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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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保不齊啥時候就轉業或者調走了,還要被晚輩恩威並施,何從褪去開始時軟硬不吃的堅強外殼,心裏拔涼拔涼的,蘇立勇指不定擱哪間屋裏玩的不亦樂乎,想來自己也夠可以,這麽長時間怎麽就是不能潛入內部跟大家其樂融融呢?

何從心不在焉的往辦公室走去,突然一股外力扯住胳膊猛然一拽,腳力不穩向後倒去,順勢跌進一個寬闊的懷抱。何從傾倒角度過大,試圖推開卻又力不從心,嗅著熟悉的味道定了心神,不加思索便知道大庭廣眾之下膽大包天的人不是路濤還有那個。

“怎麽了?生病了嗎?臉色這麽蒼白。”路濤溫暖的手扶上何從冰涼的臉頰,滿心的疼惜,“在想什麽?連從我旁邊走過都沒註意嗎?這幾天你是不是有心躲我?”

一連串的聞訊輕盈又沈重,何從意識到身處四面漏風的樓道,下意識的後退維持合理的距離,心虛的說,“不要、不要做奇怪的事情……”

路濤知道他的小心翼翼,可是接連幾天都摸不到他的尾巴,想親熱又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焰拒之千裏,如今好不容易借著關心他的話說下去,卻被貼上奇怪的標簽,很受傷,“也許我喜歡你本來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不好意思逾越了,看你臉色不好還是多註意休息,我就不打擾啦……”

看著路濤隨便鉆進哪個房間的慌亂就知道自己剛才的話的確很過分,他何嘗不想兩個人好好的,剛才隨時可能被人撞破,規矩點總是不會吃虧。如今聽路濤句句真切,不禁要問那顏硯算什麽,那天對顏硯說的話那般暧昧,那自己又算哪個,何從自己也混亂了,混沌間扶著墻回了宿舍。這會才算真的清凈,不會有人突然的出現,做那些讓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了。

元旦過後何從就被派去市裏開會,還有個把月就要過年,正是緊急時期,安防工作尤為重要,連中隊長這種芝麻官也泡在大小會議裏忙的焦頭爛額。本來指著出去一趟能放松一下,結果搞得疲憊不堪,分分鐘都不想逗留,事情一結束就馬不停蹄的回到隊裏,結果有更糟糕的問題在等著他。

蘇立勇也是半路知道的,整日隊裏的閑人掛在手機上,無意間在本縣的貼吧上看到這個帖子,還以為是有人惡作劇,結果跟帖的人越來越多,帖子一直掛在前排,特別引人註目,傳來傳去隊裏就知道的差不多了,其中就包括他。事情的真實度有待考量,要弄清楚也是後話,當務之急是現控制事態的惡劣發展及影響,蘇立勇先跟吧主溝通,結果吧主說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而且事主說得不到交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刪除的,可涉及到文章內容的真人真事時,那位又說要留情面等著那人主動認錯,總之蘇立勇也是碰了一鼻子灰。

所以何從前腳進消防隊,後腳就被千呼萬喚的招進辦公室。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要翻天啦,不知道是哪個小兔崽子幹的,有膽做沒種認!”蘇立勇劈裏啪啦一串罵,把桌上的筆記本轉給何從看。

“孤註一擲,深情女千裏隨君;手起刀落,薄性男手割袍斷義……”何從認真的瞅著標題,咂咂嘴,“挺工整的嘛!文化人兒啊!”

“洋洋灑灑一整章,還真是小孩兒沒娘說來話長,”蘇立勇有些苦中作樂,接著耐心解釋,“女的京城人,通過網絡認識本消防隊某男子,為其先後花費幾萬元,後發現該男子系已婚人士,現決心分手並索要財物未果,特發帖告之……”

聽個大概,何從難免要問,“某男子是誰?”

“問題就在這,沒人承認自己在外面欠的風流債,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帖子不給刪,趕緊消除消極影響是重中之重,”蘇立勇的擔憂提上來,“群起攻之,如果被大隊的領導尤其是大隊長知道,一般的檢討恐怕不足以平民憤,到時候不知道要追究到哪一級呢!”

“有什麽線索沒?”何從也緊張起來。

蘇立勇沈思一下,“暫時還沒有。明天起全中隊取消休假,直到帖子撤下問題解決,既然是小三撕破臉,那肯定會有糾纏,繼而露出麻腳,讓他們互相監督著點,務必要揪出這個混蛋!”

何從看著蘇立勇越說越咬牙切齒,鐵定他這次被惹毛了,那貨燒高香祈禱自己能全身而退吧!不過話說回來,帖子裏暴露的已知條件也不少,起碼是已婚、收受禮物、油嘴滑舌、面議未果……一個人突然在何從腦海閃過,他拿著戰利品時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張揚而刺目,他甩開對方的拉扯時嚴肅又幹脆利落到決絕,他告誡自己的話冷淡且無情。何從看向郁悶的叉腰來回溜達的蘇立勇,陷入了自我矛盾中。

第二天蘇立勇真的緊急啟動臨時應對預案,全隊戒嚴,取消了輪休。

何從走在二樓的樓道裏被沈悶的氣場壓到窒息,大家一邊對新決策怨聲載道,一邊時刻警惕周遭異樣,一邊還要嚴防自身的隱私被侵犯,表面上都各司其職,連說話都不敢喘大氣。這樣看來還數範東磊的落落大方表現的自然,何從著重看了他兩眼,許是目光太憂郁深邃,範東磊像是有覺察猛然看向何從,反倒嚇的何從立馬左顧右盼各種渙散。這種驚慌失措的表現落在範東磊眼裏,惹的他一聲輕蔑的笑容盡顯奸險。

難怪範東磊會嘲笑何從,帖子全部的詞匯的矛頭都指向他,何從卻遲遲不去舉報,範東磊吃準了何從的舉旗不定,更肆無忌憚大搖大擺了。事實上甭管何從是被威逼利誘的還是要少管閑事,總算是合了範東磊的心意,剩下的就是趁還沒鬧到媳婦耳朵裏趕緊打消那個賤人糾纏的念頭。

蘇立勇的愛人來探望,安排住在四樓的接待室,正好趕上周末,隊裏的事甚少,何從意思意思讓蘇立勇作陪,蘇立勇就順水推舟把工作都留給何從。帖子被置頂,掛在前排大家都鬧心,不過鬧了幾天也就習以為常了,連膽子也越發大,今天就有眼明手快的來挖墻角了。

“何隊,我已近老長時間沒見我們家琳琳了,她又害羞又靦腆,不肯來隊裏解我的相思之苦,你就忍心讓我整天在隊裏茶飯不思牽腸掛肚啊!連幹活都沒有勁兒……”

“我這一個還倒騰不清,哪裏還有閑功夫勾搭別人,再說了就我這笨嘴咂舌的,誰肯往我身上倒貼錢啊!鐵定不是我,你有關我那閑心還不如排除法先把我放了!”

“你們管理層的人咋這沒意思呢,盲目糾結,完全搞錯了重點,帖子上塑造的活脫脫就是陳世美,就我這外形哪裏跟小白臉搭調,你也不用擡舉我,也不用給我面子,你就一念之仁放我西行吧!”

這一通軟磨硬泡是吃準了對象是何從,如果蘇立勇在旁邊,甭說撒嬌耍潑或者據理力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是要大老遠看見就繞路走的主兒啊!何從何嘗不知道這個寧可錯殺一千的決定有多不人性,只是直接駁了蘇隊太掉面子,現在被方良鬧到跟前來,也不好再那般苛刻。

“晚飯前準時歸隊,如果列隊唱歌的時候我看不到你,那這個月你我就把你掛在門上。”何從平靜的翻著書,被他絮叨的一眼也不願瞥過去。

方良沒料到不用挨苦口婆心的分析教育就順利放行,欣喜若狂,“得令!我一準回來,到時候腰腹胸胯你高興看那兒咱看那兒!”

邊說邊蹦跶著往門外,看來還真是歸心似箭,絲毫忘了走程序,何從擺手喝住他,“高興糊塗啦?打假條啊!”

“對!對!”

“先別忙著竄也別忙著合不攏嘴,放你出去我是考慮到一些特殊原因的,你低調點走,撞上人問就說是替我辦事,現在還有些麻煩沒解決,千萬別張揚!”何嘗的一番叮囑也是必要,恐怕他前腳出門口隨後就發展一批方良幾號,層出不窮的外出理由逼你簽字,既煽了蘇立勇嘴巴又弄的一團糟,那自己也太抗不起事了。

方良自然是滿嘴應承,千恩萬謝中退幕了。何從惆悵的看著門口,思來想去覺得禁錮下去不是辦法,唯有從源頭上解決。

把他叫到辦公室動作太大,萬一有人問反應不過來就麻煩了。何從翻出通訊錄打過去,那頭傳來一聲疑惑的遲緩的詢問,“何隊?”

“嗯……你那邊說話方便吧?”何從頓了頓,沒有質疑和反駁,“貼子的情況越來越糟糕,要趕緊處理掉,你是做繭自縛,我念在同事一場不願落井下石檢舉你,不過如果不能盡快解決,你遲早會暴露,到時候中隊也要跟著蒙羞。”

“還是要謝謝何隊的高擡貴手,這些天你費心了,我會爭取早日擺平,讓那個女人帶著她的故事馬不停蹄的滾走!”範東磊不忘再加強一下,“還請何隊再替我保守這個秘密些日子,等這件事過去我一定要好好酬謝你一番。”

“別顧著說漂亮話了,你還是加緊辦正事吧,這要是捅到上面,你的飯碗不穩!省省吧,我不看重你的一頓飯!”

何從懶得跟他說那些虛假的客套話,提醒他一聲就達到目的了。其實何從也很無奈,一開始撞破就考慮是下屬的私事,都是血氣方剛的青年誰還沒個紅顏知己,管的太嚴他們容易內分泌失衡。何從一松懈問題就升級了,結果就更糾結,明白是誰卻知情不報,可往上報範東磊鐵定沒好果子,自己就太殘忍,如今可好,成了名副其實的欺上瞞下,更是惶恐之至!

這邊何從還祈禱事情趕快解決,那邊貼吧裏又置頂了一個帖子,一位自稱是消防隊的知情人在上面不僅大刀闊斧的譴責了一番騙財騙色男,更以舉報其真實姓名為底逼他出來交代和了結,然後整個中隊就淩亂了。

貼吧裏的聲討此起彼伏,蘇立勇覺得自己真要頂不住了,這架勢是要沖出大隊直奔政法委呀!揪出男一號指日可待,可是恐怕要波及一批基層管理員,自己鐵定脫不了幹系,隊裏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事亟待解決,不過眼下工作的事也不能怠慢,傍晚剛結束一個撲滅柴火垛的任務,蘇立勇喊住了何從。水罐車的發動機啟動變慢,蘇立勇讓他叫上個人開去修車廠讓人看看,來的時候順便加滿水。方良跟著出任務剛下車就聽到了這個假公濟私的放風好機會,趕緊自告奮勇說要跟著何隊,何從也不挑撿,兩人就結伴而行了。

結果都弄好的時候都過了八點半,飯點早過了,如果沒人留意他倆不在是不會有剩飯的,兩人饑腸轆轆,何從還想著回去時要墊巴點啥。方良接了個電話興沖沖的說,“琳琳上班的商場剛關門,她是晚班還沒吃飯,不如叫上她咱仨對付點啥?”

“不好吧,我跟去不就成電燈泡了?!還是不要了。”何從有些為難,畢竟人家在旁邊濃情蜜意,自己跟著多奇怪。

擇日不如撞日,趕巧能跟周琳吃飯,對於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方良來說可是千載難逢,在方良死拉硬拽下何從別扭的圍坐在餐桌旁。

周琳說馬上就到,方良也就不客氣的點上菜,他解釋這樣是讓周琳一到就能吃上口熱乎的,何從對他的肉麻五體投地。

連續上了三道菜,周琳還沒有到來的跡象,何從跟方良大眼瞪小眼的幹看著,方良為了緩解一下尷尬場面,笑嘻嘻的指著一道菜說,“給你講個笑話,有個人去吃飯,服務員給上了個空盤子,那人就納悶了問這是啥,服務員說是梅菜扣肉,那人就問菜呢,服務員說沒了,又問肉呢,服務員說扣了,呵呵,呵呵……”

何從在旁邊面無表情,方良越笑越單薄,氣氛那叫一個冷。幸好周琳千呼萬喚使出來,不過赴宴的倒不止她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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