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場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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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陣子,我只每日坐在大廳裏,擺了茶,聽說書人講書。

說書人被滿城的亢奮所帶動,新說了幾章都大受歡迎。

比如這段《大將軍智擒武三素》:

那墨將軍驍勇善戰,年輕有為。不止勇猛,還心思細膩。彼時那武賊已帶兵入城,各家請看,那街頭巷尾,多有布兵,各府門前,暗哨安插。這存的是意圖不軌之心哪!三皇子怕是早已裏應外接,只等著謀朝篡位之時了!哎呀呀!這等危機時刻,墨將軍領了聖旨,暗中布置,只誘了武三素前來,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先拿了反賊!武三素兩萬兵將沒了頭領,自是將心離潰,兵心惶然,為保百姓平安,墨將軍使得是各個突破,不費兵卒,暗中換守。各位,有沒有看到街中的兵士換了人?那是墨將軍用自己人馬頂了武三素的皇城布兵!這護國大將軍可謂是名副其實!有此忠臣在,我紹國何愁千秋萬代,永享太平!……

還有這段《吾皇威武長情》:

當今聖上自登基以來,愛民如子,眾位都道是個賢君。可眾位可細看,吾皇更是明察秋毫,雷厲風行,於患病之跡洞察奸人不軌之心,當機立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得叛黨是無還手之機!吾皇真乃天龍下世!不僅如此,吾皇對後宮嬪妃也是長存情分,自登基以來武皇後,文妃,櫻妃三人伴聖左右。武皇後賢恩慈善,為皇室生有一兒一女,與吾皇伉儷情深。文妃溫婉順從,長年相夫教子,二皇子得母之風,待人寬厚,為世人之表率。去了多年的櫻妃,更是得吾皇深寵。世人皆道櫻妃與四皇子去時吾皇哀痛,誰知吾皇卻別有思量!四皇子福澤深厚!為保平安,得吾皇庇佑不為人知養在林府,如今父子團圓,國運有續,何不快哉!由此可見吾皇對櫻妃之情也……

當然,我最愛聽的,每日裏反覆聽幾遍的,當屬《文采斐然太子殿下》:

如今太子殿下是誰?眾位之前猜得可對?可見世事不由人想,自有天人思量!四皇子名叫鳳羽白,為櫻妃娘娘所生。櫻妃娘娘產子不順早逝,眾人都道四皇子哭啼半日也隨母而去。誰想吾皇命人將其養在林府,彼時林夫人即將臨盆,對外便稱產了雙生,林家含辛茹苦,為得是保皇室血脈!大義!為臣者莫過於此!龍子自有不凡處,四皇子年輕時便名聲在外,公子小白,傾城文采!四歲能詩,大放異彩!傾城各家小姐對其仰慕不已!太子雖去年不慎跌落馬下,然吾皇庇佑!此時已恢覆如常!必是櫻妃娘娘在天保佑!如今各位可知,自太子殿下入主東宮後,不知有多少府上遞了小姐生辰八字,也不知哪家小姐有幸當上太子妃……

還他媽能有誰,蘇明婉唄,唉。

每每聽到這兒,我都一口惡氣向天出。

許是這幾天突來的變故讓我有些無所是從,我有些發懵。除了吃飯睡覺喝茶聽書,便不知該幹什麽該想什麽。要想的太多,要抒發的情緒也多些,纏在一起,便不知抽出哪一頭開始。心裏只喃喃:林羽白變成了鳳羽白。林羽白變成了鳳羽白。

甚至有一天還特意去找街上有沒有告示帶圖的,看看是不是真是他。又被方掌櫃笑說只有通緝犯人才有圖,我不信,跑遍全城卻真是沒看到。

可林府,雙生,公子小白這幾個字是錯不了的。

他早就知道他要變身的。他只是不告訴我。呸,我算什麽,他憑什麽告訴我。

他有次讓我問的,我沒問。呸,這麽大的秘密,掩蓋了十幾年,我問了,他就能告訴我麽,我算什麽。

他現在是什麽樣兒呢,當了太子該意氣風發了吧。呸,你管呢,跟你又沒有關系。

這回蘇明婉現在該高興了吧,願意嫁他了吧。呸,不嫁也輪不到你。

凝思間一只手從我眼睛晃了晃,又晃了晃,幹嘛!我不耐煩的打了一巴掌,卻看畢遠道津津有味的看著我:“寧姑娘,端午節快到了,你的活動呢?”

我目光呆滯的看著他,現在跟我最熟的,只有這個老頭兒了,有次聽方掌櫃說他家夫人兇悍得很,他常躲之。又見他性子好,便對他沒有之前恭敬。聽他問話,也不答,只面色沈痛的告訴他:“畢老板,我有一支股,看走眼了。”

“哦?”畢遠道從我面對坐下,擺出一付要與我長談的架勢:“寧姑娘也有走眼的時候?”

“有唄。”我面色滄然:“畢老板,我想我是受打擊了。”

“那怎麽辦……”畢遠道同情的看著我:“不然,畢某先把下個月工錢先給了你?”

“錢錢錢的,真俗!”我好歹恢覆了一點活力:“先把20兩給我開了吧,這月端午有活動,賺得多,要等到帳出來才能算清我的二成,不然算少了我多吃虧。”

說完,也不理會畢遠道佩服的眼神,拍拍因久坐而略有些褶皺的衣服,搖搖晃晃找方掌櫃商量去了。

端午大促!

皇上龍體康健,太子入主東宮,反賊緝拿歸案,將軍立功升賞,我店生意興隆!

會員憑卡領粽子!

來店消費贈粽子!

報名比賽吃粽子!

吃粽子比賽收了每人50文報名費,一聽說可以隨便吃各種口味的小粽子,大家也就不在乎這50文。圖個樂唄。

節日當天我找人弄了個大龍舟放門口,五人一組上來吃,小組冠軍晚上接著吃。照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我雇來的那倆小丫頭已練就了一付好口才,會插科打諢會烘托氣氛會制造賣點,我只搬把椅子坐旁邊遠程遙控就好。

太陽暖暖的,天氣明媚,心情也跟著不錯。

畢遠道作為特別嘉賓,也被邀請坐在我身邊。他比我忙多了,常來往的客人多半都認識他,一會兒坐下,一會站起身來,作揖應酬,一會兒又坐下站起,我從旁邊翹個腳冷眼看著,心中想起了電影《音樂之聲》裏的提線木偶。

勒哦的勒哦的勒勒喔!

畢遠道如此這般來回幾次,便受不住了。不敢再坐,站在我身邊樂滋滋看比賽。

我看著看著就開始心裏算上了錢。心想經此一役後這月又能存上一張百兩銀票,再買幾身新衣服,有空還要做個頭發,弄個想了很久的齊溜海大波浪。又想如果自己也成了太子妃就不用拼命賺錢這麽麻煩了,直接最好的都有人送到手上。

哦,不成,我這身份地位當不上太子妃。當個太子小妾也行啊,至少就有了宮鬥的資本。我從電視劇裏學來的本事也算有了用武之地啊。

唉。我這就叫有眼不識太子。

太子……想到如今的鳳羽白,心裏倒有些蠢蠢欲動。

這幾日我有事沒事便站在窗前,偷看街上的車水馬龍。心裏期盼著什麽時候太子出宮,得見一面。就看一眼,沒別的。偷偷的看。

如此這般站幾天,又心裏罵自己賤,當初自己要走的,現在又賤巴兮兮的想,到底是要幹嘛。難不成小白可棄,太子能留。想到此又覺自己做人不能太勢力。又想當初走也不是不喜歡,而是因為他雞肋了我,如此看我現在喜歡也不是罪過。

兩個小人兒就這樣在心裏打得不可開交,今日你勝我,明日我再算回來。

看看身邊的畢遠道,此時得了閑,沒人來招呼了,便拉拉他衣角,示意他坐下:“畢老板,我問你點事。你認識的大官中,有沒有常進宮的?”

畢遠道防備的看著我:“你要幹嘛?”

我嘿嘿一笑:“我長這麽大沒進過宮,想去裏面看看什麽樣兒的。你若有好朋友常去裏面,讓我扮成丫鬟跟著去見識一次行麽?”

“胡鬧!”他白我一眼。

“這有什麽啊。”我好脾氣的循循善誘:“就見見皇上長什麽樣兒的。又不幹別的。”

“胡鬧!”他仍是不理會:“丫鬟只能跟著夫人進宮,老爺身邊的都是男的。你什麽都不懂!”

“哦,我是不懂。那我假扮成一男的行不行?”

“胡!鬧!”這次他急了:“不管你打得是什麽心思,總之是不成!現今宮裏都在準備太子大婚的事兒,出入嚴著呢!”

“太子大婚??”我一楞:“鳳羽白要結婚了?”

畢遠道這回卻不理我,只伸頭去看前面比賽的熙熙攘攘,我卻失了心般呢喃幾句,隨即醒過來,一把拉住他袖子急問:“跟哪家小姐?”

他見我手重,不滿的甩開胳膊,不看我,只低聲說:“前幾日就求了蘇府三小姐的生辰八字去了。”

蘇明婉,果真是蘇明婉!

耳邊的喧囂聲慢慢遠去,蘇明婉的笑臉卻變得異常清晰起來……

那一日她手抓綢緞,秀臉含怒向明月說道:“我與他未有瓜葛!”

那一日她怒氣沖沖的揮鞭打來:“看笑話!我讓你看笑話!我讓你看!看!看!”

那一日她無比關切:“白哥哥,你的腿好些了麽?你別心急……總會好的。”

到底是郎有情妾有意,到底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到底是才子佳人命中註定!

我一口惡氣憋在胸口,出出不來,順順不回去,只憋得心裏難受,鼻子眼睛發酸。狠咬著嘴唇,全身一點一點變冷。

畢遠道看我這樣子,倒更詫異的仔細看過來:“唉喲餵,你至於嗎?你就這麽想進宮啊?”

我懷著最後一絲僥幸說:“只是要去八字,不一定就是娶她吧?”

“納彩問名之禮都過了,豈容兒戲!到時候迎親的隊伍就從十裏街走過去,你站在窗戶邊看著,跟進宮是一樣的。太子英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這回你滿意了吧。”

我想我也應該很滿意了。

過不幾天,果真傳下旨來,太子大婚定於八月十五中秋。

蘇三小姐蘇明婉德才兼備,謙順有禮,與太子佳偶天成,一對壁人。

真乃是情緣天定,一對有緣人無論遭遇多少坎坷,期間有多少誤會,終歸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相反,女配就是女配,炮灰就是炮灰。而我,今日不幸,有緣做了一次炮灰。

不用氣餒!有了經驗才能避免二次上當,看清局勢,找好方向,我還有救!

我的方向就是賺錢。

所謂情場失意,商場得意。到了七月,我已是五六百兩銀子在身的款姐兒了。

遠道是客生意一直好,好得畢遠道天天笑咪咪的,這老頭脾氣好,人手不夠的時候也曾被我使喚來使喚去的,倒是一點兒不生氣。這麽天生好脾氣的人,就活該挨老婆欺負!

七夕快到了,情人節,好,就忽悠死你們這群有情人的。這次我要努力,賺夠一千兩!

我在店裏搞了個假面音樂會。

半月前,宣傳就到位了。年齡不限,男女不限,相貌不限,來者佩戴面具,聽音樂,交朋友。多好玩啊。

我給自己也報了個名。

當然,這5兩銀子的報名費,我不用交。

沒結婚的找個對象,結了婚的弄個艷遇,來了聽歌,聊天,談情,說愛,扯蛋,喝酒。能交得起5兩銀子來玩兒一趟的,都是有錢人。

賺錢就行。我沒有職業道德。

想必是這戴面具的法子吸引人。嘿嘿嘿。還沒到七夕呢,都有百號人來報名了。大多是各家丫鬟小廝,呵呵呵,還隱藏身份呢,有趣哦。

為了顯得熱鬧些,我給畢遠道也報了名,還給他做了個僵屍面具。哇哈哈哈,老頭帶上威猛極了。我的面具是櫻桃小丸子。

我斥重金請了本城最好的音樂班子來演奏----來自麗春紅院的琴箏笛蕭組合!

還放出話去,今夜現場獻歌的特約嘉賓有遠道是客的老板畢遠道先生!

千色閣的老板娘笑語嫣然快人快語的馬夫人!

福祥順裏頭號掌櫃大劉帶來了拿手的樂器二胡!

珍寶樓裏的鑒寶師雲朗雲初兄弟倆要合唱一曲《將進酒》!

此外還有多次進宮給皇上唱戲的小仙荷攜眾位班底來演唱新戲《月老牽紅》!

夠!刺!激!吧!快來報名吧!帶著面具,憑票入場!沒人知道你是誰!

太陽剛下山,朦朧微暗天色中,便有一隊隊馬車悄悄駛來。

遠道是客燈光寥寥,我撤了廳中大飯桌,擺了小桌,少放了些蠟燭,一是為了烘托臨時搭建在二樓的舞臺氣氛,二是為了給戴著面具的男男女女去掉拘束。

我店王牌主持人丫妮丫妞帶著太極面具在臺上操練了起來,音樂響起來,演員唱起來,跑堂的走起來!

酒水大賣!

果盤大賣!

幹果大賣!

櫻桃小丸子笑咪咪拉著僵屍先生的衣袖:“老板!我們賺他個盆滿缽滿!”

僵屍先生只朝我耳朵大喊來:“我不會唱歌!”

我一時激動,便也對喊過去:“我幫你!”

人潮洶湧,面具們見人多光暗,便慢慢沒了拘束,只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耳鬢廝磨,摩拳擦掌,掌心亂動。我撇了畢遠道,也開始物色起來。

自己在後臺忙活一陣了,再找時見華服錦衣身材高大的男面具都有了自己身邊的女面具,剩下的都是歪瓜劣棗之流,無奈便收了色心,只接過跑堂手中一果盤來大吃。吃著吃著,嘴邊遞來一杯酒。

我擡眼望去,笑看著那機器貓面具說:“胡八,都是自己人你還請我喝一杯啊?”

胡八指著一邊說:“寧姑娘,你快別取笑我了。那是那位公子讓我給你的,快拿好了,我還得去端酒呢。”

我朝他手指方向看去,一個身著紫色衣服的星星面具正朝我輕輕點頭,修長的身體挺得筆直,腰間墜著塊墨玉。

喲嗬,是個好貨啊。

我忙笑呵呵一口飲盡了杯中酒,放下酒杯就往他那邊走去。心裏美得不行,有人看上我了,我今天也要銷魂銷魂,犒勞犒勞忙碌的自己。看樣子身材不錯啊,不知道內向啊還是外向啊,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呢?

正在人群中鉆行時,猛聽二樓丫妞聲音嘹亮的喊:“為助興今夜,下面有請本店寧掌櫃親情獻歌一首!大家歡迎!有請寧掌櫃!寧掌櫃!寧掌櫃!”

靠,是叫我麽?什麽時候叫不行?

我無奈的望望星星,搖搖頭,拐彎向二樓走去,邊走邊想著唱個什麽拉風的呢。

“嘿嘿,大家好!”我有點緊張,沒摘小丸子,想是現場畫面很搞笑,底下傳來一片低低笑聲。

我一時無言,又想自己乃活動總策劃,不能不給力,便大了嗓子吼:“我給大家帶來的歌曲,叫做--自!由!飛!翔!”

許是剛喝了杯酒,壯了些膽,或是面具擋住了羞澀。一曲唱得那叫大氣滂沱,超出了當年KTV水準許多。人們被我的熱情點燃,更是慶酒聲不斷。

我在大家的掌聲中下了臺,一時激動,只又朝小二要酒來喝。一片漆黑朦朧中,也找不見那星星男去了何處,見畢遠道站在不遠處,便拉了他碰杯祝賀,抱住果盤大吃。嗯,這幾樣酒口味不同,各有風味。

當當當當當!鐘聲響起,到了本次晚會的結束j□j,打賞部分!

演員們站成一排,每人前面放著小籃筐,來來來,客人們,你最喜歡誰的節目,就給誰來打賞,賞一文不嫌少,賞十兩不嫌多!圖個樂圖個樂!

隨著丫妮丫妞吆喝,我也跟著眾名人站在一起,見別人都不帶面具,便也除下小丸子,也不知喝的都是什麽酒,有點上頭,心情卻不錯,便笑嘻嘻傻樂一氣。

小仙荷,五兩!

馬夫人,十兩!

雲朗雲初,四兩!

劉掌櫃,三兩!

麗春紅院,二十兩!

小仙荷,十兩!

麗春紅院,三十兩!

……壞了,上頭了,迷糊了。

我正睜不開眼時,丫妞大嗓門尖叫了一聲:“啊呀!寧掌櫃……銀票……一千兩!”

誰誰誰?一千兩?

我忙睜大眼睛,只見丫妮拉起我一手就往上舉,還尖叫著:“為寧掌櫃,歡呼!”

眾人喝彩中,我一把搶過銀票,睜著迷糊的眼睛使勁看著,真是給我的啊?一千兩?不至於吧?我的酒都醒了。

當晚,我摟著銀票睡得踏實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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