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拉故一夜

關燈
徹底將窗簾拉開,夏季草原的風便肆無忌憚的吹進來,車內的熱氣一掃而空。

我舒適的往軟墊子上靠了靠:“青姐,這一路風景可好?”

青姐給我倒了杯甜瓜汁,又在裏面加了兩塊冰,笑說:“從大翼到北國過得是熱麗和拉故,北國人在錦都城等著。熱麗是草原,還和這裏一樣。拉故便是小鎮了,晚間可以住店,街上買賣來往熱鬧得很。不少北國人也在那邊做生意。錦都城西靠大翼,南臨紹國,聽說是北國最熱鬧的城鎮之一。”

“錦都城?是北國的皇城麽?”

“不是。皇城是戰野。從錦都到戰野,公主還要走上三天。”

正說著,有馬蹄聲朝這邊走來,我忙放下簾子,來的是三哥。“九妹,這速度可還好?怕九妹顛簸,沒敢走快。”

“三哥,我們要走幾天?”我隔簾問去。

“明天能到熱麗,再走兩天便是拉故。錦都與拉故緊臨,到了錦都,三哥便不能再送你了。”

一天,兩天,三天,六天!我心裏算著,忙朝他大喊去:“三哥!再走快一點!照這個速度,等我到北國就捂發毛啦!”

車外傳來他大笑:“好!後面車裏有冰,九妹用完了盡管取!我叫前面去快馬加鞭!”

當晚,便在一處平整地方搭帳休息。草原白天太陽曬得熱,到了晚上,盡管是夏季,風也是涼的。

我窩在被裏舒服的伸個懶腰,擡頭透過帳頂看星星。月光柔柔灑進來,照得一旁被鋪得平平整整的大紅喜服端莊,高貴,不食人間煙火。我嘆口氣:“好看是好看,就是白天穿著有些熱。”

一旁的青姐輕輕幫我抻抻被:“若是嫁得近,便不用受這奔波之苦了。九公主何必這樣為難自己。”

“青姐……也以為我在跟自己賭氣?”白天車裏坐了一天,這會兒倒一點兒也不困。

“不然呢?公主的事兒,我們做下人的不該多嘴。可阿青好歹也長了公主十來歲。女孩兒家的事情,阿青也經歷過。所以分外為公主不值。”

當時臨出來,珍珠等人都搶著要跟著。我死了心誰也不帶。只阿青看出了我的心思,說她無牽無掛,無父母兒女,只孤身一人,到哪裏都一樣。再加五哥還特意囑咐過我,所以除了大大三三,便只帶了她一個侍女來。

“青姐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吧。五哥說你擅醫術,又囑咐我要聽你的話,你肯定不是個普通人。”

“我能有什麽故事,不過是年輕時上過當,受過騙而已。”青姐笑著,眼神卻分明飄渺起來:“我是紹國人,年輕時喜歡上了自己的師兄。我當他也喜歡我,可是男人的話都是不作數的,他只是為了讓我幫他偷師傅的藥。藥到手,他就跑了。我找遍了紹國也找不到他,我怕師傅責罰,便逃到了大翼來。承蒙五王子看得起,賞我一口飯吃。”

“那人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沒有。”她寂寞的笑笑:“他若對你無心,自會讓你找不著。所以說,九公主也不必為男人傷心難過,等你到了我這歲數,就知道,這根本不值得。”

“其實……我也不全是為了他。”

“哦?”她探尋的看著我。

“青姐你說,父皇對四公主和我誰好?”

“自九公主回宮以來,皇上百般寵愛,還賞賜封號,眾人都說九公主最得寵。四公主常去找皇上理論,都被皇上哄勸了回來。”

“那你除了見父皇賞賜我東西,物品,封號,可見他與過說過幾句話?”

“許是皇上日理萬機……”

“是一個自小長在身邊的閨女親,還是一個十幾年沒見過面的閨女親?四公主對他吵嚷大叫時,他可發過火?他僅憑一個字就斷定我是他女兒,對我以前的事不聞不問,這也正常?”

“公主的意思是……”

“五哥說,我小的時候就是他的炮灰。如今長大了,更是一個有用的炮灰。我趁著自己能選的時候給自己選了,也就早順了他的意。省得他再另做打算,反倒不如這個。四公主瞧我不順眼,如再暗中使壞,弄不好我要嫁給一個手握重兵的異族醜老頭。”

“這個難道選得好?聽說暴戾兇殘殺人不眨眼!”

“不是說長得好麽?”

青姐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眨眨眼睛:“年輕英俊有權有勢,還是一國之君,放著這樣的鉆石王老五不嫁,青姐,傻了吧?”

見她困惑的看著我,我甜甜的朝她一笑:“放心吧青姐,我指定溫順有理,相夫教子,絕不逆他的意,讓他找不著理由殺我。就算他想帶兵打入大翼,我也當他的帶路黨。只要我五哥七哥平安,別的人我就管不了那許多啦。要是其他幾個妃子想暗害我,你也能保住我的是不是,青姐。”

“我不會武功,只能保證你不被毒藥害死。”

“那就夠了。”我張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閉著眼說:“你不知道,後宮裏身邊有太醫的娘娘,總是能笑到最後的那個……”你不信啊?那你是要聽《甄嬛》還是要聽《金枝欲孽》……哦不對……《金枝》裏的孫白楊也掛了……

一睡醒來,繼續趕路,快馬兼程,第三天趕著日頭下山之前到了拉故。

拉故是將軍拓臺的管轄區。許是多年沒見過如此陣仗,浩浩蕩蕩一大隊馬車進城後就被吹啰打鼓的迎進了拓臺府中。當晚還在城中放了許久的煙花,倒真有個公主出嫁全城相慶的樣子。

將軍夫人把府中最好的臨水閣騰給了我住。吃飽了飯,我便坐在窗前臨水望月,月亮快圓了。兩年前的十五中秋,我在賞月園。再一個十五中秋,我在遠道是客。過幾天的十五中秋,我就到北國了。都說我的夫君長得好看,不知與鳳羽白比如何。你可要爭點氣,一定要帥過他!

樓梯上傳來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公主,早點休息吧。有事叫我,我就在下面。”

“知道了。青姐你也早些睡吧。”我關上窗,又摸了一把掛在一邊的紅嫁衣,喃喃說:“新衣服都穿褶了。”

睡到後半夜,突然被風吹醒了。睜眼,窗外明月安靜的掛在半空。偶爾傳來一兩聲蛙叫,更顯得這夜是那麽的靜謐安寧。

我拉好被子,剛欲合眼,突然覺得不對。

我不是明明把窗戶關上了麽!!

一驚起身,身邊果真傳來一聲低笑:“別嚇著,是我。”

黑暗中,一個人快速捂住我的嘴。我瞪大眼睛,等適應了屋裏的黑暗,才看清來人那雙熟悉不過的眼睛。

“看清了?”那人見我點點頭,慢慢松開手。

鳳羽白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坐在床邊安靜的朝我微笑。月光下,眉目分明的臉英俊迷人,那黑色,更襯得他的臉潔白如玉。

有風吹來,我攏了攏j□j的領口。他站起來向窗外看看,回來拉我的手:“走。”手還沒拉住,就被我輕輕抽出:“太子殿下弄錯了,我嫁給別人了。要走,也是去北國。有我三哥送親,不勞煩太子殿下。”

渾身有些冷,我抱緊了雙臂,轉頭欣賞起那流光異彩的嫁衣來。

“綾羅,前一陣子……宮裏有事,走不開……”

許是自己也覺出這理由著實站不住腳,一句話,說得是斷斷續續。

“沒事,你忙你的。”我輕描淡寫。

心裏卻一股恨意來勢洶洶,這些日子人前人後受的恥笑,人人看我時的眼神又都浮現心頭。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指甲狠狠陷入肉中,我咬緊嘴唇。

“綾羅……”

“我不叫綾羅!”我一把掀掉身上的被,披頭散發站起來:“我告訴你,我覺得這個名字特別齷齪特別惡心!你叫我一次我就惡心一次,你叫我兩次我就惡心兩次!你帶著你的綾羅去叫蘇明清去好了!你帶著你的婉妹妹夫唱婦隨去好了!只是少來再招惹我!”

“公主?”樓下傳來腳步聲,青姐急迫的聲音隨著腳步走近:“你在跟誰說話?”

“沒跟誰!”我咬牙切齒盯著鳳羽白:“我他媽夢見鬼了!”

樓下護衛的兵士被響聲驚動,紛紛向這邊走來。鳳羽白看我一眼,一個靈巧的翻身從窗戶竄了出去,那動作幹凈利落之極。

門被推開,青姐看我安然無恙站在屋裏,松了一口氣。又轉頭看看窗戶。窗戶下面已來了兩路兵士,一個領頭的朝樓裏喊:“公主殿下安好?”

“好!好得很!”我中氣十足。

青姐跑到窗邊探出半個身子:“公主殿下夢魘了,沒事。”

外面人低聲說著什麽,漸漸沒了聲響。青姐關上窗戶,扶我到床邊,又給我倒了杯水:“公主,是不是……那人來了?”

我擡手將水一仰而盡,狠狠抹著嘴邊的水漬:“來什麽來,我就當丫死了!”

青姐長嘆一口氣,卻也不再說什麽。只是不再下去,要陪著我睡。

一翻折騰,誰還能睡得著。不過是兩個人各懷心事等天亮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