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背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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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伊諾沒想到,臺裏有二十多人報名參加經濟頻道主播競聘,且各個身懷絕技,背景撲朔。平時的潛伏者一夜之間冒出頭角,都想抓住這次改變命運的機會。伊諾打聽了每位對手的底細,有兩人威脅最大。一個是資深海歸,具備伊諾無可比擬的性別優勢,主持過法制縱橫和股市沙龍節目。另一個就是死對頭葉蓓蓓,她經濟學出身,做過財經報記者。更重要的是,她是徐昌郡的“元配”,頗受臺領導賞識,人氣一向很旺。

張月影得知伊諾要去競聘,逢人便說:“你們信不信,伊諾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趕明兒她成了臺裏的金鳳凰,我給人家提鞋人家都看不上眼呢!”弄得伊諾下不來臺。

眼看考試臨近,張月影把好幾期節目都壓在這兩周錄制,忙得伊諾暈頭轉向。而且張月影有事沒事便使喚她,試衣服讓她陪,連打電話都讓她來查通訊簿。伊諾實在受不了,跟她理論:“我是你的業務助理,不是傭人。”張月影沒說什麽,冷笑了一聲。

第二天,伊諾就被文藝部孫主任叫去談話。他臉板得像個木魚:“你借調過來的時候應該知道,我們部門滿員,根本沒編制。張月影三番五次向我推薦你,我考慮到她確實太忙,就請示領導,專門把你調來協助她。聽說你有想法?”

伊諾說:“主任,我調來以後兢兢業業,絲毫不敢懈怠,是張月影欺人太甚。她讓我橫跨半個北京城買一碗她碰都不碰的皮蛋瘦肉粥,三更半夜把我召回辦公室查找一段八百年前的視頻文件!”

主任說:“大小都是活兒,你不願意幹,有的是人搶著幹。我這兒沒那麽多好職位,要是委屈了你,哪兒來哪兒去吧。”

伊諾一聽,五雷轟頂。回原部門還不如辭職!她軟了:“主任,千萬別趕我走,我碩士讀的是編導專業,可以讓我做節目策劃麽?”

主任說:“學校學的那點兒東西跟工作兩碼事。你原來在生活頻道編導室做編輯,但是沒有獨立策劃過一期節目,連選題都沒報過,頂多做做采訪,寫寫文案稿。你初來乍到,我能給你派什麽活兒?其實,給張月影當助理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在短時間接觸到時尚節目的核心。”

伊諾走出辦公室,躲進洗手間哭了一鼻子。孫主任出席了她主持的那場中法雙語晚會後,讚不絕口,還說要在合適的時機推薦她當主持人。她以為自己在孫主任心中已經博得一席之地,現在明白了,她跟張月影比起來是只小蟲子。孫主任力挺張月影,李主任罩著葉蓓蓓,有誰欣賞她秦伊諾?有誰真正在意她的才幹?伊諾洗凈臉,對著鏡子想,她只有最後一張牌了。

伊諾不敢輕易動徐昌郡這張牌,因為她太清楚事態的走向了。盡管野心勃勃,她骨子裏還是保守的,總覺得邁出那一步之後,就不再是完整的自我了。她的身體也很誠實,不願意接納蘇枕以外的任何男人,僅僅是那種念頭就會令她作嘔。

現在沒路可走了,她要挑戰內心的原則和身體的極限。她主動給徐昌郡打電話約他見面,他答應等她上完課以後來接她。她下午索性沒去上班,洗澡,香薰,刮腋毛,做面膜,修眉毛,塗指甲,換上黑色蕾絲內衣。這一系列程序讓她越發覺得自己像一件祭品,以最華麗的姿態為夢想獻祭。她的指尖輕輕撫摸周身光滑的皮膚,體溫漸漸變涼,如同一個慢慢被海水淹沒的人,心裏充滿奇異的憂傷。

培訓課程自然聽不進去。伊諾環視著公寓,想這是個偷情的好場所,狹窄的旋轉樓梯通向臥室,溫馨,私密。

挨到下課,天已經完全黑了。伊諾走出公寓,徐昌郡的車停在門口。她打開車門,等著他擁抱和熱吻。而他一言不發地發動了車子。不去酒店,也沒有夜宵,熟悉的歸家之路讓伊諾不安起來。徐昌郡平日對她甜言蜜語的,今兒怎麽成了悶葫蘆?

她剛剛臣服於他,他就開始厭倦了麽。她開始胡思亂想。徐昌郡是開娛樂公司的呀,美女比蒼蠅還多呢。而且她們又嗲又浪,不像她這般冷若冰霜。他對她發生興趣少說也有半年了吧,一絲甜頭也沒嘗著,不厭倦才怪呢。想到這裏,伊諾不禁手腳發涼。手中若沒了王牌,她便全盤皆輸。

徐昌郡把伊諾送到家,終於開口:“晚上別看書了,好好睡一覺。”

伊諾湊近他,鼻尖貼住他的耳朵,用最蠱惑的聲音說:“蝙蝠俠,沒有你我怎麽睡得著?”

這一招果然奏效,徐昌郡伸開胳膊,將她摟在懷裏。她乖順地閉上眼,做好接吻的準備,而他猛地將她向後一推。她全身淩空,仰倒在不知何時被他放平的椅背上,發出一聲低吟。他閃電般脫去西服外套,跨過變速器,伏到她身上。突如其來的重量和熱度讓她的心跳驟停。他一手潛入她的後背,熟練地解開胸衣,一邊用膝蓋頂開她的雙腿。

伊諾環住他的腰,嬌聲說:“我就快雕謝了。”

他迷醉地吻她:“怎麽可能?我會讓你怒放。”

伊諾無比傷感地說:“真的,我快完了,甚至撐不到考試。”

“為什麽?”徐昌郡移開身體,燃燒的雙眸重歸安然。

伊諾說:“對手太強大。你知道的,葉蓓蓓也報名了,她比我更適合那個職位。”

徐昌郡輕笑一聲:“沒有人比你更適合,記住。”

準備開飯時,蘇枕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孟小吟。他喊秦伊諾來盛飯,握著手機溜到陽臺上。

“你怎麽不守約?”小吟在電話裏氣沖沖的。

蘇枕摸不著頭腦,低聲問:“什麽約?”

“前天說好2點在圖書館門口見,我等了一下午,都凍感冒了。”小吟的鼻音的確有點重。

蘇枕猛然想起他在出租車上給小吟打過電話,哭笑不得:“你叫我路路,我以為你不方便說話,沒領悟暗示。”

“沒默契了……”

“對不起,改天我賠罪。”

“現在。藍心園。”

“現在?”

“來不了就算了。”

蘇枕壓低聲音:“等我。”

他走回客廳。伊諾瞟了他一眼:“接個電話跑那麽遠?”

“信號不好。”蘇枕拿起外套,“我得去公司一趟。”

伊諾撂下筷子:“什麽催命的事兒,連飯都不吃了?”

“新接手的項目,時間緊,王指導又是個工作狂。”蘇枕在伊諾沈郁的臉頰上吻了一下,走出門。

電梯停在頂層不動,蘇枕直接奔進樓道,像只鳥俯沖而下。從來沒有這般急迫想見一個人,似乎晚一秒就見不到了。

天黑了,公園裏的人陸續散去。蘇枕翻過小山坡,走進梅花園,看見孟小吟孤零零地歪在秋千架上,晃著兩條細腿。蘇枕脫下大衣,給她裹上,她順勢撲進他懷裏。梅花未開,只有彎曲交錯的枝杈,但蘇枕似乎聞到撲鼻的清香。

小吟說:“我跟父親說了咱倆的事兒,他建議我不要嫁給你,還說相思的痛苦可以升華為幸福,而廝守的幸福只會淪為麻木。”

“相思的痛苦只會讓我淪陷。”蘇枕說,“小吟,我們必須在一起。那天從紅螺寺回來,我真想快刀斬亂麻,你卻下不了決心。”

“說得輕巧,你不也跟伊諾拉扯到現在?”

“她下周有個考試,等考完就跟她談。”

小吟冷笑:“你真體貼。她若考壞了,你要分擔她的痛苦。還有身體不適、職場苦惱、家庭矛盾……她沒有不需要你的時候。”

“小吟,你不該嫉妒伊諾,她已經失去我了。我對她不像你對塵宇那麽留戀。”

小吟推開蘇枕,從秋千架上跳下來:“要不是顧及你跟塵宇的關系,我哪來這麽多苦惱?你都不在乎,我還在乎什麽?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蘇枕不動,小吟死命拽他:“怎麽慫了?你在生日Party上不就想跟塵宇攤牌麽?走啊,親口告訴塵宇,告訴那個為你挨過刀子的兄弟--你愛上了他的女人!”

蘇枕面色如死。

小吟說完就後悔了。她抓著蘇枕的胳膊,哀求般地搖動,道歉之語卻如鯁在喉。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像是被抽走了魂兒。

夜色如墨,冷風拂面。小吟一陣戰栗。面前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她怎麽會愛上他?究竟是怎樣的前世糾葛,讓他們在這個空寂的梅園裏相對垂淚。如果一切都是虛境,心裏的痛感為何如此強烈和真實?

蘇枕把孟小吟送上地鐵。兩扇車門緊緊關閉,她的身影隨著呼嘯聲迅速消失。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感覺這是最後一次跟她單獨會面。明天該怎樣度過?以後的日子有什麽意思?他不敢去想,眼下也只能在空虛中一點點下墜。

小吟的話像錐子一樣紮進他的心,喚起了那個遙遠的黑夜。17歲的塵宇倒在他懷裏,血如泉湧,從他緊壓在傷口的指間毅然冒出,染黑了兩個人的校服。冷冷的風,孤零零的街角,對面是一只無動於衷的垃圾箱。他的哭聲很單薄,昏黃的月亮大得出奇,好像快要砸下來了。

他跟塵宇是死過一回的。

蘇枕想過,如果沒有塵宇,他肯定活不到現在。即使逃過那個夜晚,他說不定也會因為抑郁而自殺。

整個童年都灰蒙蒙的。考進最好的中學,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快樂。和同齡人相比,他太沈悶,從不參加集體活動,就像一只悄無聲息的貓在校園裏穿梭。直到某個懨懨欲睡的午後,陸塵宇沖進教室,將懷中的籃球高高拋起,用食指頂著它飛速旋轉。

球重重地砸在他的課桌上。他擡起頭,看見帶汗味兒的笑容,吸足陽光的強健四肢,風和塵土的氣息,青春應擁有的一切。他骨子裏深深渴望的一切。

蘇枕曾經問過塵宇,為什麽會選擇跟他一起玩,難道不覺得悶?塵宇說,不知道,沒準兒我體內能量太旺,得分給你一些。

於是,蘇枕到塵宇家裏寫作業、吃飯、看影碟、打游戲。寒暑假兩人整日混在一起。塵宇的父親常駐德國。陸母買文具、手套、襪子什麽的都習慣要雙份,儼然把蘇枕當成了自己的兒子。三個人融融樂樂。

上大學以後,陸母也去德國工作了,把二百平方米的大房子丟給他倆。於是蘇枕有了自己的臥室,一個可以按他心願布置的秘密空間。

竇可是塵宇的大學同學。他見蘇枕第一面時說,塵宇老把你掛在嘴上,我還以為你是個女的。蘇枕想,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塵宇這樣的朋友。老天還是公正的,剝奪了他的父愛母愛,卻讓他在家庭之外獲得了骨肉情。

這樣的兄弟,竟然遭到他的背叛!蘇枕怔怔地望著溝壑裏的地鐵軌道,不寒而栗。在洶湧的感情面前,道義就像沙堡那樣不堪一擊。他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孟小吟,刪掉了這個早已刻在心裏的號碼。

孟小吟在地鐵環線上繞了三圈,靠著椅背不想動。時間仿佛停止了,窗外是周而覆始的隧道和一閃而過的熒光廣告屏。車廂裏的人越來越少。她對面坐著一對情侶,闔著眼,手拉手,悠閑而安然。

小吟想,我和蘇枕沒有緣分成為情侶,心靈的撕扯早已取代了愛情的甜蜜。有一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澆滅自己的情欲。可是只要一動分手的念頭,她的胸口就疼得厲害。她想起蘇枕在微博裏寫過一句話:戒掉一個人,不會比戒煙更難。他帶給她的殺傷力,也許跟毒品差不多。可世界上沒有情感戒毒所!

末班地鐵到達終點站。孟小吟走上站臺,望著四個陌生的出站口發呆。以前有了煩惱,她會找樂其萱傾訴。現在其萱戀愛了,也工作了,不像在學校跟她那麽親密無間。她試探性地給其萱發了個短信,問她睡了沒。其萱立即回了電話,追問她在哪兒,讓她去地鐵站旁邊一家24小時營業的茶餐廳等她。

不到半小時,其萱火速趕來,劈頭就問:“陸塵宇惹你啦?”

孟小吟無力地搖搖頭,說:“萱萱,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麽有勇氣跟洛鵬分手,告別三年的感情?”

“很簡單呀,竇可出現了。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我性子直,愛了就愛了,不愛就不愛,敢作敢當。”

“可是,你和洛鵬在電話裏糾纏了好久,他後來又找過你幾次,他那麽痛苦,你都沒有一絲動搖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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