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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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二十塊,買了一束玫瑰拿在手裏。

鋼琴上的花瓶,自從那支郁金香雕落之後,便一直空著,那支曲子之後,她也沒再碰過琴鍵。

拿了花瓶進廚房,先捏了幾粒鹽進去,又丟了一塊方糖,再放水,剪了三朵花枝□□瓶子裏,剩下的兩支,一點沒猶豫,直接丟進垃圾桶。

家裏很安靜,周青璇靜靜地看著花瓶裏那三朵高低錯落、含苞欲放的玫瑰,嘴角帶出一個淺淺的笑。贈人玫瑰,手有餘香,無處可送,就讓居室多添一份美好吧。

這個時候,她該是有心情彈一支曲子的,掀開蒙在鋼琴上的絨布,輕輕坐下來,翻開琴譜,靜默了一下,這才把手指輕輕放到琴鍵上。

幾分鐘之後,她草草收了琴譜,拿了鑰匙下樓去了。

這會兒,街上不熱鬧也不冷清,空氣裏除了有車輛尾氣的氣味之外,還有隔壁甜品店飄過來的烤面包的味道,周青璇扭過頭看了一看,擡腳走了過去。

店裏沒顧客,兩個店員也沒事做,都盯著電視在看,見周青璇推門進去,連忙招呼她坐,因為對她還是蠻熟悉的,直接就問她是想來一杯柳橙汁還是一份刨冰。

周青璇卻反常地點了一杯直冒熱氣的奶茶。

電視裏正播著的是女排國家隊那幫姑娘在香港站的一場實況,倆店員看得入神,不時嘴裏還會冒出一些像是“好球、漂亮、哎、吊球啊”這等語句來,對球員也是很熟悉,暫停的時候倆人還會討論兩句。周青璇見她們說的熱鬧,也扭著脖子看。賽事很激烈精彩,三個人,對著一場勝負已分的錄播賽事,一會兒歡喜一會兒嘆氣。

五局比賽看完,也就靠近十一點了,甜品店要營業到半夜,周青璇卻不能一直在這邊呆下去,明天還要去上課,趕緊買單回家。

一個星期的課程,周青璇碰見劉紀妍七次,一起吃了七頓飯,她也就埋了七次單,要說是巧合,這也巧得過分了些。對於周青璇來講,埋單不算什麽,不管跟誰一起出去,她總是習慣性地去做這件事。

但眼下,她實在是搞不懂,那位每天讓她請客是個什麽意思,難道就是想找人陪自己吃飯麽?公司又不是沒同事,更不是第一天工作,人際交往,劉紀妍做得相當拿手,也該不會有被同事孤立的事發生吧。

面對她的時候,周青璇總是覺得很無力,一種沒有語言可以表達出來的那種無奈,不說話覺得不太好,可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很久沒見,能說的應該又很多,可她楞是找不到自覺合適的話題。

當初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劉紀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周青璇做聽眾的時候居多,偶爾插一句嘴,就能把劉紀妍逗得笑不停。劉紀妍還說過兩人的話都被她一個人說完了,以後要少說點,不能老是讓青璇裝啞巴。而現在,她不做聲,兩人之間就只剩碗筷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分別的時候,一人說再見一人說拜拜。

總算,在課程結束後,周青璇不用再面對一個無話可說的人吃午飯了,一個人逍遙自在在家吃著水果上著網,手邊電話就響起來了,一串陌生號碼,隨手就接了。

那張名片,她接過來看了一眼之後就一直放在車裏,根本沒有儲存那上面的號碼。

劉紀妍也沒什麽事,到了樓下才想起來,周青璇的課程結束了,今天沒人跟她一起吃飯了。

換了城市,換了工作,換了同事,換了心情,再遇舊識,驚喜與驚訝並存。

過去種種,總是會給心裏留下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那份熟悉,那份了解,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擁有的。

只知道學習的孩子總是會比別人單純一些,周青璇就是那個單純的,性格裏還帶著些孩子氣,有些固執有點可愛,害羞起來的時候,恨不得連脖子也跟著紅成一片。

現在的周青璇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小女孩,她長大了。雖然還是一樣不會拒絕別人,卻不是記憶裏那個容易害羞的女孩子了。熟悉裏掩藏著陌生,陌生中又摻雜著熟悉,與她相對的時候,依舊那麽輕松。

周青璇把手裏的果盤放到桌上,眼睛還盯在電腦屏幕,電話貼在耳朵上,也是聽一句漏半句,說的最多的是“嗯”這個語氣詞,敷衍的成分太多。

一個人再會說話,也不能一直自言自語下去,劉紀妍覺得自己應該收回開始說的那句:“青璇,你還是一點沒變。”

不是你沒變,而是我一開始以為你沒變。

時間流轉的後果,真的挺叫人害怕的。

這個假期,對周青璇來講,太過於漫長了些,自從工作後,她從來沒覺得有哪一個假期是這麽的難熬,幾乎對任何事都失去了興趣,若不是不吃東西會死,大概她就連飯也懶得吃了。

夏日,雷暴多發的季節,趁著雨後氣溫涼爽,周青璇騎車出去兜了一圈,路過圖書館門口,方向一偏,轉了過去。也是心血來潮進去,到了二樓才想起來翻包,看借書證是不是在身邊。上一次還書之後,借書證似乎是放在錢夾裏沒的,可惜,錢夾裏沒有,卡包裏也沒能找到。

站在原地看了一圈,也沒個熟人,那麽多的學生,也沒一個是自己教過的。

順著樓梯慢慢走下去,空氣裏都是土腥味,剛才的天色還挺好的,這會兒卻又下起雨來了。出來的時候沒想到會下雨,沒帶雨具,她就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雨勢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就是沒停的意思。衛蘅還沒下班,就算下班了也沒用,她沒有駕照。

不想淋雨,只能打電話叫車。

平時不用車的時候,似乎從身邊過的每一輛出租車都是空車,而真的要用的時候,呼叫平臺卻說沒有車。

再過沒多久,圖書館也要閉館了,門口站了不少人,耳朵裏聽得最多的無非是“怎麽又下雨了呢”。

為今之計,只能冒雨走了。電話裝進背包裏,希望不會被雨水浸了。

如果不去想包裏的電話會不會被雨水給浸了,不去想一個女孩子頂風冒雨的形象會不會很狼狽,那麽,那種微風細雨迎面的感覺還是蠻不錯的。

不管雨勢有多大,路口的紅綠燈永遠都是那副不急不躁、漫不經心的樣子。周青璇一腳蹬地,抹一把臉上的雨水,仰面看看天空,又低頭看看自己風裏來雨裏去的模樣,自顧自笑起來。

忽地,頭頂光線微微一暗,原本打在身上的雨點忽然就沒了,可周圍的雨勢並沒有停的意思,她本能地轉身往右手邊看去,趙英姿撐著傘站在她旁邊。

世間,真的有緣分這回事存在的吧。

大感意外之後,周青璇的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巧。”

“怎麽,你這是嫌天熱,淋淋雨降降溫?”趙英姿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周青璇再往自己身上看看,有些發窘,“出來的時候也沒想到還會下雨。”

綠燈跳轉,周青璇推著自行車往對面走,趙英姿手裏的傘還照顧著已經濕透的周青璇,另一邊的肩膀就淋了雨。

周青璇擡手把傘推過去,“你快遮好自己,我已經這樣了,不用計較多一時少一時了。”

趙英姿換了個位置,走到周青璇左手裏,“能少一時是一時吧,雨水這麽涼,時間長了也會著涼。”

“你幹嘛呢?”下雨天還在街上亂走。

“學校裏有點事。”

“暑期培訓學習?”

趙英姿就笑了,“嗯,不然上次我也就自費培訓去了。”說起來都是培訓,可培訓的內容卻是千差萬別,大概這就是花錢與不花錢的最大區別。

周青璇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了,就口不擇言起來,“阿彌陀佛,感謝西天佛祖如來觀世音菩薩,我們學校今年沒這項‘福利待遇’。”

“記得,你那次莽莽撞撞問我要電話號碼那次,你就是搞得面上一套背地裏一套的吧?”

那眼睛是怎麽長得,不會太厲害了點吧,隔著那麽遠,怎麽還能看得見人家在底下做什麽呢。“趙老師,你好可怕,須知水至清則無魚,而且,後來我可是聽得相當認真,不然,也不會去找你了。”

“我明白,我也是從年輕老師一路走過來的。”

兩人就一路走一路說,這會兒的雨勢也不緊不慢起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

把人送到樓下,趙英姿也就想要告辭了。周青璇不能就這樣讓她回去,說:“你先上去坐一會兒,我換身衣服,送你回去。”見她不解的眼神,又說:“雨天很難打車,不然我也不會淋雨。”

兩人上樓,周青璇因為自己還一身是水,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只好讓趙英姿隨便坐,匆匆給她倒了一杯白水,遙控器拿出來,“你坐一會兒,看看電視,我先去洗個澡,馬上就好。”

說是馬上,動作還真的挺快,二十分鐘後就從房間出來了。頭發已經吹幹,蓬蓬地頂在腦袋上,襯衫搭配卡其色休閑褲,氣質恬淡、清和。

似乎,周青璇非常喜歡白襯衫,這是趙英姿第三次看見她穿白色襯衫,那種幹凈清澄的感覺還是一樣。

她忽然低下頭,垂眸看著自己握在一起的雙手。

作者有話要說:

☆、機會

似乎,周青璇非常喜歡白襯衫,這是趙英姿第三次看見她穿白色襯衫,幹凈清澄……

她忽然低下頭,垂眸看著自己握在一起的雙手。

周青璇註意到她的變化,擡手梳理一下蓬松的頭發,又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坐到她身邊,歪著腦袋看她,“怎麽,反差太大讓你不敢直視?還是我這畫面太美你不敢看?”趙英姿沒什麽特別表情,她自己倒是撐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麽?”

“好了。”周青璇答應著,忽地跳起來朝門廳裏奔去,嘴裏一連聲地叨咕,“完了,完了,這下真完了。” 電話忘記拿出來了。她一把抓過放在矮櫃上的背包擱到地上,拉開拉鏈,雙手捏著底邊,往上一擡,包裏的東西一股腦都倒了出來,“嘩啦”一聲攤在地上,亂七八糟一堆。背包有一層防水,雖然東西有些潮,但情況還好。

周青璇把包丟開,先把電話扒拉出來,解鎖。

這個時候,趙英姿的電話正好響起來,拿出來一看,然後就朝著周青璇看過來,“你做什麽?”

“你接個電話,我得看看這場雨讓我損失了多少。”

趙英姿覺得她這話很值得懷疑,無奈人家又是用那種眼巴巴的眼神望著這邊,她收回視線,接聽,然後,兩只耳朵都聽見清晰的低笑聲,“趙老師,下午好。”

趙英姿覺得自己又被作弄了,擡眼瞪過去,周青璇帶著淺笑朝她走過來,輕輕坐到她身邊。

兩人之間有十公分的距離,她眼睛那麽亮,視線那麽柔,趙英姿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眼睛黝黑而明亮,濕潤的眼眸,帶著溫柔的光。倏然之間,鋪天蓋地的溫柔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周青璇輕輕地擁住了她。

趙英姿閉了閉眼睛,身體慢慢向後,想撤出這個懷抱,剛看見周青璇耳際蓬松的頭發,就聽見她說:“別動。”聲音很低,帶著懇求,趙英姿一下就頓住了自己。

沒有刻意,沒有特意,沒有故意,自然而然的巧遇,周青璇知道,從今往後,自己再也不能把她僅僅當做朋友來相待。

這個擁抱,她期待了很久,雖然只是自己心懷激動,一時情不自禁的所為。她閉著眼睛,心裏在害怕,怕一睜眼發覺自己是在做夢。

她的懷抱很溫暖,趙英姿就聞見了她發上淡淡的洗發水的味道,聞見她身上甜甜的潤膚露的芳香,聞見她衣服上清雅的洗衣液的芬芳,聞見她身上隱隱的煙草氣息。

趙英姿靜靜地接受著這個擁抱,感受著對方蓬勃年輕有力的心跳,視線慢慢放空,唇角卻帶出一個若隱若現、意味不明的笑。

沒有拒絕,沒有回應,還是聽見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周青璇就知道,她把沒出口的拒絕都化在這聲嘆息裏了。

一邊的固定電話,似乎也不甘寂寞,忽地鈴聲大作。

周媽媽見她女兒很多天也沒回趟家,就打過來關心一下,看她是不是趁著假期出去玩去了。

像這樣,放心大膽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放在外面獨立生活的,還生活的不怎麽樣的,可能也就周青璇她爸媽能做得出了,自暑假以來,查崗的事周媽媽也不做了,簡直是對這個女兒放了一百二十個心。

周青璇接電話的時間裏,趙英姿站了起來,什麽話也沒說,開門出去了。見狀,周青璇連忙敷衍她媽媽幾句,追了出去。

趙英姿微垂著頭站在電梯口,電梯還在底層。周青璇伸手按了上行鍵,這才放心回去換鞋。趙英姿對她的這個小小的舉動很無語,站在那邊又多等了一會兒,等到她收拾好自己、鎖了家門,電梯也剛好再次停了下來。

“左轉還是右轉?”車頭即將駛進門前馬路,周青璇出聲問。她一直沒刻意去打聽她的住處,到現在,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裏。

“左轉。”

“然後呢?”

“進覆興路。”趙英姿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住址告訴她。或許,允許她送自己回家就已經是錯了。那麽,應該那麽做麽?

支教回來之後,她拒絕任何想要靠近自己的男男女女,一心教書育人,做一個優秀的教育工作者。

人人都渴望去愛,渴望被愛,她也不例外,可她,失敗太多次,不想再重覆,不想再嘗試,上一段感情,留給她的痕跡太重,至今,心裏還坑坑窪窪。

年歲漸長,她也越發覺得,愛,對她來說,或者對她這種取向的人來說,奢侈了些。或許,不是愛本身奢侈,而是,想讓一份沒有任何牽絆、沒有任何保障的感情長久依存下去,這個結果,奢侈了些。

從那個擁抱之後,趙英姿就這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周青璇怕是自己的一時沖動冒犯了她,慢慢問:“你是生我氣了?”

趙英姿微微轉過頭,看見周青璇放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指,真是雙彈琴的手,輕輕搖頭,“沒有。”

剛才在心裏組織的那些詞匯全都沒派上用場,這,應該是好事是吧,周青璇輕輕彎了彎眉眼。

到了小區門口,趙英姿說:“靠邊停吧,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

周青璇直接把車頭轉進小區大門,“還下著雨呢,你看滿地的水,我送你到樓下。” 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式樣陳舊,戶型單一,外立面塗的顏料,風吹日曬雨淋之下,從上到下一片斑駁,更顯陳舊,優點是樓間距很大,綠化也很好,還安靜。

趙英姿只好再指路,“往後走,過去,左手裏第二幢,信報箱旁邊,好了。”她伸手就要開車門,周青璇輕輕叫她:“英姿。”趙英姿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問:“還有事?”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

趙英姿也覺得自己是有話要跟她說的,應該有話要跟她說的,就把頭轉過來,“謝謝你送我回來。”

周青璇就笑,“你覺得我是想聽你一聲謝謝麽,以後別跟我說這些,為你,我願意做任何事。”

這話說的是不是太容易了些,“是麽?”

“是。”

“為我,以後,就不要再聯系了吧。”今天之前,趙英姿覺得自己與周青璇之間不會再有什麽了,雖然兩人偶爾還會通電話,也僅限於通電話而已。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因為一場雨,一段路程,周青璇的態度,忽然就變了,她甚至在懷疑,猜想周青璇是不是淋了雨生了病,腦袋糊塗了,忘了曾經答應過什麽。而事實上她也清楚明白,周青璇根本不存在病糊塗了這種可能,就算是真生病了,也沒這麽快就糊塗了的。

“這個不算,我不能答應。”

“青璇,我們,不可能的,我們……” 趙英姿輕輕嘆氣,周青璇很怕她嘆氣,輕飄飄的氣息,重比千鈞,壓得她心裏發慌,幾乎是立刻,開口說:“求你,不要再嘆氣了。其實,我很怕聽見我不願意聽的,卻偏偏開口問了,自虐吧。我知道,我們性格有差,愛好有別,經歷不同,習慣不同,觀念也應該有很多不同。可感情不是照鏡子,內外都一樣,因為有異,才會吸引。我給自己機會,希望你也能給自己一個機會,認識我的機會。”

趙英姿又想嘆氣,周青璇下車繞過來,撐著傘給她打開車門,“飯點了,估計這樓裏家家都圍桌而坐或者已經圍桌坐過了,你又不給我請你吃飯的機會,就快回去吧。”不著痕跡、輕輕松松就把話題換了,不急不躁地跟她說再不回家飯菜該涼了,令堂要打電話尋人了。

趙英姿慢慢下車來。

周青璇抓起她的手,把傘柄放進她手心,深藍色格子雨傘,跟這時候的天色一樣深重。她沒有邀請周青璇上樓,也沒說再見,什麽話都沒有,踏著積水,慢慢朝前走,在第二道樓門那邊轉彎,走進去。

家裏大門虛掩著,趙英姿輕輕推開,對著大門的餐桌上,早擺好了飯。她把還滴著水的雨傘放到門外,放下包,“爸媽,我回來了。”

趙師母扒著陽臺看半天了,也沒看見她女兒是怎麽回來的,人卻已經到家了。“怎麽今天到這時候啊,外面吃過啦?我說給你打個電話,你爸偏不讓。”

“沒有,路上遇到個朋友,說了會兒話。”

老趙老師催促道:“快洗手吃飯,你媽都問八遍了,你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趙英姿笑著去洗手,“我不是說了嘛,以後別等我,我這時間也沒個準,或早或晚的。”

“一家子當然要一起吃飯了,就三個人,還分兩撥,我們家可沒這個習慣,從小到大,你見咱家哪一回吃飯的時候人沒到齊就動筷子的?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臭毛病,還被你學回來了!”

“好,媽,我說錯了,以後我會先打個電話回來。”趙英姿把臉擡起來,趕緊舉白旗投降,這才拉了紙巾擦臉。

感情不是照鏡子,內外都一樣,因為有異,才會吸引。

吸引?她盯著鏡中的自己,仔細地看,眼睛,臉頰,頭發,神情,等等,她忽然發現,時間留給自己的,竟是那麽濃重的一筆。她總是似真似假地說自己不年輕了,不能跟小姑娘比。的確,誰也不能比昨天的自己年輕,可她從來沒覺得自己老了,現在才發現,自己真的是,真的是不年輕了。

忽略自己的言行、舉止、神態,甚至是,外表,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主觀刻意還是真的沒註意到?

我連自己都不大認識了,哪裏有時間,有精力給自己認識你的機會?

給自己一個笑容,出來,父母已經幫她把飯盛好了,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捏起筷子,“看見吃的,更餓了,爸媽,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意外

周青璇心情不錯,肚子咕咕叫,直接過去找衛蘅,卻在到了之後開始後悔,事先真應該打個電話過來探探路。衛蘅衣冠不整扶著門把手喘氣,滿頭大汗,一副你沒正經借口就死定了的模樣。

周青璇雙股戰戰,轉身就想逃,衛蘅眼疾手更是快,一把抓住她,用力拽回去。周青璇捂著眼睛祈求道:“我什麽也沒看見,也不是故意要打攪你的好事。看在咱們同學一場的份上,求你別殺人滅口。”

衛蘅咬牙說:“我只能保證毀屍滅跡的時候做的幹凈點。”

“你好無情。”

“我還冷酷。”

“我想無理取鬧。”

客廳裏爆出一陣大笑聲,劉紀妍噔噔跑過來,很自然地拖過周青璇手臂,笑說:“青璇你來啦,晚飯吃了麽?”

周青璇傻眼,這倆女人怎麽扯到一起來了?

一直聽衛蘅說與她合租的那個女人跑掉了,要重新找一個,難道找的就是這個?曾經聽她抱怨過,說跑掉的那個合租的女人,怎麽怎麽不好,缺點一大堆,什麽什麽都不會,還以為她要找個男的合租呢。周青璇讓她退了房子搬到她家去住,她又死活不願意。

可,這樣的兩個人,住一屋檐下,好麽?

哎,少杞人憂天,都不是孩子了,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想的真多餘。

周青璇把手臂從劉紀妍那邊拿回來,去廚房裏找吃的。冰箱裏東西挺多,水果、酸奶、雞蛋,還有蔬菜,可這些都不能當飯吃。她又去拉櫃門,找到一箱子的方便面,隨手拿了一包。

大夏天的,天都黑了,得幾點了,還不吃飯?衛蘅走進來,奪下周青璇手裏的面,把她趕出去,“有上頓沒下頓,怎麽沒餓死你。”

周青璇站在廚房門口笑:“把我餓死了你上哪兒再找一個這樣子的我呢?”

衛蘅把方便面丟回去,冰箱裏拿了兩棵毛白菜,放在水槽裏洗,“餓死了你我也好輕省點,不用這個時候還要煮吃的給你。”

“你忙什麽的呀,這個時候還沒吃飯?”劉紀妍也進了廚房,炒鍋洗放了水洗一下,坐鍋開火。

“什麽事都沒有忙,等著開學上班。”

周青璇見這兩人配合的還蠻好,回身走了。

陽臺的跑步機還通著電,按下開關,掐斷電源線。

轉身回來,這才註意到,茶幾上有只果盤,裏面擺著切的薄薄的西瓜,還挺整齊。拿了牙簽戳了一塊放進嘴裏,夠了遙控器在手裏,悠悠閑閑地看電視,等著吃現成的。

一節新聞還沒看完,衛蘅叫她,“晚飯好了。”周青璇丟下遙控器,過去吃飯,雞絲面,味道很好,知道她不吃味精,沒有放。周青璇不得不承認,衛蘅真是個挺賢惠的女人,會收拾屋子,會煮飯做菜,會甜言蜜語,會上班賺錢,就是,花心了些……

果然人無完人麽?

雖然她自己有另類的情感取向,衛蘅的身邊也是忽而站個男的,過段時間又能換個女的,拋開衛蘅家裏人不說,她也是希望衛蘅能定一定性,安心下來,能遇上一個合適的對象,談一場兩情相悅的戀愛,嫁一個疼愛她的人,生兩個可愛的孩子,和和睦睦,相攜到老。

她希望自己能跟心裏裝的那個人有一個美好未來,又希望衛蘅最終不會走上這樣一條路。

人,真的是一種挺貪心的生物。

周青璇慢慢吃著,劉紀妍就坐她對面,托著下巴看她,看得她渾身不自在,面的味道都沒剛才的好了,捏著筷子朝她示意一下,“你要吃點麽?”

劉紀妍還那樣托著下巴看著她,“給我?那你自己呢?”

“我,重新再煮一碗。”周青璇說的一本正經,一點也沒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麽問題。劉紀妍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笑著站起來,“你快吃吧,我早就吃過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同吃共飲,通常是戀人之間才會做的事,你不知道麽?

吃了飯,周青璇把碗筷往水槽裏一丟,洗了洗手,出來,“阿蘅,我回去了啊。”

衛蘅正收拾沙發上歪七扭八的靠枕,“你就上來吃飯來了?”才丟下碗嘴巴一抹就要走。

“嗯,你明天不是還上班麽,早點休息。”

什麽時候,衛蘅會因為明天還要上班這個大前提而改變過自己呢,過來拉了周青璇就朝房間走,“今晚就住這裏吧,咱們也來個促膝長談。”

“談什麽?”

“談什麽,談戀愛好不好?” 衛蘅苦思半天,給了這麽個回答,周青璇就白她一眼,“我才不給你做備胎。”

衛蘅抿唇笑笑,把她往房裏一推,拿了衣服去洗澡,警告說:“別偷摸走了啊。”

周青璇轉身往床上一倒,“洗你的澡去吧。”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敲響,“咚咚。”

周青璇爬起來去開門,劉紀妍站在門口,“睡了麽?”

時間還早著呢,誰就能睡了。“沒有。”

“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當時我找房子的時候,恰巧看見衛蘅的啟示,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是她。”

“嗯。”你來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劉紀妍頓了一下,補充說:“你別誤會。”

周青璇微微一笑,“我沒什麽可誤會的,你放心好了。”衛蘅需要有人與她一起負擔房租水電,你需要住處,大家各互取所需,不是你也會有別人,只是恰巧我們大家認識而已。你跟衛蘅,也就見過一面,還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實在是想不出,這中間有什麽可以被誤會的。

“好,晚安。”劉紀妍慢慢轉身回了房間。

促膝長談這種事,還是在高中那會兒做過。那時候,倆人同寢室,床鋪挨著床鋪,機會多得是;讀大學,一個天南一個海北,假期裏,沒事就一塊兒瞎玩,就這樣,兩個人也沒有在誰家過過夜;現在,如果願意,一天能見十幾回,更沒這必要了。

衛蘅盤腿坐在床中央,雙手放在膝蓋上,做出一副冥想的姿態來,閉著眼睛問:“你有話要問麽?”

“你覺得我想問你點什麽呢?”周青璇返身坐到窗臺前的躺椅上,拿起上面的抱枕抱在懷裏,笑意盈盈地問。

“我室友、合租對象,你的舊情,你看見她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麽回事?”

周青璇笑說:“你說我該有什麽反應?激動擁抱,訴說別後離情?還是相逢不相識,路人甲乙丙?”

“依照你的性子,以上兩種現象都不可能發生,可我覺著吧,你們一定是見過面了,不然你們怎麽能那麽平靜面對,總是有點尷尬或是意外,心潮此起彼伏什麽的。”

“呵呵,”周青璇笑出來,“的確見過面了,意外歸意外,但真的是很平靜。我跟她,基本無話可說,但還不至於別扭。哎,你遇見你前度會是怎麽樣?”

冥想是挺好的,可以讓心靜下來,可那姿勢不太好保持,時間長了腿就麻了,而且,現實環境根本不允許做這種高難度的事。十幾分鐘後,衛蘅就下了床,在房間裏繞了兩個圈,說:“我一般不會遇見我前度。”

周青璇不信,“怎麽可能。”她就這一個前度,本來遠隔千裏,來就來了吧,可還沒多久,就遇到了。衛蘅談了多少朋友?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數的清,反正她是記不清了,那麽多,還能沒遇上個次把兩次的?

這世界,究竟是大還是小呢?

同一個城市,同樣的工作,一遍又一遍地聽人說起,卻隔了那麽久才相遇,如果,能早一點遇見,是不是會好一點?

衛蘅笑說:“不信拉倒。”

“今天怎麽在家呢,張暨陽沒約你?”

“下雨天,懶得出去。”

“怎麽了,有氣無力的,吵架了?”

“沒有。”

衛蘅不大願意提,周青璇也就不再問,站起來朝外走,走到衛蘅身邊,手一揮把抱枕丟進她懷裏,“我回去了。”

“哦。”衛蘅跟在她後面,走到大門外,還沒停下來,周青璇把她推回門裏邊去,“跟來幹什麽,我還要你送麽,快點進去。”

“你不跟她說一聲?”

“不說了。”

“雨天路滑,路上慢點。”

“嗯,你快關門吧,蚊子都跑進去了。”

周青璇下去了,衛蘅還站在門口,聽見樓下汽車啟動,遠去,她才把門關上。

回到房間,像剛才那樣盤膝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可雜念繞心,久不能靜,只好放棄,給周青璇打電話,聽見她說已經到家,關機,再次靜坐,直到心緒完全安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那誰



地上的積水還沒完全幹透,新一輪的高溫天氣就已經開始了。出門之前,周青璇把所有沒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都塗了防曬霜,腳脖子也沒放過,至於腳趾頭,就不用了,因為都被鞋子遮住了。

到了學校門口也沒任何猶豫,直接進去,還沒開學,門衛也沒管她這個陌生人進出,問都沒問一句。

學校裏的主路變成了臨時停車場,各種四個輪的在兩側依次停放,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樹木,遮陽性能很好,周青璇站在樹陰裏,看著斜對面樓裏走出來的一群人,男男女女,有老有少,就是,沒有趙英姿。那群人,幾乎每人手裏都拿著一只文件袋,裏面裝的A4紙上密密麻麻的鉛字。周青璇再一次慶幸自己今年的運氣不錯,真的不錯。

眼看這一群人或開車或是步行的都離開了,這裏也只剩下兩部車,一部灰色C4一部銀色銳志。周青璇拿出電話,給人打過去。她那邊正收拾東西,悉悉索索的,周青璇問她什麽時候下班,她也老實回答了,“馬上。”

過了一會兒,斜對面那棟樓裏又有人走出來了,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還說的很是投機。學校裏空空蕩蕩,安安靜靜,有點擴音,周青璇不想聽他們倆說了什麽,只盯著兩人之中的一個看,看見她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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