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舒蒙——叔萌;年彰——年長;嚴箜——顏控。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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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摩拳擦掌打算向他展示這個城市的美食世界時,震驚的發現他還帶來了他的男朋友。

原來他並不是因為我的勸說才來的!而是因為他男朋友家在這裏!怪不得不願意和我住在一起!

簡直是晴天一個霹靂。因為有了男朋友就意味著他再也不可能天天陪我吃飯了!是天!天!吃!飯!

而且作為一個正直有道德的好少年,我應該自覺避嫌,既不能過於親近小師弟,也不能過於親近他男朋友,那麽小師弟來沒來這個城市,都毫無意義了。

不過,就在我對於失去小師弟悲傷得難以自拔的時候,驚喜的發現其實能和小師弟一起吃飯的機會還是很多的。

因為小師弟的男朋友特別忙的樣子,所以總是見不到人影。除了剛開始的三個月經常看見他們同進同出,後來就很少能夠碰到他男朋友了。

說實話他男朋友是挺帥,談吐不凡,斯文儒雅,而且據說是本市餐飲大亨的公子,所以大學畢業後回來繼承家業。

大概是因為他們家事業太大了吧,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於是我又有了很多和小師弟一起吃飯的機會。

就比如今天。

“你腦殼有問題哦,吃個飯興奮成這傻樣。”小師弟一邊小心翼翼夾起一塊麻婆豆腐,一邊對我翻了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我立刻一個激靈,筷子夾著的一塊水煮魚噗嗒一聲掉了下去。

“臥槽你小心點!”

我沖他討好的笑笑:

“終於能來這裏吃了,高興。”

聞言師弟嘆口氣,憐憫地看著我:

“唉,你這家夥就是太內向,要多和公司裏的同時交往,以後我有事也可以讓他們陪你。”

我立刻正色道:

“那不行,他們哪裏懂得沒事的精髓,來了也是侮辱這些食材!你看看這滑嫩入味的肉,看這紅潤清亮的油,看這飽滿的豆芽……”

小師弟吸溜了一下口水,喝罵一句:

“閉嘴!”

緊接著他就投入到了熱火朝天的進食之中。

看他終於有了點精神,我也覺得胃口大開,正準備加入的時候,餘光看見了一個難忘的身影。

我不動聲色問師弟:“對了你說你男朋友去哪了來著?”

“哦,采購食材方面出了點問題,他去雲南處理去。”

“哦,那正好讓他回來的時候幫我帶點野山菌,燉湯喝。”

“哦,我也要。”

“哦。”

回到家,我認真的想了很久,終於還是決定不告訴師弟我看見了他在“雲南”的男朋友,和另一個人。

畢竟我跟他不熟,萬一人家有什麽特殊情況,我豈不是成了挑撥離間的壞人?

話是這麽說,抵不過他男朋友自己撞到我手上。

那天真是太意外了,我和一個男子同時搶到了一個水靈靈的大蘿蔔,擡頭就發現師弟的男朋友站在那個人身後。

沒想到,這個年代居然還有來菜市場買菜的大男人;更沒想到,小師弟男友這樣的公子哥居然會陪著別人來這種地方買菜。

我一邊想著,一邊默默把菜籃子藏在背後,靜靜地看著他。意外的是師弟男友居然毫無反應,似乎沒有認出我來。

他只是低頭隨手從一堆蘿蔔裏面挑出一根更粗壯的遞給身邊的男子,然後和那個男人去了下一個攤位。

不過看這樣子,師弟的男友絕對是出軌了,對象還是一個看起來樸實不起眼的居家型男人,哪裏比得上我們師弟風姿卓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有點得意忘形,不過出軌的男人不揭穿,難道還留著過清明節?

不過嘛,我現在手裏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必須想一個有效地策略,讓師弟來個捉奸在場,還要成雙。

這樣想著,我立刻找到一個私家偵探,托付給他一個艱巨的任務。

“對,我需要你調查那個花家的小少爺的行蹤,”我遞給他一張從網上下下來的照片,認真囑托,“首先要拍到他和奸夫一起出入的照片,其次要給我報告他每日和奸夫見面的行程,明白嗎?”

私家偵探挑挑眉:

“又是他?奸夫照片我今天就能給你。”

說著他就從包裏掏出一個白色信封遞給我。

嗯?什麽情況?難道小師弟也委托這個人調查男朋友?

我懷著這樣的疑惑倒出信封裏的照片,卻發現全都是小師弟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照片。

嗯?!什麽情況?!

“臥槽這才是他正牌男朋友好嗎?!”我一陣詫異,隨後立刻反應過來,“不對,還有誰讓你調查這個人?”

偵探發現弄錯人了,自己也有點糊塗,不過還是道:

“不能說,我要保護雇主隱私。”

不說也沒關系,如果把師弟當奸夫的話,估計就是上次買菜碰上的那個男人了。不過不知道是他自己自我感覺太良好,還是……

也被那個花公子蒙蔽在內呢?

“我來過這家店,你絕對不會喜歡的,換一家吧!”我扯著抱怨連天的小師弟,執拗的走進這家光看菜單都想崩潰的牛排炒飯火鍋店。

我停下腳步,把偵探發給我的照片遞給他看。

那個偵探的速度就是快,不枉我花了大價錢請他出馬,不僅很快拍到了他和那個小子的親密照,還查出來他們今天要在這家店裏約會。

當然,從小師弟處得來的消息是今天男朋友要和供應商應酬。

師弟一張一張翻看著那些照片,從最初的疑惑到憤怒到冷笑,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他大概也明白了我帶他來這裏的用意,推開門大步流星的走向相對而坐的兩個人。

“花斛槢啊花斛槢,腳踏兩條船爽不爽?怪不得一天到晚行蹤不明,鐵杵磨成繡花針了吧?”

他男朋友嚇了一跳:

“你、你怎麽會來這裏?”

小師弟一臉嘲諷:“呦,對我的喜歡很了解嘛。”

男朋友對面的男人一臉驚訝加疑惑:

“您是?”

嘖,裝得挺像,不是已經請偵探打聽好了麽?

師弟冷笑一聲:

“我是他男朋友,我們是大學同學,一年半之前在一起,目前同居中。其他問題等我收拾完這個家夥你再來和我談。”

“可是……”

那男的話還沒說完,花斛槢就皺眉道:

“郝閭望,你一定要這麽咄咄逼人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給了我很多壓力?”

“你閉嘴!”“你能不能不要說話!”

結果那個看起來溫和的男子居然和郝師弟一起怒吼出來。

師弟一楞,臉色奇跡般的緩和了一些,一把將花斛槢揪了起來,自己坐在那個男人對面。

“你好,我叫好閭望,你知道花斛槢有男朋友嗎?”

“嗯,我是甄仁奇,我不知道,我正準備答應他的追求。”那個男人憂愁的皺起了眉頭,拿起自己的手機調出他和花斛槢的短信記錄,“他從來沒有向外界表示他有伴侶,而且總是很累很寂寞的樣子,我才有些心疼他。”

小師弟快速翻看著手機,嗤笑一聲:“他還在我面前表現出很忙的樣子,一直要求我再給他一些時間。”

甄仁奇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倆都被他涮了。”

花斛槢看他們冷靜交談的樣子,一時間回不過神來,看看郝師弟,又看看甄仁奇,顯出糾結萬分的樣子。

那兩人對著手機各種通信記錄一番核對,果然發現花斛槢是在兩頭坑騙,明明漏洞百出,好閭望和甄仁奇二人居然都沒有察覺。

看完那些,小師弟長嘆一口氣,對著甄仁奇說:

“這家話演技倒是挺高,不過咱倆還挺相似的。”

嗯,都是不喜歡懷疑別人的那種。

接著他一偏頭看見花斛槢在一邊賣呆,輕蔑道:

“你怎麽還在這?等著看兩個人為你爭風吃醋打起來麽?請悄悄離開好嗎,不然我害怕我會暴起傷人。”

花斛槢臉色一沈,還想說點什麽,卻被後面桌子一直低頭玩手機的男人拍了拍肩膀。

“兄弟,你現在四比一,真想挑戰一下?”

男朋友敗走。

對於新角色的出現,甄仁奇很是驚訝了下:

“經理,你怎麽在這?”

新角色冷哼一聲,並不作答。不過我在跟他對視的那一刻裏,大概猜出了聘請偵探的另一個人是誰了。

小師弟到對這個家夥不怎麽關心,而是提議道:

“我們換個地方吧,這家店真的超級糟糕。正好新開的炸雞店大優惠,人越多越劃算,開我的車過去吧。”

甄仁奇笑著同意了,一溫和一張揚的兩個人居然十分迅速的攀談了起來,並且很快交換了聯系方式。

“幸好還沒答應他,不然我得多膈應。”甄仁奇一邊上車一邊對師弟說,“不過你也別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經理,年輕有為人品端正,也是個同,你倆不如試試?”

師弟發動了車子:“我暫時沒心思談戀愛,不過你倒是可以和我師哥處處,他也喜歡去菜市場和做飯,你倆肯定有共同語言。”

我一聽就急了,毫不同意有機會把師弟發展成終身飯友,必須及時表明態度才行……

不過還沒等我表達自己的觀點,身邊冷峻的男人先一步發話了:“我希望兩個人中至少有一個得會做飯的。”

我急忙狠狠瞪他:“我倒是覺得兩個人裏有一個會做飯就行了。”

小師弟:“哦。”

甄仁奇:“哦。”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這是一個吃貨攻的故事=L=

☆、我的前老板總是白手起家

又是一個行業聚會後的晚宴,碩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而柔和的燈光,在天花板上默默閃爍著。燈光之下,是無數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手持著紅酒香檳,談笑風生,端得是一片其樂融融,仿佛世間沒有什麽事能讓他們憂愁地皺起眉頭。

我看著這一室的華貴端莊,心中陣陣恍惚,只覺得似夢中一般。五年之前,這樣上等人的酒會於我來說不過是電視劇中一段過場、小說中一行描寫,或者是一幅掛在墻上死氣沈沈的裝飾畫,甚至都不是出於名家之手。能夠親身站在這些人之間,真是做夢都想、卻不敢深思的妄念。

如今這樣,看他們眼底暗藏嫉妒與不屑的喚我一聲“藍總”,真是萬萬沒想到。而這一切,都托了我前老板的福。

前老板是個厲害的人物,他今年也將近四十了,從十六歲輟學當倒爺白手起家開始,三起三落,如今經營著自己的互聯網公司,而立之年卻成了行業新貴。這樣的人,誰能相信他會輕而易舉被人騙得傾家蕩產呢?他輸便輸在一個重情重義上。

不過正是多虧了老板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我才會有今天這樣的成就。對於此,我心中百般滋味,竟不知該如何評價他。

看著眼前富貴逼人的樣子,我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前老板三年前又出意外,再次一文不名流落凡塵。可他三十多歲的人了卻依舊毫無退意,竟然重新創業,奮鬥三年竟然比年輕時更快的崛起了。

今日,便是他東山再起後第一次返回這種交際場合的日子,我們說不定有機會交談。

“藍總,怎麽幾天看起來興致缺缺啊?”身邊有人調侃我,可我此時滿心忐忑,哪裏有空理會他的話。

正不耐煩地敷衍著,那個人摩西分海一般從人群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我終於見到他了。

他在我眼裏如同鍍了光,周身流轉著明滅的金色,在人群中一眼便能看見。

相比上一次見到他,老板明顯消瘦了一些,然而精神不錯,嘴角還是掛著淡淡的笑意。他穿著低調合體的西裝,短發向後梳起來,鬢角隱隱可見一些駁雜的灰色。

他終究還是有些老了。

可是他總是不服老,這幾日消瘦也是因為最近公司正遇上緊要的關頭,日夜顛倒拼搏所致。這樣努力勇敢而又有天分的人,真是什麽時候都不可小看。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似乎是被我癡癡望過去的視線所擾,他皺起英武的眉,直截了當地問。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居然主動與我搭話,不由捏緊了手裏的玻璃杯:“厲總,好久不見。”

“問你話呢,”前老板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什麽時候能改掉答非所問的毛病。”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他用這樣嫌棄的語氣批評我,我竟覺得親切不已,如同在數九寒冬之時灌下一大碗熱蜂蜜水。

又暖又甜。

可是還沒等我說些什麽,旁邊又有人與前老板搭上了話,轉移了他的註意力。我訕訕跟在前老板身後,幾次欲言又止,勇氣一點一點消磨殆盡,直到晚宴快結束的時候,他才突然發現我一般說道:

“哦對了,藍老板,你什麽時候有空,出來吃頓飯吧。”

那樣的和顏悅色,文質彬彬,簡直令我神魂顛倒,手足無措。

“陪厲先生吃飯的話,當然隨時恭候了。”

沒想到厲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說好要去吃飯,第二天便訂好了時間地點通知我過去。

居然是家規格不怎麽高的川菜館,我以進店門幾乎要被裏面嗆辣的氣味和火熱的氛圍熏出眼淚來。可他安然坐在窗口,依然自得翻看著菜單,對身邊的服務員報上他愛吃的菜名。

“來了啊。”他看見我,隨意地點點頭,依然安坐在那裏,絲毫沒有在等我的跡象。

一家普通的川菜館就算了,居然連包間都不定,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即使過去了五年,一個人的習慣也會變得這麽多嗎?

“風行,我……”

“藍總,別和我裝大頭蒜了,你什麽樣我什麽樣咱們都一清二楚,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厲風行快速打斷了我,接著指揮服務員去傳菜。

他還是那樣說話不饒人,我總算是領教了一次。可就算我理虧在先,該說的話也總是得說了。他不喜歡我叫他的名字,我不叫就是。

“厲先生,對不起……”

他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擡手制止我接下來的話:“我也不是來聽你懺悔的。我不需要你的懺悔。我只問你,我辛辛苦苦打造出的公司落在你手裏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可我無言以對。

我想告訴他我把公司經營的很好,可是內心深處卻清楚的明白,倘若是厲風行,公司現在會發展得更好。

我前三十年費盡心思不擇手段,正是為了出人頭地。我原本並不在乎用什麽方式出人頭地,以至於用欺騙從厲風行手中獲得了現有的一切。可是厲風行的言行和態度,卻無異於在我的臉上劈裏啪啦扇巴掌。

我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當他助理的時候,犯錯後被他嚴厲的訓斥。可是回家後,他卻會認真地望著我的眼睛,一點一點教我應當怎麽做。倘若沒有當年在他身邊受到的影響,恐怕我連公司現在的狀況都維持不了吧。

“嗯,你說得對,”我終於肯承認了,急切地想抓住他的手,“我不適合去當一個領導者,多虧現在你回來了。”

我還記得風行在股權轉讓書上簽字時說的話:“藍巍,我會回來的找你。”

然而厲風行倏地抽回手,避嫌一般放到了桌子底下。

我的心重重落了下去:“你說過的,你會來找我的。”

厲風行嗤笑一聲:“你還說過你愛我呢。”

我是愛他啊,但是那個時候,愛不過是為了得到財富的借口。

我們這樣,算不算陷入一個死循環?

“……你不相信嗎?”我小心翼翼地問他。

“……剛開始被你騙的時候,我確實挺生氣的,不過我很快發現我喜歡的那個根本不存在,不過是你演出來的人罷了,”厲風行突然無限感慨的樣子,輕描淡寫扔出了炸彈一般的話,“算了,這些都過去了。藍巍,我馬上要走了,你既然寧願欺騙我也要得到公司,就用心去經營吧。”

他正說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匆匆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厲風行身邊,還未開口,就顯示出和厲風行之間不同的氣氛。

難怪。

學會穿定制西裝的厲風行,不再糾結於排場的厲風行,忘記我不能吃辣的厲風行,都明明白白向我展示著他不再屬於我的事實。

我們戀愛的時候,一個糾結於自己卑微的出身,一個糾結於自己低下的地位,到最後誰也沒有贏。現在他變得更加坦然而自信,成熟又寬和,獨留我一個人沈溺在過去之中。

我心中的戀人總是能夠東山再起,包括他的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好。。。湊活看。。。

☆、非典型換攻:城南的富二代總是死纏爛打

盛安城裏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正上演著一場好戲。幾個似乎永遠挺不直腰的家丁敲著鑼打著鼓,不年不節不嫁娶,卻放著鞭炮圍著殊異樓,鬧得沸反盈天。

我坐在二樓臨窗的雅間裏,暗自後悔坐在了這麽個靠窗的位置,把底下一場鬧劇看了個清清楚楚,恐怕底下的人也正興致勃勃地看我的笑話吧。

“鄭兄,你拿扇子擋著臉做什麽?”席間尚書左丞的小公子一臉揶揄,直接把我點了出來。

“還能是怎麽回事,鄭兄的小媳婦又鬧騰開了唄。”

我急急打斷對方的調侃,擔心在生人面前惹了笑話:“少胡說八道,什麽小媳婦,成何體統?”

不過這些對話,依舊引起了席間那個溫和男子的興趣:“哦?什麽小媳婦?”

唉,好不容易能和這位文壇新貴同席共飲,又被那個小禍害給落了面子,我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他債,此生才淪落成整個京城的笑柄。

“傅兄有所不知,底下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可對咱們鄭大才子傾心已久,一早就放出話來,此生非君不嫁,”那一幫子不饒人的損友還在落井下石,“鄭兄,你這兩天是不是又對小公子避而不見,逼得人家找上門來?”

“放你的……放什麽厥詞!”氣得我擡手拿折扇敲他的腦袋。

真是流年不利,這位傅玄逸半月前來到盛安,在百年老店束文齋中一字成名,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無所不精,京城裏的學子們爭相宴請他,只等三個月後對方金榜題名。

不過我想和這位傅玄逸結識,倒僅僅是出於欣賞他的才氣。不知道為什麽,我甫一見他,就覺得親切極了,似乎早已相識多年,必須要認識才行。

可惜好不容易請到了對方,卻又被陳邑軒這小兔崽子攪黃了,真是一天不教訓就不給我省心。

“鄭元望!我知道你嫌丟臉!”偏偏那小子還在底下大喊大叫,“你要是不答應和我好,我就讓你更丟臉!”

聽了這胡攪蠻纏的話,我正火冒三丈,卻聽傅玄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彎彎的眼睛裏帶著新奇和一些難以看出的情緒。

果然才子就是才子,遇到這種小流氓也不會和對方一般見識。

“這孩子倒挺可愛,看著也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恐怕也是嬌慣著長大的吧?”傅玄逸道。

我冷笑一聲:“可不是嗎?天下第一富家裏的小兒子,寵得不知廉恥,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哎,鄭兄,這樣說話可不是君子之風,”傅玄逸正色道,“更何況我馬上就要給這孩子當先生了,更不能讓你這般辱沒他。”

“他?當先生?你?”眾人都吃了一驚,我更是仿佛吞了十只蟑螂一般,萬萬沒想到他會給京中第一紈絝當先生。教什麽啊?這種沒體會過人間疾苦的小少爺,教他什麽都沒有用處。

這樣想著,我也就這樣說了出來,對方卻一臉雲淡風輕:“有教無類,因材施教,這話早就爛大街了,諸位沒聽過嗎?”

“呵,這話誰沒聽過,路邊要飯的小叫花都能順手拈來!”尚書左丞的小公子大手一揮,不屑一顧。見傅玄逸端著酒杯一臉笑盈盈的看著他,更是得意得忘乎所以。

唉,蠢人無藥醫,被輕視了還高興成這樣。

不過我對這句話也不怎麽相信,也沒見全天下的人都被教成知書達禮的模樣。陳邑軒的先生前前後後換了多少茬,事先可都是信誓旦旦拿這句話當招牌的,即使這傅玄逸再怎麽驚才絕艷,面對那個榆木疙瘩也得鎩羽而歸。

出乎意料的是,傅玄逸還真在陳府上待足了三個月,連科舉都沒有去,就老老實實給陳邑軒當老師;而陳邑軒呢,居然跟著老老實實在家裏待了三個月,連府門都沒踏出一步。

整個盛安城,誰不知道陳家小兒子是個有龍陽之好的小王八蛋,成天氣得他爹不顧儀表,站在陳府門口的石獅子頭頂罵街;誰不知道陳家小兒子好得正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為了追求對方無所不用其極,隔三差五就要把京城弄個雞飛狗跳?現如今三個月沒見這番盛景,京城裏的人們甚至都有些不習慣了。

我也覺得心裏發毛,三個月不見那小子,總覺得背後醞釀著什麽更可怕的舉動,天天提心吊膽,都有些茶飯不思了。

更何況,他那麽不喜歡之乎者也的聖賢書,恐怕在家裏憋了三個月都要發狂了吧?要是再不去拯救他,出來估計瘋魔的更厲害。

這般擔憂著,我匆匆趕到了陳府門外,卻頭一次吃到了閉門羹。看門的陳老頭一臉為難:

“鄭公子,不是小老兒故意刁難,實在是老爺他給全府下了死命令,誰都不能放少爺出去,您還是先回去吧!”

“陳爺爺,我不帶他出去,只是進去看看他,這樣也不行嗎?”

“這……真不行,老爺說了,非要把他的壞毛病掰正了不可,誰都不讓見啊。”

正說著,陳邑軒身邊的貼身狗腿陳小小走了出來,喚住了一臉為難的陳老頭:

“老頭子,你先退下吧,少爺有幾句話交代我帶給鄭公子。”

陳老頭退下後,陳小小望著我,眼中竟帶著一絲不滿與埋怨:

“鄭公子,這是少爺親手做的香囊,他說你們讀書人好風雅,就喜歡這種東西。他又成日裏困在府裏出不去,閑來無事便做了這個,您務必裏裏外外好好看看啊。”

聽他這話,我簡直嚇得都不會說話了。連自己吃的米從何處來都不知道的陳邑軒,居然會親手穿針引線,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接過那個和豬肚子似的醜香囊,我不由笑了起來。這麽難看的東西,絕對是出自那個笨蛋之手。

雖然沒有見到他人,看到手裏醜兮兮的香囊,也不算沒有收獲。

正待打道回府,陳小小卻叫住了我:

“鄭公子,雖然人家都說我們少爺是不知人間疾苦的紈絝子弟,您好歹與我們少爺是一起長大的,總應當知道少爺那些話是真是假吧。”

我皺起眉頭,看著他不說話。陳小小卻渾然不在意我的反應,自顧自接了下去:

“就算您不把少爺那些混話當回事,好歹也算是他的朋友吧?可這次少爺被禁足,從第一天起就盼著您來找他,卻過了這麽久才見您上門;見不到少爺,也不問問他好不好。鄭公子,您……”

“呵,主人家的事,哪裏輪得到你一個下人說三道四。”我冷哼一聲,拂袖而走,一直到轎子停在了鄭府門外,心中都有些憤憤不平。

分明是那個不學無術的小無賴整日糾纏於我,他家裏的人卻把我視作負心漢,真是無妄之災。

心中憤怒不已,一眼看見被我隨手放在桌上的香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抓起來扔出了窗外。

“噗通”一聲,我楞了一下,趕緊趴到窗邊一看,才發現自己力氣太大,把香囊扔到了窗外的池塘裏。

我茫然了一陣,又想到以後那個纏人的家夥問起來,直接告訴他這東西太醜我不想帶就行了吧,讓他給我做個好點的。

那日之後,我又把他拋之腦後,和交好的文士們終日冶游,作文鬥酒,好不快活。再見到陳邑軒,又是三月之後。

這次見面全是偶然,我正匆匆赴傅玄逸的約,在趕往踏香閣的路上和一瘸一拐的陳邑軒碰了個正著。他一個人行色匆匆,似乎後面有什麽可怕的人再追他。

我與他四目相對,不由一楞,心內浮現了一些奇怪的感覺。自從與他相識,還是第一次這麽久沒有見過面,他看起來變化不小。從前臉上那種無憂無慮的輕狂與天真變淡了,竟多了些悲苦,仿佛突然之間老了十歲。

他望了我一陣,突然十分難堪一般猛地低下腦袋,掙開陳小小的攙扶,一瘸一拐地走遠了。

等到了踏香閣,早已落座的幾人都一臉調侃得望著我。今天都是怎麽了?怎麽所有人都陰陽怪氣的?

“鄭兄,剛剛陳小公子可來過了。”有個閑人一見我就迫不及待說了一句話。

我想著剛剛那個神不守舍的陳邑軒,根本沒有心思搭理他。

看我不理睬,那家夥還是興致勃勃地說下去:“鄭兄,他是特地來見木鶯兒的,那個表情啊,真是嘖嘖嘖……”

“木鶯兒?”我眉頭一皺,“那又怎麽樣?”

每次來踏香閣,都是木鶯兒作陪。但那又如何?踏香閣的木鶯兒,望月樓的紫蟬,西廂月的娟娘……這京城裏的公子哥兒,誰沒和這些花娘們同席喝過酒、聽她們鼓樂吹簫過?

傅玄逸卻涼涼開了口:“誒呀,鄭公子就是與眾不同,難怪我們家少爺對你念念不忘。”

“什麽?”

傅玄逸用扇子戳了戳桌子上一團皺巴巴的破布道:“雖說我家小少爺的女紅看起來不怎麽樣,大戶人家的公子做女紅也不像樣子,可那份心意總是實實在在的吧?您卻轉手就把香囊送給花樓裏的相好,真不愧飽讀聖賢書啊。”

“不可能!”我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這香囊早被我扔進了池塘裏,怎麽可能被轉手送給別人!”

“咣當!”一聲巨響,卻是房裏的屏風被人狠狠推倒,露出裏面火冒三丈的陳小小,怪不得今天是陳邑軒一個人回去的,感情都在這裏等著我。

雅間裏的其他人看我們三個這架勢,趕緊貼著墻根溜走了,剩我們三個在這房裏對峙。

“原來是扔了!鄭元望!你可真是夠無情,難怪在這烏煙瘴氣的京城裏混得風生水起!”

陳小小看著我,眼圈都紅了:“少爺為你摔斷了腿,偏偏要守在墻後等你,若不是傅先生精通醫術,恐怕從此再也站不起來了!”

“什麽?”我一驚,“怎麽會這樣?”

陳小小一聽,冷笑得更厲害:“原來如此,我道你是不想見少爺才不肯赴約,感情你根本沒有打開少爺親手做得香囊,枉費他苦苦挨了一晚上,就怕你來了見不到他。”

他一邊說,一邊把一壺熱茶都潑在了我的身上:“若不是你欲拒還迎,少爺哪裏會對你死纏爛打?好歹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如今被你耽擱成了這個樣子……”

越說陳小小的眼圈越紅,最後砸了茶壺奪門而出,一邊跑還一邊擦眼淚。

面對這一切,我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傅玄逸卻一臉笑意地看著我,搖起扇子遮住半張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仆人啊。”

我冷冷看著他:“是你策劃的?你到底想做什麽?想對陳家下手,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我對陳家下手幹什麽?我要一個陳邑軒就夠了。”他哈哈一笑,俯視我的眼中憐憫一半,悲傷一半。

悲傷?他有什麽好悲傷的?他若是想得到陳邑軒,起碼已經成功一半了。我苦笑著撚起衣襟上的茶葉,彈彈手指:

“怎麽,你以為挑撥了我和他,下一個就能輪到你?”

“差不多吧。”他“啪”一下收起折扇,敲敲手掌朗聲道,“鄭兄,你這一身狼狽,先在這裏換身衣服吧,愚兄先走一步了。”

我看著他腳步匆匆的背影,緊緊攥起了拳頭。

第二日,我便匆匆提著賠禮登門拜訪。雖然……雖然能斷了陳邑軒的念想也是一件好事,可他會摔斷腿畢竟也是因我而起。之前,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就不好再視而不見。

這次倒是沒有被拒之門外,可是被陳老頭引進去後,見到的只是悠然坐著喝茶的陳大富。他看見我進來,才緩緩放下茶盞,磕在桌上發出“咯嗒”一聲。

重農輕商的本朝裏,陳大富能聚斂這潑天富貴,還能在盛安眾臣間混得如魚得水,可說得上是一界奇人。他本名也不叫“大富”,本人也長得斯文儒雅,頗似書生,偏偏喜歡別人這麽稱呼他。叫得久了,連我都忘記他的本名是什麽了。

“賢侄來啦?來來來坐吧。”

我辭讓一番,坐在他下首,豐富家奴把準備的幾樣有助於骨頭恢覆的珍貴藥材呈上來。

“陳伯父,小侄昨日才知陳賢弟因我受傷,內心愧疚不已,特意尋來些藥材聊表歉意。不知邑軒的傷勢,如今怎麽樣了?”

陳大富大手一揮,渾不在意:“唉,你們小孩子那點破事呢,我都知道。賢侄何辜,都是我那小兔崽子自找的,你也沒有什麽好愧疚的。”

他嘴上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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