，只要能折磨到人就好。日子一長，想念也越來越濃，視頻也只是望梅止渴，完全叫人拿它沒轍。過了一段時間牛郎織女的日子，周青璇撐不住了，中午騰出一點點的時間跑了出去，去見折磨她的心上人。

對眼下兩人的處境與現狀，趙英姿並沒有多少驚訝，她平靜的跟往常一樣，甚至，連一個嘆息都沒有，問一聲都多餘一樣，似乎，她早就預見了這一天，一直都淡淡的。

好不容易見一面，竟然沒什麽話要講。周青璇拿她沒辦法，也不能像她那樣淡定，從頭到腳把她看一遍之後轉頭就走，趙英姿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在她身後喊，“青璇。”

周青璇轉過身來，隔著細細的雨簾朝她微笑：“我就是想過來見見你，現在見也見了，我就回學校了。”

“你失望了？”

周青璇又走回來，兩柄傘疊著撐，“失望談不上，心裏有點不快吧。說真的，如果沒有你，我不會這麽快跟家裏攤牌，但總有我逃不過的一天，我坦白的原因，無非是不想繼續承受前怕狼後怕虎的心理壓力，然後就把這些壓力轉嫁到我父母那邊。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不能說你做得很對，同樣，我也沒覺得你做錯了。”

失去什麽，付出什麽，都是個人選擇，一個思想成熟的人，會主動承擔事情發展前因後果中的責任。趙英姿，愛我多一些吧，我怕我會堅持不下去。周青璇看著她，“趙英姿，我想你了。”

趙英姿一樂，“我不就在你面前嗎！”周青璇眨眨眼，“我知道啊，就是想告訴你一聲。”

趙英姿很想伸手摸摸周青璇的臉，安慰她一下，可惜這是校門口，傳達室裏兩張臉、四雙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看，還有路上往來的車輛與行人。她把聲音放輕放柔，“我知道了，這樣，周六，我去接你好不好？”

周青璇笑說：“我爸說想看看是哪個三頭六臂的怪物勾得我變成這樣，他的口氣可是不善，你還敢上我家的門？”

“那我就把自己送上門去，讓他看清楚，我不是三頭六臂哪咤轉世，其實跟她女兒一樣，普通人一個，一頓飯不吃也是會餓的。”

周青璇呵呵笑起來，“別，您這會兒過去，大概他能一把將你掀出去，到時候，大概你兩頓不吃都不餓了。”

趙英姿就把眼睛瞪大了一些，責怪說：“你別嚇唬我，真嚇到我不敢上門，你在我面前再裝都沒用。”

一件原本可算是嚴肅的事情，被這倆人這麽一唱一和，苦中作樂，就沒任何嚴肅可講了，趙英姿捉著周青璇的手腕看一眼，“你快回去吧。”

“那我走啦！” 周青璇戀戀不舍地看著趙英姿，希望她能說再等等，等一分鐘也好。趙英姿簡簡單單回答說：“嗯。”連嘴巴也不用張。

想來真有點可憐，見一面，跟地下黨接頭似的，說幾句話就各自撤了。趙英姿都沒預見事情會從周青璇這邊先起，她家老太太還沒插手呢，就變成這樣了，要是老太太再摻和一把，那事情不得變成什麽樣了，估計收拾都困難。

又是周末，趙英姿沒處可去，只好窩在家裏，老太太在旁邊一個勁地暢談別人的人生，無非是婚姻與孩子，趙英姿聽得都想把耳朵還給她媽媽了，省得遭罪，起身，摸了鑰匙就出了門，老趙同志在女兒出門後說：“好了，你把她逼出去了，這下稱心了？”去年，兒子回來那次，也是這樣，叨叨不停，把人逼出去躲了一夜，過了這麽久，又來這一招，這下雨天，不是故意給她添堵麽！

“我那是敲打她，省得她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

“敲打！你就心疼她一下不行麽？”

“我要是不心疼她我管她那麽多幹嘛，吃多了啊我？”

對這個越來越固執的老太婆，他也實在是沒好辦法，只好閉嘴。

趙英姿開車慢慢走著，遇到紅燈就右轉，有綠燈就直行，最後竟然開到了周青璇家門前那條路上，她笑自己放不下又拿不起來。靠邊停車，在周青璇經常光顧的那家甜品店裏買了一份刨冰，清清涼涼地吃下去。

二十分鐘後，她在周青璇家門口停下來，打電話給她，“我來了。”

周青璇咚咚跑到陽臺上，推開窗戶朝下看，路上果然停著一部銀色銳志。“你竟然真的來了。”

趙英姿笑笑，隔著雨水淋淋的車窗擡頭朝右手裏看，“是啊，我來了。”她沒說自己跟一年前那晚一樣，都是被她媽媽逼的，想找情緒宣洩的出口，希望從溫煦的笑容、溫潤的眼睛裏得到安慰。

周青璇開門出來，站在門口朝她揚起笑臉。“你運氣不錯，我爸爸剛剛出去。”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周青璇拽著趙英姿朝樓上走，聽她問的奇怪，回頭看她，“打聽那麽多幹嘛？”趙英姿就笑說：“我得提前做好逃跑的準備啊，萬一被掀出去，兩頓飯都吃不成，那多不好。”

“好啊你，竟敢在我面前說這些。”周青璇按了趙英姿在墻上，捏著她的下巴，吻過去。綿長深重的吻，直教趙英姿透不過氣來，用力才推開。兩人氣喘籲籲，眼神也變了，都有點失態，楞楞相對了一會兒，竟然又哈哈笑起來，都帶著點取笑對方的意味。

肥貓本來好好趴在凳子上打呼，也被這笑聲嚇醒了，跳到地上，過去看了看，丟了兩個白眼，哪裏來的神經病，還過人！甩著尾巴又回去了。

趙英姿說：“你家這貓好囂張，跟你似的。” 物似主人型。周青璇拖了她的手再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說：“冤枉啊，我哪裏敢像它那麽囂張！”只偶爾欺負你一下而已。

“哎，有追求者再追到門上來麽？”

周青璇詫異地停下腳步，回頭，你怎麽知道的？衛蘅說的？她還真什麽都敢說。笑說：“有啊。”

“哦，行情不錯嘛！”

“那是，我是誰啊你也不想想。”的確，想追她的人不少，只是她對自己要求太嚴格，讓很多人失去了很多機會。

“那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嘢，看你都追到門上來了，難道你不算追求者其中之一？”

趙英姿一笑：“可我這樣的人，在眾人眼裏，名不正言不順。”周青璇一言不發拽著她朝上走。

客廳的布置一點沒變，茶幾上的平板還播著電影，黃秋生彈著吉他唱道：“滾滾的波濤流向遠方，一直流入海洋……”姜文的電影，有點難懂，就跟這會兒的趙英姿似的。周青璇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伸手關了視頻，拉著趙英姿坐下，“我說你名正言順就夠了。”

“近來你所做的，不就是希望自己在父母，在更多人面前能夠名正言順起來麽？”

周青璇笑一笑，掩去其中的悲切，“如果我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卻丟了你，還不如只得到你一個人肯定。”

趙英姿想說：“我經歷的太多，而你想的太輕松。今天你所堅持的，在將來，你會不會因此後悔也還未知。” 與其言傳不如親歷，在這個關節上，她不想說任何喪氣話，又忍不住要懷疑這份感情的真偽：“我值得麽？”

周青璇逼視過去，“趙英姿，如果你這個時候說退，我會恨你。”

趙英姿微微一笑，伸手去握周青璇的手，想了想，說：“放心，我不會讓你恨我。”周青璇就將她的手合在掌心裏，“那你就給我多一些信任，給你自己多一些自信，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我。”

趙英姿的眼睛，臉上的神情都頓了一下，“好，我信你。”

周青璇神情慢慢松快起來，輕輕摩挲掌心裏的手，“這會兒跑來，有事？”

“非要有事麽，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周青璇問：“我有什麽好看的？”她眼睛骨碌碌地，趙英姿一看便知她打什麽主意，“哦，你又下套讓我鉆！”

周青璇一本正經說：“我沒有，只是想起來你曾經跟我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你說什麽‘你不知道自己很好看麽’，還有‘我來愛你’什麽的，突兀成那樣，搞得我以為你吃錯藥。”

趙英姿伸手就要打人：“小混蛋，那時候你就敢罵我。”

周青璇一下跳開了，“我希望你今天沒吃錯藥。”在趙英姿發飆之前，逃進房間。再出來時，生怕趙英姿等著她自投羅網般，戒備地看了看她，見她安然坐著，不急不怒，這才放心把手表往手腕上扣，“好不容易來一趟，咱們出去玩吧。”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爸就回來了，這會兒還是不要讓大家碰面的好。

皮質表帶，扣了半天也沒扣好，她不懂為什麽這種表帶到她手裏就成了難題，把手往趙英姿面前一伸，軟軟喊一聲：“趙老師。”

“真沒用，下次別買這種表帶了。”

周青璇敷衍一聲：“嗯。”

作者有話要說： 把結局先寫好真不是明智之舉，這裏我要怎麽繼續下去？

☆、處境

打算的真好，可惜，周青璇低估了她爸爸的辦事效率，兩人剛上車，就見路那頭開過來一部黑色轎車，周青璇說：“我爸回來了。”

趙英姿若無其事地打火著車，“咱們跟他說一聲還是不告訴他？”

“你還真想在我爸眼皮子底下把我偷運出去？美得你！下車。”

家門口是大片水泥地面，起碼五十平，沒有院子。周世良把車在柿子樹旁邊斜斜停下來，下車後，拿了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看看柿子樹上還是青皮的柿子，一轉身，周青璇與趙英姿一前一後從路上走過來。

“你們倆幹嘛去的？”只出去一會兒功夫，這兩人動作這麽快，就出去又回來了？

趙英姿先叫人，“伯父。”周青璇跟著說：“我們還沒走呢，看見您回來就想跟您說一聲。”

現在，周世良對靠近周青璇的所有女的，不分年齡層，全都用一種研判的眼神，分析這些人跟周青璇之間的關系是單純的還是覆雜的。周青璇投訴過很多次，“爸，她們只是我同事，您不用懷疑。”周青璇都這樣說了，他也不用否認說自己沒這樣想過，問：“你的話爸爸還能相信？”周青璇洩氣：“愛信不信。”

眼前這個又是老師，跟周青璇私交也還挺好的，周世良心裏研判著，“去吧。”

周青璇笑說：“那我們走啦。”

“嗯。”周世良去開後備箱，拎出兩只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對了，你倆別玩得太晚，記得早點回來吃晚飯，清蒸蟹。”他出去就為買這蟹去的，周青璇愛吃。

周青璇答應著，拉著趙英姿趕緊走。再多逗留，說不定就被發現什麽蛛絲馬跡了呢。

周世良看著他女兒的背影，“青璇。”

周青璇低呼一聲，“完了。”乖順地回過身，“您還有事？”

“幫我把這一袋送去大伯家，省得我去了。”

“噢。”做賊心虛，周青璇心裏噗噗跳，過去接了那只塑料袋。 “爸，晚上多做一道香辣蟹吧？”

“知道了。”

“您別忘了。”

“忘不了。”

大伯家，就是周東勝父母家。周青璇指路，趙英姿開車，一百米遠。大伯母年紀大了，頭發都白了，身體倒非常好，聽周青璇說送蟹來的，推辭說：“你們自己留著就好了，你不是最愛吃蟹了嘛。”

周青璇挽著她走到門口，笑說：“我也這樣說，可我爸非讓我送過來。所以，您就勉為其難收下吧，不然，我爸非罵我不可。”

大伯母慈愛地笑：“喲，這丫頭這嘴，像誰的啊？”

“像您啊。”

在周青璇五六歲的時候，成天就想呆在大伯母家，這邊有姐姐哥哥跟她玩，晚飯也要賴在這邊吃，吃完了也不肯走，天天要周媽媽過來找，找了還不大願意回。周媽媽就說：“要不就把青璇送給大伯母做女兒吧。”大伯母答應的可爽快了，周青璇反而怕了，以後，晚飯一吃完，就溜回家了。

趙英姿坐在車裏，看見那一老一少笑得那麽開心，只覺周青璇這人又露出跟平時完全不同的一面來。等她回來，趙英姿說：“不知道的，一定會認為你是她老人家的老來子。”

周青璇笑說：“你還別說，小時候，我簡直就是他們家的女兒。那時候，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麽人家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一大家子，而我們家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個人。計劃生育真是害人，不然我起碼也能有個妹妹。”

趙英姿掃她一眼，“哦，你從小就中意姐姐妹妹一起玩？”

“啊，怎麽了？”

趙英姿搖頭，“唔，沒什麽。”她眼波微轉，否認的也太快，周青璇就知道她什麽意思了，“其實，我也搞不懂我為什麽會這樣，我爸爸問我怎麽回事，我到現在都答不出來，他倆都是異性戀，到我這裏就變了。”

趙英姿笑說：“你當這也是遺傳呢，要是他倆其中一個跟你一樣，呀，這哪裏還有你的事啊。”

周青璇一臉不善，“趙英姿，你再胡說，我饒不了你。”

趙英姿趕緊把嘴巴抿上。

秋雨結束後，似乎就在一夜之間，風跟剃頭的推子似的，樹上就被推的幹幹凈凈，遠近都光禿禿一片。這天下班，周青璇在校門口那一堆大人孩子當中竟然看到了劉紀妍，她站在花壇旁邊，沖她微笑。

周青璇從人群車輛裏慢慢穿過去，“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劉紀妍又是很自然地挽起周青璇的胳膊，看見校門裏出來的汽車，“看你同事，不是寶馬就是大奔啊，我都後悔當時沒跟你一樣，考個牌做老師，好看又好聽，也能開個好點的車。”

周青璇說：“你這不是山長水遠的過來笑話我們來了麽，以你的身價，別說奔馳寶馬了，應該勞斯萊斯了吧？” 路上熙熙攘攘，她往路兩頭張望，找她爸爸的車，看了半天沒看見。摸出電話，沒有未接電話也沒短信，那就應該快到了。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如今本姑娘的座駕，一輛公司快淘汰的奧迪，二十幾萬公裏了。”

周青璇心說真越是有錢的越是摳門， “你這都市場部總監了，怎麽還有時間出來游獵？”

“好久沒見想你了唄，你又不到我那邊去，只好我來見你了。正好公司與這邊一家企業有單合作，我就毛遂自薦，假公濟私來見見你。”

周青璇微笑不說話。劉紀妍挎著她的胳膊就想走，周青璇制止說：“我還不能走，要等我爸爸。”

“你要回家？”

“我每天都回家。”

劉紀妍笑說：“你也不是每天住大馬路，可不是每天回家麽。”

“我是說，我每天都得回我爸媽家，承歡膝下去。”周青璇慢慢把胳膊從劉紀妍那裏收回來，這要是被老周同志看見，又會多出許多要解釋的事情來。

劉紀妍手臂裏一空，就把雙手揣進外套口袋裏，迎著西邊吹過來的涼風，“我本來還想咱們能一起吃個晚飯呢。”

“大概今天是不行了。”她看見她爸的車從路口轉過來了。“每天兩點一線，你得先容我安排一下。”

劉紀妍了然而笑，“那麽，到時候我能有幸見你女朋友一面麽？”

“我問問看。”

周青璇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時候是愛出門就出門，想幹點什麽就幹點什麽，如今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了，外出還要向家長請示。怕她爸爸有疑慮，又拉了衛蘅替她作偽證，兩人狼狽為奸才拿到一個晚上的假期。沒有大人在場的時候，衛蘅用分外憐憫的目光看如今處境淒慘的周青璇，眼裏透出兩個字：可憐。

對於劉紀妍想見她的想法，趙英姿不作任何評價，只讓周青璇拿主意就好。說實話，去，那畢竟是周青璇的前女友，她還真有些不情願，不去，誰知道回來要不要再擰一塊帶著８４的毛巾給她呢。

兩人同車抵達，劉紀妍站在她入住的那家酒店外的臺階上等她們，旁邊還有一個人，給周青璇作證的衛蘅，這倒讓周青璇有些意外，隔了這麽久，這兩個同住於一個屋檐下僅半年之久的人還能有聯系，很不容易。

趙英姿看了一眼，天暗了，模模糊糊的勉強看清楚，皺著眉把車停好，“衛蘅怎麽也在？”

“我也不知道。”周青璇也奇怪著呢。要說這倆人的關系，她還真看不大明白，似乎都對對方的一些行為或是想法、做法抱著一種輕蔑的態度，根本就是同一種人。“她們也認識好多年了，又在一個屋檐下住了那麽久，有聯系也正常，劉紀妍也只為公事而來，她們不會在一起的，你別想太多。”

趙英姿笑說：“是你想多了吧，再怎麽著，陽陽跟她的事我也不會插手的。”

陽陽？誰？周青璇兩眼都冒著問號，趙英姿又是一根手指頭戳上她的額頭，“又冒傻氣。”周青璇的頭微微歪到一邊去的同時，發出長長的一聲“哦”，抑揚頓挫的語調，原來如此的意思，“好餓。”

“那還不下車！”

有人請客，餐廳很好，菜的滋味也不錯，趙英姿學著周青璇那樣，專心吃飯。劉紀妍見她們倆舉手投足都雷同，眼梢掃一下衛蘅，笑說：“你倆能不那麽動作同步麽，這讓我們這些還單著的如何自處啊！”她的笑容就是一頓，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啊，忘了，這裏只我一個人是單身。”

衛蘅說：“就是，你一個單身漢就別老是往我們這些名花有主的人身邊湊了，不然，你猴年馬月才能脫單啊！”

劉紀妍擎著酒杯笑：“你認識的人多，要不，我就把幫我脫單的這個任務交給你，好不好？”

有冤大頭來了，衛蘅樂得敲竹杠，端起杯子與劉紀妍碰了一下，“只要你說，我一定奉陪。”

“好，咱們一言為定。”

這二位一會兒唇槍舌劍一會兒又志同道合，周青璇看不太懂她們究竟想表達什麽，只是補充說：“你倆少喝點。”也不知道那胃出血，脾胃虛弱的毛病好點了沒有，就拿酒當水喝，衛蘅呢，酒品又不好，喝高了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折騰人，更不能讓她多喝。

趙英姿一直是帶著清淡到恰到好處的笑容，聽她們說話，在適當的時候說上一兩句話，以免讓周青璇覺得自己離群。

飯後，幾人在二樓的露臺小坐了會兒，因為氣溫有點低，大部分人不願意坐外面，露臺上也就她們幾個人，繼續用餐時的話題，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期間，一個服務生遞給劉紀妍一張名片，附加一張寫著字的紙張，說是有位先生讓他轉交，他想認識一下劉小姐，只是劉小姐與朋友一道他不便打擾，這才冒昧做出這種不甚禮貌的事。

劉紀妍大而化之的看完那張寫著幾行字的紙張，又把名片拿起來看了看，端起杯子，把那張紙與那張卡片一起壓在杯底，淡淡一笑，連一點想要知道遞卡片過來的究竟其誰的意思都沒有。

周青璇從她的笑裏覺出她的變化，含而不露。一年都沒有，她的心思卻比之前更深了。到底，她的才情、機敏與智慧就是用來與人勾心鬥角的？周青璇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為她感到悲哀，抑或，她因為生於那種環境而必需有足夠的保護自己的方式方法，應該為她高興？

後面的這一個小時裏，周青璇生出太多的負面情緒，趙英姿送她到樓下，她用小獸受傷般的眼神看著她，“陪我呆十分鐘。”

趙英姿說好，什麽也不問，伸手過去，握了握她的臉，朝她笑笑。

十分鐘之後，周青璇下車，看趙英姿的車右轉彎，這才舉步朝樓道裏走。

作者有話要說：

☆、兩難

自從周青璇躲到城裏不敢回家之後，程峰又去了兩次，無一例外地撲空，雖然周家長輩還是一樣待他，但他沒了再三再四的理由，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無法容忍被人如此冷落，心也就淡了。

隔了好幾個月，夠衛蘅談一場戀愛的時間，程峰再次登了周家的門，周青璇正好站在大門口跟劉紀妍打電話，見程峰在她家門口轉彎上來，就楞了一下。

“青璇。”

周青璇笑笑，“你好，”朝他示意一下手上的電話，“你先請進。”程峰進去，周青璇再跟劉紀妍講電話，就有點心不在焉，這位怎麽又來了？

劉紀妍的公差出得相當愜意，白天就出去轉轉，以前沒時間去轉的地方逛了個遍，晚上嘛，還有衛蘅那個閑不住的陪她出去“勾三搭四”，似乎真跟她說的那樣，完全是假公濟私來的，這會兒，又是約周青璇明天一起吃晚飯的。

周青璇就問她：“你真的沒工作可做？”憑當初劉紀妍寧可喝到胃出血的工作態度，她的疑惑並不是多餘。劉紀妍卻說：“不是一見面就跟你說，我是來看你的麽，工作也不能占用我會友的時間啊。”

周青璇只好打算怎麽跟家長打申請拿假了。

外頭的風不小，打完電話，周青璇覺得腳趾頭都被風吹涼了，趕緊回家。左手客廳裏，周世良與程峰說著話，與以往程峰來沒什麽不同。周青璇去後面看看，周媽媽彎著腰給貓倒貓糧，見她懶洋洋的，說：“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們不勉強你。”

周青璇站了一會兒，回到前面，她爸見她過來就摁掉煙頭站了起來，把空間留給年輕人。周青璇被煙味熏的頭疼，過去把窗戶打開，外面的寒氣直往裏撲，轉身看見程峰的外套擺在一邊，身上只一件薄毛衣，又把窗戶關上。

程峰笑說：“還是開著吧，一會兒功夫我也凍不壞。”

“是我覺得冷，剛才打電話被風吹到了。”

程峰朝她看去，四目相對，周青璇看見他眼裏的為難，心下覺得奇怪，“有話咱們就直說吧。”

“好吧。”程峰斟酌了一下，“是這樣，聽說你跟光華的劉總是同學，所以，就想請你，看你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幫我們引見一下。”

這種事，周青璇一向沒多大興趣，都沒聽過什麽光華，更別說什麽劉總，還要幫忙引見了。“不好意思啊，你說的什麽光華的劉總我似乎不認識，可能幫不了你。”

本來，程峰只是研發部的職員，接上司的命令做這件事就不大願意，這件事中間還牽扯了一些其他事，他只好勉為其難，再讓周青璇拒絕，心裏難免不是滋味。“但我聽同事說你昨天跟她一起吃的晚飯。”

周青璇這才恍然大悟，這“光華的劉總”原來指的是劉紀妍。“你是說劉紀妍？”

程峰稀奇起來：“是啊，你難道不知道？”

“我還真是不大清楚她工作上的事。誒，你們既然知道她跟我一起吃飯，更應該知道她就住在那家酒店。”直接登門拜訪不就是了，還用得著拐這麽大彎？

“這個自然，可她不見啊。”

“哦，那就是她自有考慮吧，我就更不好插手了。”

“你幫個忙吧，只要制造一個機會，讓我同事能跟她說上話，哪怕五分鐘。”

光華的吸引力這麽大？難怪劉紀妍一點不著急，消消停停地閑逛都有合作找上門。周青璇想了想，“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幫你問問，如果她直接拒絕，那我就真幫不了你。”以劉紀妍的脾氣，她開口，應該不會拒絕。

程峰朝身後看了看，小聲說：“青璇，周伯伯的車隊與遠景是有合作的，聽說合同還有不到一個季度就到期了。”

周青璇眼珠子也不會轉動了，“程峰，你什麽意思？”

程峰把最不想說的話也說出來了，等於把兩家幾十年的交情撕了一條縫，漏氣了，他站起來，拿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幾上，想想又說：“青璇，我只是研發部的員工，可上司派的事，又不能不做。讓你為難，對不起。”

留名片這個細節，讓周青璇一下想到劉紀妍收到服務生轉交的卡片時的模樣，也許，她一早就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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