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光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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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回到屋中,我內疚的望著鳳羽白:“我不該去偷聽。”

他輕嘆口氣,手向我伸來:“讓我看看你的脖子。”

我仰起頭,他的手涼涼的:“下次可不許再這樣莽撞了,他是會武功之人,怎會覺察不到你。”

“你別為難了,我去。”

“去哪裏?”

“去給你當人質。鳳青麟要跟你爭太子是麽,你帶著展顏的兵打他去吧。”

“傻子。”他輕輕笑起:“我鳳羽白還沒落魄到用女人去換兵馬的地步。”

“怎麽紹國打幾千逆賊都需要去向北國借兵了?不是說紹國國力最強麽?”

他沈吟片刻:“不想打草驚蛇,想趁著他不防備,一舉徹底滅了他的老底。二哥那邊的人不想用,還想搶一些過來。”

“蘇明揚是他的妹夫,也是你的姐夫,總不至於偏心吧。”

“如今天下皆知鳳羽白愛慕九公主,甚至不惜得罪北國大翼去搶親,你說,蘇家會怎麽想?蘇明婉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你許了展顏什麽條件他肯借兵給你?”

“借兵、嫁公主、舍大翼。他早就想朝大翼下手了,只是忌憚紹國,不敢輕舉妄動。這回給他五年時間,大翼的事,紹國不再染手。他本是答應的,只是見了你,就變卦了。你們以前見過?”

我皺著眉,一五一十將去年中秋的事講給他聽。

“難怪。”他笑著深深凝視我:“我大婚,你是不是很傷心?”

“你還有心情琢磨這個?要是他反悔不借兵給你,你怎麽辦?他還威脅要反過來打你呢。”

“他吹牛呢,頂多就是不管罷了。那樣也不是沒有辦法,就是麻煩點。”

“你父皇怎麽不管你?他不是不喜歡鳳青麟麽?”

說到皇帝,他神色一黯:“上次,不是我沒如約而至。是父皇……不太好。”

“鳳青麟趁我去大翼的時候給父皇下了毒,父皇上次中過他的醉香夢酣,身體大不如前。這次他又得手,青先生拼了命的保住父皇,那一陣子父皇岌岌可危,勉強度日。我半步不敢走開,更不敢與外通傳一個字。”

“這次他們兵分兩路,一路要奪傾城,一路隨在我後面。小墨駐守在傾城,無蹤這幾天處理了好幾撥,後面不知還有多少,晚上不在你身邊,我委實不放心。”

“別的人,實在是不敢用。這幾年鳳玄甲鳳青麟暗中鬥得狠,朝中人都有派系,只有小墨能放心。若是找錯了人,弄不好是為鳳玄甲做了嫁衣裳。”

“你娶了蘇明婉,不就要的是蘇家的人脈麽?怎麽沒人可用?”

“因為我戲做得不夠真,被蘇明婉看出來了。”

“看出來什麽了?”我心一顫,緊盯著他的眼睛,鳳羽白,你是要再敢騙我……

“看出來,我藏著一個丫頭的畫;看出來,我心裏念著一個丫頭的詩;看出來,我將那丫頭的星星燈視若珍寶……我終是對她不住,便想著等大事一了就送她出宮,許她任何她想要的,只是,這顆心,卻被別人捷足先登,任誰也拿不走了。我這樣說,你還氣不氣我,還讓不讓我叫你的名字,綾羅?”

“我總以為,你心裏還藏著……”

他上前輕輕擁住我:“以前的綾羅,是少年懵懂,是清姐姐。現在的綾羅,是寧玉碎,是段九,是一次次總想跑的那個傻丫頭。這次還想跑到北國去嫁人,你說,她怎麽就這麽性子急,受不得一點兒委屈呢?”

“你從前把這話都對我說了,我不就不跑了。”

“從前,我也並不知道心裏原來藏著這麽些話。”

我伸手去摟他的腰,把頭使勁朝他身上蹭去:“鳳羽白,你要是騙我,我娘在天上看著,絕不會饒了你。”

輕笑傳來:“你帶著我娘給的琉璃魚佩,不光你娘,我娘也在天上看著呢。以後不許再跑了,你說過你一輩子只服侍我一人的。”

“那你說你愛我。”

“我愛你。”

“那你說你特別特別愛我。”

“我特別特別愛你。”

“那你……你晚上洗白白的。”

“嗯。白白的。”

陪著我吃過午飯,鳳羽白便和無蹤兩人去關門議事。我讓相思幫忙好好洗了個澡,又將床上的枕套被褥全換上新的,便坐在床上呆呆發起楞來。

想著鳳羽白這幾天都躺在地上的樣子,笑一會兒。

想著跟他一起逛街,吃飯,游山玩水,回味一會兒。

想著當初初見的情形,他的眼神霧氣繚繞,讓人讀不懂。

想著我為他哭過,為他笑過,給他洗過臉,給他梳過頭,親過他的嘴,拉過他的手,被他罵過,被他疼過……原來,我們倆的革命友誼已經如此深厚。

將壺中的水又添些進去,茶是上好的碧羅春,入口甘怡,清香雋永。

天色將暗,我將屋中點起燭火。一點,兩點,三點,要是還在賞月園多好。要是,我們早一些時候坦誠相愛,就免得那些日子互相試探猜來猜去,多好。

“綾羅?”小白推門的風,帶得屋中燭光搖曳,我轉過身,嫣然一笑:“過來,讓我聞聞你香不香。”

他笑著攬我入懷,身上傳來好聞的味道,我使勁吸吸鼻子:“洗得白不白?”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不再言語,用手去解他的衣服。腰帶,衣襟,一層,又一層,直到觸到他結實的胸膛。“綾羅?”他握住我的手,不知是我的手在動,還是他的手在顫。“綾羅。”他又喃喃將我手放於嘴邊。

“你總不能讓我,白擔了那虛名去。”我輕聲說。瞥見他露出的左肩箭痕尤在,心裏一痛,朝他肩膀啄去。

耳邊呼吸越來越沈重,從肩到頸,輕啄細咬,舌尖輾轉留離,摟著我的手越收越緊。最後終於將我打橫抱起,唇落下的同時兩人雙雙跌在床中。

不用再說任何話,最古老的語言,最原始的悸動。男人的喘息,女人的□,便是這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夜深了,窗外的風輕輕吹入。

耳後鳳羽白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我拉拉被子,小白的手在腰間摸索了一下,繼而又緊緊將我環繞。兩個人就如同兩只勺子一樣緊緊依偎在一起。

“嗯?”見我動來動去,他清眸微睜,低頭在我肩上一啄:“別動。”

我轉過身來,朝他胸膛鉆去,他換個姿勢抱住我。“鳳羽白,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不知道。”他喃喃:“很久很久,以前。”

“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一生所愛?”

“不,今天換一個,叫……流光飛舞。”

半冷半暖秋天,熨貼在你身邊。靜靜看著流光飛舞,那風中一片片紅葉,惹心中一片綿綿。

半醉半醒之間,再忍笑眼千千,就讓我像雲中飄雪,用冰清輕輕吻人臉,帶出一波一浪的纏綿。

留人間多少愛,迎浮生千重變,跟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

“跟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這句好不好?”

“好。”

“我都渴了,你喝不喝水?我餵你喝。”

“怎麽餵。”

“嗯。賞月園地下那一晚,你喜歡不喜歡?”

“好。別涼著。”

我拉開床幔光腳跳到地上,夜涼如水,一絲冷意傳來,微微發顫。自己先喝了一杯潤潤嘴,又倒一杯,將水含在口裏,朝床上摸來。

七腳八腳爬到他身上,他輕笑著給我蓋上被子。找到他的嘴,將口中的茶沿著他的唇邊灌下。一口茶盡,他卻不松口,一個轉身將我壓在身下,舌尖上的交纏迅速點燃兩個人的熱情,慢慢身體起了反應,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情難自禁的將他越抱越緊,想離他近些,再近些。

“鳳羽白。”我弓起身子向他輕喘出聲:“鳳羽白……”

回應我的,是他遍布全身的細細探索和一次又一次的攻營掠地。

與有情人,做快樂事,未問是劫是緣。

天邊露出魚肚白,一邊的鳳羽白睡得安穩深沈。

那是一張寧靜的臉,肌膚是高貴的玉質的白,長長的睫毛覆下,眼下被遮出弧度優美的暗影。我俯下身去,又怕驚醒了他,一個吻便停在半空中,只看著他的樣子發呆。

將被子給他拉好,我悄悄穿好衣服。“公主?”見我出來,最外間的相思忙也起身:“公主起得真早。”

“把無蹤叫來。”我坐在桌邊,手裏捏著一枚藥丸發呆。

“公主殿下叫在下有事?”不知是一夜未睡,還是起身利落,無蹤來得很快。

我揮揮手叫相思出去:“無蹤大人,鳳羽白中了我的迷藥。”

他略帶驚詫的看著我。

“派幾個得力的人看著他。你送我去找展顏,我跟他去北國。”

“殿下昨日與屬下商談……”

“別的法子都不如這個好,若出一點岔子就亂了。你總不想鳳羽白沒命回傾城吧?”我徐徐道:“再說,亂世之中我跟著他,徒增負累。弄不好把自己小命也給丟了,豈非得不償失。總之,你看著說吧,哪怕就說我跟展顏跑了,也行。”

“公主高義,屬下感懷。可是殿下未必肯讓公主冒險,屬下也萬萬做不得殿下的主。”

“解藥就一顆,你讓展顏帶走我,我給你。不然我就把它吃了。沒有解藥,什麽時候醒來就說不定了,或許半天,或許半年。或者,你還可以說,我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你就範,無蹤大人統帥天蹤一隊,緊要關頭若婆婆媽媽起來,可是要耽誤事的。”

眼看天就要大亮了,萬一展顏等不及走了可就壞了。我不再與他羅嗦,直接要開門。“公主此去兇險……”無蹤以極快的速度擋在我身前。

我皺眉:“一個人兇險總好過兩個人一起兇險,你告訴鳳羽白,心要狠一些,不要留後患。還有,位子坐穩了再去北國換我,若是大丈夫只想些兒女情長,我便看不起他,直接嫁給展顏了。”

見他還躊躇,我便有些生氣:“無蹤,我的話你可明白了?誰是你的主子,你到底對誰忠心?你心裏比我還清楚,你再這樣……”

“屬下聽從公主安排便是!”無蹤答得幹脆利落:“公主放心,就算拼得一死,無蹤也會帶領天蹤一隊力保殿下大業得成!”

見時候不早,我便匆匆下樓去尋展顏。臨別見相思還守在門外,心裏忽然一酸,上前強笑拉了拉她的手:“今天換做我起得早了。不許叫他,讓他多睡會兒。你去屋裏守著,一會兒他要更衣的。”說完怕眼淚流出,便不再回頭。

無蹤小聲跟一人說了什麽,便有幾人不聲不響點了頭走去。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便見樓上有人呼拉拉下來,帶頭的展顏一付得意模樣,旁邊無蹤正低頭陪笑俯身隨在身邊。

我忙站起身來,向他行個禮。

“喲,快瞧瞧,這是誰啊?”展顏聲音極大,身邊眾人連同樓下的客人一起好奇的朝我看來。“這不是堂堂大翼的九公主嗎?怎麽,那小子搶了你,又不敢要了?”

我低頭不語。旁邊無蹤陪笑說:“陛下您說笑,誰敢搶您的娘娘。一場誤會,一場誤會。我們這就恭送陛下與娘娘,我家公子知錯了,嚇得躲在屋裏不好意思再見您哪。”

“哼!”展顏立在原地聲色俱厲:“奪愛之辱,朕絕不善罷幹休!不讓那小子得到教訓,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此仇必報!”

無蹤還在陪笑說些什麽,展顏卻一把拉著我大步走出門外。他手勁奇大,我連跑帶顛被他拉得幾個趔趄,好歹也到了馬隊前。

“上馬!”他坐在馬上不耐煩的看著我,我剛擡腳朝後面那匹走去,他又揪著我的胳膊一提,我疼得呲牙咧嘴,這個王八蛋,生生提著我的胳膊把我扔到了馬背上。

“駕!”身後左右伸出兩只手拉住韁繩,馬飛奔而起,我胳膊脫臼般的疼,拉不住韁繩,又換來他一聲冷笑:“廢物,連個馬也不會騎。”說完,催馬再快,上下顛簸,我使了全身的勁兒才讓自己不掉下去。

一路從望煙到韋嶺,從韋嶺到瀟城,這家夥仿佛要拼命一般,日夜兼城,除了吃飯之外都在馬上飛奔,不管跑到哪裏,晚上從不住店,只在原地讓馬休息二個時辰,再發了瘋的跑。一路跑死了五六只馬,總會有人再找來新的馬。

除了從望煙出來時他讓我與他同乘一騎,再換馬時他就把我扔下地,只冷冷說了聲累贅。我慶幸的就近上了一匹馬,總算腳底下可以踩著馬蹬子了,不用總是晃來晃去了。

如此這般出了瀟城,只用了二天。

到錦都時正是正午,許是進了自己地盤,心放妥了,展顏帶著一行人進了酒樓,終於吃了頓熱乎飯。連著吃了幾天的幹糧硬餅,我捧著手裏的熱包子,萬般感恩的一點點吞咽著。

除了說我廢物與累贅外,展顏從不用正眼看我。

我想我的形象一定不怎麽樣。每天以極快的速度在馬上顛簸,白天日頭曬,晚上大風吹,臉不洗頭不梳,這種模樣一定,很安全。

見他們吃完飯又拍拍屁股準備上馬,我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磨到最後出門欲言又止,紅著臉跑到展顏馬邊悄聲對他說我要方便一下。

“麻煩!”他滿臉不耐煩:“快點!”我點頭往店裏跑,身後又傳來展顏不滿的嘮叨聲:“女人就是麻煩!”

來到廁所,我焦急的左右徘徊。“公主。”無蹤果真靜悄悄冒出來。“這幾天實在是……”我把藥往他手裏一遞,匆忙低聲說:“我知道。快回去,我的話別忘了。”說完怕展顏起疑心,便趕忙跑到屋外,裝做沒看到展顏的白眼,翻身上馬。

青姐說,此藥無色無味,下在水裏最好不過。

兩顆解藥,我事先吃了一顆。

給鳳羽白餵茶的時候,他聽不到我心裏的苦笑。

世事難料,以後,他一定不會再這樣讓女人餵水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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