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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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著玩呢,又不是給了你根棒槌,還當針(真)紉(認)上了,快帶回去吧。昨天我媽媽她老人家過來,把我冰箱都塞滿了。”關上車門又說:“此事從現在開始就算過去了,你也不許再提了。”

“周老師,以後還是不要聯系了吧。” 只要看見周青璇,那晚發生的事就不可避免地要被翻騰出來,趙英姿希望盡快淡忘那件事,以及由此事引發的一連串其他問題,偏偏當事的另一人老想往她面前湊,她斟酌再三,還是開了口。

“好啊,如果你可以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我可以答應你。”

“沒有解釋,不行麽?”

“你這不是敷衍我麽。”

“好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上車吧。”

“我家就在上面這棟樓,就不用再費事了吧。”

趙英姿低著頭,想了一瞬,“好吧。”

第二次踏進周青璇的家,趙英姿不能像第一次那麽平靜,進門的時候,忍不住看了眼門廳,墻壁上多了一幅畫,地上一排矮櫃,上面還反扣著一本《呼嘯山莊》。

周青璇拉開那個矮櫃的門,裏面拿出一雙拖鞋穿在腳上,順手把書給撿了起來,臉上有些難為情,“讓你見笑了。”左手拿右手放的毛病,很難改。

“你隨便坐。”周青璇把書隨手放到茶幾上,“我去倒茶。”

“不用了,我說完話就走。”

周青璇笑著看她,“趙老師應該不少那一兩分鐘時間吧?”

周青璇的客廳裏有一架鋼琴,不過被蓋了起來,上面還擺著一只花瓶,插了兩只郁金香,就快萎了。

趙英姿盯著那架琴看了會兒,轉過頭又看見茶幾上那本書,伸手拿了過來,隨手一翻,書頁裏有很多被折過的痕跡,她伸了手指抹了兩下,已經抹不平了,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皺。

“你一定在罵我不知道愛惜書籍對不對?”周青璇把杯子與果盤放下來,見她一直在抹那道折痕,出聲問。

趙英姿把書合上,擱下,“對。”

周青璇一楞,笑說:“您還真是……”她沒想到會在趙英姿嘴裏聽見這麽直接的大實話,臉上一窘。“吃點水果,我做的果盤,還漂亮吧?”

哈密瓜與火龍果、獼猴桃做的拼盤,顏色搭配的還不錯。

——昨兒周青璇媽媽過來,把她好一頓數落,說灰塵都快把廚房給淹了,也不知道清潔,不知道每天下班都上哪兒混去了。一邊數落一邊挽起袖子做衛生,把從來沒用過的廚房又徹底清潔了一遍,臨走的時候還威脅說下次還這樣的話,就搬過來住。嚇得周青璇一連聲地說一定不會了,沒有下次了,然後,又被罵了幾句。

趙英姿“嗯”了一聲,示意手裏的那本書,問:“看了很多遍?”

“算是吧,第一次是囫圇著看完的,後來斷斷續續看了兩遍,這幾天沒事,就想再仔細看一遍。就是,書簽老是丟不見,索性就不用了。”

“哦。”

接下來是短暫的沈默。

周青璇看著安安靜靜的趙英姿,忽地朝她一笑,“聽了你兩支歌,我彈支曲子給你,當作是回報,好不好?”眼神殷殷又靦腆,像個孩子。

趙英姿沒忍心,答應了。“好。”

這架鋼琴是周青璇升大三的那年夏天買的,當時還被她媽媽說了幾句,大意是小時候讓去學點樂器,死活也不願意去,大了又心血來潮,就擔心她是不是念書念傻了。周家父母都沒多少文化,望女成鳳的心思也重了些,因此,周青璇從小就沒少吃苦,哪裏還願意去學什麽樂器。上了一年大學後才覺得,自己實在是,除了念書,什麽都不會,跟著同學放了一年“羊”,玩痛快了之後開始學鋼琴。幾年下來,彈得頗似模似樣了,她媽媽這才覺得這鋼琴的錢沒白花。

周青璇起身走到鋼琴旁邊,拿掉花瓶,揭下蓋在上面的絨布,坐好,又轉過頭來,揉著手指,忐忑道:“如果難聽,也將就聽完好不好?”

“你彈不彈,不彈我走啦!” 趙英姿抿了唇,臉上酒窩忽隱忽現。

“彈,當然要彈,所以你不能走。”周青璇把手放在琴鍵上,又轉頭看了她一眼,這才按下去。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趙英姿聽到的是那支著名的鋼琴曲,《獻給愛麗斯》。演奏者很投入,很用心,也沒用琴譜,顯然是爛熟於心。她對鋼琴沒了解,只覺得很悅耳動聽,至於彈的如何,卻是不能評價。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周青璇收回手,轉頭,笑問,“怎麽樣?”

“很好聽。”一個星期要聽五天,現在再聽,沒覺得厭煩,大約就是好吧。

“獻醜。”周青璇把琴重新蓋好,花瓶放回原位,凳子擺好,慢慢走過來,笑說:“我這半路出家的水平,您沒有被嚇跑,我已經很高興了。”她學鋼琴一點沒偷懶,這支曲子,她覺得好聽,在學會一點皮毛的時候就拿來練習著玩了。

“我們學校就是用這個作的上課鈴聲,我覺得你彈的比廣播裏播的好聽許多。”

周青璇笑起來,“你那是恨屋及烏。”如果是下班鈴聲的話,大約,答案就不一樣了吧。

趙英姿就看了她一眼,抿了唇沒接話。

周青璇忽而笑問:“時間不早了,你是回家呢還是住我家?”

“我還有話沒跟你說。”上來的重點還沒忘記,周青璇態度誠懇地說:“別說了行麽?非要說的話,明天再說好不好?”

“也沒幾句話。”

心知是躲不開,必須要聽了,周青璇轉身看看,退後一步,往身後的電視櫃上一坐,“好吧,你說我聽著。”

趙英姿垂了視線,落寞一笑,“該從哪裏說起,從你聽見我第一首歌說起吧。

“那天,是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在每年的那一天都唱那首歌給她聽的日子,那支歌,也是那個人最喜歡的一支,沒想到,會引起你的註意,由此……”

見她欲言又止地,周青璇插嘴道:“沒想到我會籍此糾纏於你?”

“糾纏這就說的太嚴重了,你的性格,粗中帶細,我覺得我們做朋友也是很好的。

“後來,我覺得你有點喜歡我,至少是對我有好感的,那天,你忽然間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特別感覺得出。

“如果,你以後都只是有點喜歡我,如果,我沒有那麽,魯莽,今晚這些話,我可以不用跟你說這些,可這些已經發生,不存在如果這回事。”

“你在害怕?”

“害怕?”

“對啊,你在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守不住心裏的那道門,又放了另一個進去。你害怕自己有一天會愛上我,對不起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周青璇振振有詞,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趙英姿在恍然之後也只微微一笑,“不會,我只是,不習慣,不喜歡,這會使我,很不自在。”

“你敢說你這句話說的問心無愧?”

“呵,你這句話才叫好笑吧,我也不喜歡你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與態度。”

周青璇低了頭,覆又擡起,輕輕道:“好吧,我態度不對我道歉。人是有情緒的,誰都可能會一時沖動,一時忘形,一時難以自抑,你若是因此想要避開我,那也太不符合你這個人的處事原則了吧。”

“隨便你怎麽想吧,你懂我的意思就可以了。時間不早,不打擾你,我先走了。”她站起來就走,周青璇跟過去,照舊把她送到樓下,看著她上車,與她道別,這才轉身上樓。

作者有話要說:

☆、花火

又到周末,周青璇嫌無聊,下班後就回了十多公裏外的父母家,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睡了一個安穩覺。

一夜無夢,早上醒來,恰是朝陽初升的時候,斑斕色彩照映在玻璃上,透過淺色窗簾,打進室內來。周青璇趴在枕頭上看了會兒,慢慢從被子裏爬出來,赤腳走過去,輕輕拉開窗簾。

門前是一條貫穿東西的水泥路,再往前大約兩百米就是水田,這個時候的秧苗還沒韭菜高,稀稀拉拉一片,站在水裏,瘦瘦弱弱,看著怪可憐的。

“哎!”她嘆口氣,推開門,站到陽臺上朝下看,她爸爸站在門口,一只肥貓在他腳邊來回轉悠,喵喵地叫個不停。

周青璇把窗戶推開一扇,“爸爸,早。”

“怎麽起來了,還早呢,再睡會兒去。”

“睡不著了。”

早飯之後,周青璇還沒來得及逃走,就被她那眼疾手快的媽媽捉了去。司司機之職,載母親大人上街買菜。

七點半的太陽已經很高了,騎車出去的確曬了些,周青璇沒拒絕,上樓拿了鑰匙。

農村不似城裏那樣菜場多,整個鄉鎮,也就一個,規模很大,這個日子這個時間點,人特多,鬧哄哄的。

周青璇不情不願地跟在她媽媽後面,聽她傳授購買經驗,有一句沒一句地答應著,隔一段還得問一句,表示她是認真在聽。

整個菜市場,從一邊的蔬菜攤位開始,一直逛到另一邊出口處的水產攤位,周青璇就被各個男攤主女攤主、認識的不認識的評頭論足了十幾番,聽到的都是些“啊呀,你家小姑娘都這麽大啦,記得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還是個毛丫頭呢;啊喲,長得可真好看,你是怎麽養的啊;聽說在城裏當老師呢是吧;有這麽好的女兒,你真福氣啊;現在老師這個職業可是不錯啊”等等。

想當初,周青璇選的這個職業,可是讓她爸爸很不開心的。教師,不就是教書匠麽,在過去,那就是臭老九,你一輩子做得再好也就能混個校長當當,不還是領頭的臭老九?

人啊,一旦得勢,真就跟過去不好比了!

周青璇不能說她爸爸哪裏不對,有意見也只是在心裏想想,萬萬不能出口,萬一這老周同志真生氣了,暗地裏再給她鼓搗黃了,努力那麽久,就都白費了。

此刻,周青璇覺得自己就是她媽媽帶來菜市場的一只猴子,被人各種圍觀、打量、評判,還不能冷著臉,偶爾對人笑一笑才對,不然就沒禮貌沒教養。

“媽,下次還這樣我就不跟您來了。” 出了菜場,周青璇終於忍不住了。

“怎麽啦?”

“您耍猴麽?” 她把後備箱掀起來,打開一只收納盒,把菜放進去。

“你一年也難得陪我出來個兩回,人家看見了總是要問幾句的,何況我這麽好的女兒。”那心態,似乎覺得自己以往錦衣夜行了。周青璇咕噥說道:“您還真是不謙虛。”

“怎麽啦,我又沒撒謊,有眼睛的誰看不見,我用得著誇口麽!”

很好麽?周青璇一笑,沒做聲。

兩天時間,周青璇就呆在家裏,也就過了兩天飯來張口的日子,衣來伸手是不能了,除非她也返老還童做奶娃。

過了兩天的半個公主的癮,到周日晚間六點半,公主沒得做了,她得回去了。

十多公裏的路程,若是她開車能中規中矩的話,回家跟父母一起住也就是了。無奈她那速度,每天早晚高峰時的路況,還是自己住更能叫父母放心。

還沒到家,衛蘅打來電話,說是兩天沒見,要看看她都忙了些什麽,讓她趕緊去萬達。

周青璇就問她是不是還有那誰,那個張暨陽,她沒否認。

“你總喜歡讓我去摻和你的那些事是怎麽回事啊?”周青璇真想把衛蘅拖過來好好拷問一下,幹嘛是個人就要帶到她面前來,究竟什麽意思啊,不知道她一點興趣都沒有麽!

“快點啊,我等你。“衛蘅才不管她怎麽想,說完了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周青璇唉聲嘆氣,路口右轉。

萬達廣場上有活動,一家房地產商在做推廣,節目安排得很精彩,表演、問答、還有抽獎,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周青璇過去的時候,就看見衛蘅抱著胳膊坐在椅子裏,看得津津有味。她身邊的張暨陽,不時與她交頭接耳,看樣子,兩人相處的很愉快。

周青璇看了會兒,又給衛蘅打電話,“看你倆相處的非常融洽,我就不去做燈泡了吧。”

衛蘅轉頭往四周看,一眼看見站在外圍的周青璇,笑說:“你站那麽老遠做什麽?快過來。”

“這樣才不會打攪到你們啊!”

“過來過來。”衛蘅一連聲地催,周青璇走過去,與衛蘅右手邊的張暨陽打了招呼,這才坐下。

衛蘅扭頭看她,“幹嘛去了這兩天,電話都不開。”

“在家啊,哪裏都沒去,沒事開什麽電話。”

“在家幹嘛,繡花?”

“繡花?”周青璇笑著白了衛蘅一眼,“我繡花做什麽用?倒是你,可以準備起來了吧?”

“呵呵。”衛蘅朝她假笑一聲,“那你得先把紅包給我準備好。”

“美得你,還紅包,不說給你個草包。”

張暨陽是個有耐心的人,她們兩人自顧著說話,不帶上他,他也不插嘴,也不著急,就專心看臺上的活動,有時候還能舉手回答個問題,自己把自己安排的很好。

“身邊那個,算是草包麽?”周青璇把聲音壓得極低,衛蘅笑著想了一想,“不算吧,還沒發現那種潛質。”

兩人互看一眼,心有靈犀,輕輕地笑起來。

大約,人長得好是非常討巧的事,周青璇對那位張暨陽的印象不壞,看他能在那麽無聊的地方也能自得其樂,心想,這人要麽是很喜歡衛蘅,真心在追求她,要麽就是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極深,如果是前者,那還好,要是後者,這事還真不好說。

回去的路上,衛蘅問:“餵,好端端的你回家幹什麽?”

“這話說得真奇怪,那是我家啊,我哪個禮拜不回去,有什麽值得你大驚小怪的。”

“哎,周青璇老師,你媽媽就沒問過你交女朋友的事?”

周青璇剜她一眼,“女朋友?我媽要是真問起來,還跑得了你?”一直以來,她媽媽只知道,自家女兒跟衛蘅那就是隔著肚皮的親姊妹,關系好的不能再好了,有什麽事第一個被問起的,除了衛蘅沒別人。

衛蘅笑說:“說錯了,是男朋友,我都被我媽逼到這份上了,你們家怎麽就能什麽事都沒有呢?”衛蘅的媽媽就是那種“趁年輕,趕緊找個好的嫁出去”的觀念,一直就在女兒面前叨叨,並極力發揮人際關系的力量,給女兒介紹對象,張暨陽就是相親相來的。

“我們家老頭老太太人好啊,自由民主,你眼紅去吧。”

“燒得你,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這麽安逸下去,而且,她們也不會一直這麽淡定下去的。”

“滾你的烏鴉嘴。”周青璇是真不敢想,萬一有天家裏知道她的取向異於常人,那將是一場怎麽樣的山崩地裂,驚心動魄。有時候,她覺得自己不去戀愛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會被那些問題困擾,輕輕松松的日子。趙英姿拒絕了,這個結果,也,很好。

“衛蘅,我失戀了。”

“失戀有什麽稀奇……啊?你失戀?你跟誰戀愛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衛蘅一驚一乍,吵得慌,周青璇擡手掩了掩耳朵,“啊喲大姐,你能淡定一點麽,多大點事啊,值得你吃驚成這樣。”被人拒絕的都沒這麽大反應好不好!

多大點事?“你哪裏知道,你偷偷摸摸地戀愛了又偷偷摸摸地失戀了,比你有一天跟我說‘衛蘅咱倆談戀愛吧’更叫人吃驚,這都什麽時候的事啊?”

“我做賊啊還偷偷摸摸的!”周青璇苦笑,就算是做賊,她這個“賊”的本事也遜了些,剛踩好點,就把自己的目的給洩露出去了,人家沒計較,還把東西送到她手上了,她反而覺得這有違她“做賊”的本職精神,下不去手。“哎,你還別說,有時候我就想,要是衛蘅能專一一點,讓她做我周青璇的女朋友也是件非常不錯的事,你看,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光看這長相,放家裏養眼,帶出去也能裝門面,是不是很不錯?”

衛蘅橫她一眼,“本姑娘長成這樣,就是用來裝門面的啊?美得你!”

“可不是,你這樣,我也只就是無聊時那麽一想,從來沒想過要把想法變成現實。”

“是麽!”衛蘅淡淡地說了這一句,把視線從儀表臺上那瓶香水上挪開。“周青璇,咱們吃宵夜去吧。”

“剛才張暨陽想請你,你裝什麽矜持?”

“幹嘛要跟他一起去?”

“拜托,你在跟人拍拖啊,跟他一起吃飯,再正常不過了。”

“我知道我在跟他拍拖,那又怎麽樣,非要跟他一起吃東西麽?”衛蘅把空調關掉,打開車窗,吹去車裏的香水味。

淡淡的煙草味道,與周青璇給人的感覺一樣,說是煙草又不是煙草,有一點性感,有一點穩重,有一點神秘。

“你是不是覺得張暨陽剛才在撒謊?”周青璇與衛蘅說了會兒話,見時間不早準備走,張暨陽提議去吃點東西再回家,衛蘅拒絕,緊跟著,張暨陽的電話響起來,說是他姐姐打來的,找他有事,他一疊聲地道歉,匆匆走了,女朋友都不送了。

“你想多了。”衛蘅笑說,“哎,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衛蘅一個人進店去了,五分鐘之後,拿了兩只八喜出來,一人分一只。

上學那陣子,衛蘅也喜歡這樣,買兩只不同口味的,一人分一只,自己手裏的不稀罕,偏偏想要嘗嘗周青璇手裏那只,不許,她就去人手裏搶,周青璇也不甘示弱,就這麽搶來搶去,嘻嘻哈哈鬧一路。

衛蘅又從周青璇手裏挖了一塊冰淇淋放進嘴裏,問:“你覺得張暨陽這個人怎麽樣?”

周青璇無奈一笑,幹脆與她換一只,“你問我?我怎麽知道。不是,你跟人認識也不是一兩天了,怎麽樣你不知道啊?”

“當局者迷。”

“那我連話也沒跟人說十句,就更迷了。阿蘅,要是不喜歡,就說清楚吧,何必勉強自己。”

“有些事,哪裏能夠說得清楚,說了,大家都煩惱,順其自然吧。”衛蘅低著頭,左手裏的小勺,一下一下戳著手裏的那只冰淇淋,“你剛才說失戀,怎麽回事?”

“唔,其實,也不算失戀吧,人家對我,”周青璇淡淡笑著,擡起右手,大拇指掐著小手指,比劃給衛蘅看,“這麽一點,這麽一點想法都沒有,我剃頭挑子一頭熱。”

衛蘅把視線收回來,手裏捏著勺子,還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那只八喜,好好的東西,被戳的面目全非。“喲,好可憐,要姐姐安慰你兩句麽?要不,吃口冰淇淋撫慰一下你那顆受了情傷的心靈?”

周青璇笑罵一句:“你滾吧你。”

有點喜歡,只是一種說法而已。

周青璇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哪裏來的那麽洶湧的感情,見一面,什麽都沒了解,就鐘情,得淺薄成什麽樣子?最多算是眼緣,詩詞佳話,騙騙人罷了。但,當這種眼緣、感情確實發生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忽然發現,“一見鐘情”這個詞所表達出來的意境是那麽的美,縹緲,浪漫,近乎不真實。

大約就是這份不真實,才是她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

沒有情深意重,更不存在兩情相悅,只是,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八喜,不是七喜,少一喜的是汽水,嗨,搞笑死了

☆、方向

那只信封,放在抽屜裏已經有段日子了,每一次拉開抽屜,趙英姿都會主動避開,盡量不去看,不去想。

但這個東西,就像是紮在心裏的一根刺,不是回避就可以不存在的。

拉開抽屜,把上面蓋著的紙張拿出來,撿起那只信封,撕開封口,口朝下倒了半天,只倒出一張照片,連只言片語的紙都沒一張。

照片反扣在桌面上,背面上有幾個字:伴卿游獅子林,留影,趙英姿。

碳素墨水,好多年了,墨色還新,筆跡依舊,只是,其中的兩個人,早成了陌路。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還是在九年之前,那時候,兩人正處於熱戀之中,假期裏,三天兩頭的往外跑,一地一地瞎逛,留下很多足跡與記憶,合照卻很少,嫌相機帶著累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怕這些直接證據被發現,會壞事。

可還沒等到旁人來壞事,自己卻已經走不下去了。

在趙英姿去支教後的第一個寒假,兩人又去了一次獅子林,還在那邊住了兩天,順帶把周圍所有去過的地方都仔細逛了一遍,玩得很開心很盡興,似乎,兩人之間的關系也已經回暖,恢覆到從前如膠似漆時的樣子。

有一度,趙英姿覺得自己已經被原諒,再過一個春節,再有五百來天,她就回來了,再也不會走,兩人便可以長相廝守。

可事情從來不能按照想象的那般去發展,隔了一天,再去獅子林,從頭到尾再逛一遍,逛完出來,就在大門口,趙英姿聽到的是:你要的那種感情,我給不了;我們,就此分手。

大年初六的下午,路邊的積雪還沒完全融化,趙英姿一個人,沿著馬路慢慢朝前走,連方向也辨別不了,錯過了回程的汽車。

大約是時間有些久遠的關系,趙英姿覺得上面的兩個人影很模糊,模糊到看不清長得什麽樣,認不出是什麽人,更別說她們臉上的神采。

她看了一會兒,仔仔細細地看,就差向同事借副眼鏡戴上了,還是沒看清,更看不清楚這究竟是個什麽意思,關於兩人的東西,不是說都丟掉了麽,現在又寄來這照片,究竟什麽意思?她慢慢失去耐心,雙手一錯,又輕又短的一聲響,一張照片變成兩張,疊起來再來一次,變四張,變成八張之後便是再用力也變不了十六張。她用左手捏著,下樓,站在垃圾箱旁邊,把那八張一張張都撕一遍,撕得粉碎,這才丟進垃圾箱裏去。

裹什麽亂,撒狗血麽?

丟完垃圾,趙英姿慢悠悠往樓上走。孩子們特別禮貌,看見她從樓梯口上來,便少不了要喊一聲“趙老師”。她帶上笑容,拿出一副親切溫柔的模樣來面對這些大小花朵,調皮的男孩子等她走過去了就在她身後大喊:“趙老師,你今天好漂亮啊!” 喊完了就躲了起來,看不見人,卻能聽見一陣哄笑聲。

這些小東西,雖然惹人生氣的時候真是,恨不能去拍扁了他們,但可愛起來的時候,又讓人喜歡到不行。

“嗯,你今天也很帥。”

又是一陣大笑。

趙英姿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生個孩子,可以逗自己開心不說,順帶還能給父母一個交代,這麽一想,好像很劃算的樣子。 就是,人類繁衍不是植物授粉,靠空氣流動就能達到要求,生孩子這事,不管是行為上還是科學上,對她來說,操作難度都大了些。

正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上課鈴聲突然響起,她心裏一驚,趕緊去看接下來是不是有課。

似乎是一夜之間的事,趙英姿對學校的上課鈴聲就敏感起來,只要鈴聲輕輕這麽一響,她的心就被一提,控制都控制不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聽了這麽多年的鈴聲,怎麽一下子就變成了魔咒了,而且,這魔咒的法力還很強大,她盡量讓自己心無旁騖,可幾天過去,還是沒有改善。

大概,想要改善這種情況只能從別的方面入手了。她打算在下次的校務會議上提個建議,建議下學期把上課鈴聲換成其他更好聽一些的音樂,現在這個,聽得膩味死了。

下班後,趙英姿一個人從學校走出來,站在學校門口等出租車,可等了半天也沒有一部空車過來,無奈之下,只好去三十米開外的公車站臺上站著。

時間接近五點,不一會兒,站臺上就多了不少人,她看看站牌,還有三分鐘到站,趕緊找零錢包,捏出一只鋼镚來。

三分鐘之後,趙英姿跟著前面乘客的腳步上了車,投幣之後,在車廂後段拉了只吊環穩住自己,看看身邊站著的人,腳下小小挪動了一些,輕輕呼出一口氣。

一站路後停下來,趁著別人下車,趙英姿換了個人少些的地方,面朝後車廂站著,視線一掃,掃到一張熟悉的臉,坐在後排靠著車窗的周青璇歪著腦袋,笑微微的朝她看過來。

趙英姿微微一楞,擠出一個笑,慢慢撇開了眼。周青璇站起來,擠到她身邊,一笑,“姐。”

趙英姿被這聲“姐”喊的莫名心虛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這裏距離周青璇家還遠著呢,這趟車也到不了那邊。

“我出去辦了點事,剛回來,你這是幹嘛呢?”

“下班。”

“我知道你下班,我是說,啊,你別誤會。”

“車出了點故障,拿去修了還沒取回來。”

“我說呢。”

又到一站,下去一大撥人,終於空出一些位置來,周青璇拉了趙英姿去靠窗站著,自己再站到她旁邊,把她與旁人隔開來。“別楞著啦,手呢,扶住了。”

趙英姿輕輕說:“有位置坐還要過來站著,笨不笨你。”

周青璇有些驚訝,這完全出了她的意料了,眉頭一挑,笑說:“我素質好,尊老。”說著,她轉頭看了眼剛才的座位,上面坐了個年輕男子,又補充一句:“也愛幼。”說完就笑了。

還貧嘴!趙英姿心裏幫她再補充一句,見她唇角還勾著,就問了一句:“哎,你會臉紅麽?”

“唔,好像,上班後就很少臉紅了,以前上學的時候倒是很容易臉紅。哦,我懂了,你又拐著彎地說我厚臉?”

趙英姿把聲音壓低,盡量避免讓人對她倆產生“這倆女的,聒噪死了”這種想法,說:“沒有,我只是問了個問題,你也回答了,至於你提出的新問題,我無法回答,也許你自己就可以找到答案。”

“好吧,大約是有那麽點厚。”

趙英姿笑著轉過頭,見周青璇正靜靜地看著窗外,神情溫柔,她挪開目光,輕輕問:“你去哪裏?”

“幹嘛,有事?”

“隨便問問。”

“我回家。”

“還要換乘?”

“嗯,前面一站。”

一站路,轉眼之間就到了。下車之前,周青璇笑著與趙英姿告別,“我到了,再見啦。”

“再見。”

趙英姿面對著車廂右側站著,那個位置正好可以看見外面站臺上等車的眾人,襯衫配牛仔褲的周青璇很安靜地站在那邊,怎麽看她都比旁人顯眼得多。

大概是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的緣故吧!

趙英姿低頭,拿出電話,問問車修好了沒,擠車這種事,她還真是不擅長。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

六月下旬,學生考試完畢,閱卷結束後,周青璇這個任課老師就清閑了下來。

周末,拖著衛蘅上街。

衛蘅這個花心大蘿蔔,喜歡所有美好的東西,但極度討厭逛街。周青璇就懷疑她不是女生,哪有女生不愛逛街的呢,除了她,再沒見過了。衛蘅就罵她說認識十年來年了,第一次知道那兩只眼睛原來一直都是喘氣用的,男女都不分。

周青璇就笑問:“餵,平常你是怎麽追女孩子的,不用陪她們逛街?”

“怎麽,你想偷師?” 衛蘅擡手把並不存在的眼鏡扶了扶,做出一副想要探究清楚的樣子來。

“是啊,還不快從實招來?” 周青璇伸出兩根手指就要去戳她的眼睛,衛蘅一把握住,笑說: “想要追人家,你得先了解人家喜歡什麽,然後投其所好,就這樣,有什麽難的。”

這是真心在戀愛麽,根本是鬧著玩好不好!“我說,你是不是從來沒真心喜歡過一個人?”她那些戀愛談的,能拖上一年,就算是長的了。

“你可真是閑得慌啊,問這個,搞笑死了。”衛蘅臉上綻出大大的笑容來,轉過頭去看模特身上的一件衣服。周青璇轉到她面前,“聽你這口氣,真有這回事?”

衛蘅撇開視線,自顧朝前走,“有什麽啊有?你要是想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有人陪你逛街吃午飯呢,就趕緊閉上嘴吧。”

若是坦坦蕩蕩還不好意思去懷疑,越是藏著掖著越是有鬼,這下子,周青璇是一心認為衛蘅有什麽不可觸及的舊感情了,至今還這麽回避,提都不願意提,對她的影響一定非常大,就有些心疼起來,挽起衛蘅的手臂,“走累了吧,先去坐一會兒?”

“別,您還是先逛去吧。”早些去早些了。

“小人之心。”

“啊,我這小人之心度您這位君子的肚子了,抱歉啊。”

“真是好心沒好報!午飯之前,你要是說一個累字,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大姐,您就別說了,安心敗家,成嗎?”她隨手摘下一件衣服,也不管好看不好看,合適不合適,往周青璇手裏一塞,“去試試看。”

周青璇接過去,重新掛起來,嫌棄道:“什麽眼光。”

“哎,不是放假了麽,你怎麽不回家,你媽媽又不追問你,多好。”都工作兩年了,父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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