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腸毒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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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後,林羽墨便回了瀟城。一切又都正常了起來。

賞月園裏又恢覆了往常的安靜。林羽白照常深居淺出,讀書睡覺。對我還和以前一樣,仿佛那天那個舉動是我臆想出來的。

明月同我恢覆了友好,清風同我也說了話,雖態度仍舊冷淡,卻不再奚落我,言語有禮得多。算了,我心裏想,讓他這種人低頭認錯比殺了他還難,如此也就算了,反正我也罵他了。

秋風漸起,已近十月。

天氣慢慢轉涼,我越來越貪戀熱被窩。每日裏無所事事,覺就越睡越多。潑墨閣後的幾棵大楊樹,枝葉繁茂。風起時嘩嘩作響,似浪濤拍岸,是我最好的催眠曲。

一日我正睡得沈穩,門急促的被拍響。

“綾羅,綾羅!”明月的聲音裏透出從未有過的焦急:“你快起來!”

我被驚起,一軲轆坐起來,頭還迷糊著,擡眼望去,窗外一片漆黑,這是幹什麽啊,大半夜的。忙披上衣服去給他開門。

明月見我出來,一把拉住我便飛奔起來,夜深露重,我猛然間由熱變冷,還不適應,全身激靈一下,便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身上也不由得瑟瑟發抖起來。

迷迷糊糊間我被拽到了問書樓,氣還沒喘順,門口的清風見我們過來,忙打開門,等等,清風今天哪兒不太一樣,我疑惑的看去……腰間怎麽還……別著一把劍!!

我剛張口,清風便雙手按住我肩膀,盯著我的眼睛說:“什麽也別問,什麽也別說,快去。”說著,一手把我推進屋中。

不知道是跑的,還是被那把劍嚇的,我腿都有些軟了。

明月緊跟著我進來,關上門,還回手把門鎖好。見我楞在原地,拉著我來到林羽白臥室。

臥室裏並沒有人。林羽白的床上平平整整的鋪著被褥。我心莫名的咚咚跳起來。今夜怎麽透著一股詭異。

明月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一邊墻上的字畫自下向上慢慢卷起來,我嚇得驚呼了一聲,明月忙低聲說:“別怕,公子在裏面。你進去,我在此守著。”見我遲疑,又催促說:“快點,公子受傷了。”

我一聽受傷二字,心猛的一縮,不再遲疑,低頭快步走進了墻上的小黑門。

門很窄,只容一人進出,裏面一片漆黑,我快步向前走去,不留神腳下踩空,七扭八歪向下摔去,如此搗了幾回腳,忙伸出雙手按住墻,這才慢慢站穩。

原來是向下的臺階。

這次不敢著急,只沿著墻邊摸邊走,一路向下,臺階盡處有扇門。我怕得要命,耳邊只餘心跳聲。又想著小白受傷,忙輕輕推開門。裏面有暗光傳來。我向前走了兩步,只聽一聲低呼:“來了!”

是青先生的聲音。

我向聲音處看去,一眼看到林羽白靠在一張由椅子臨時搭成的簡易床上,身後僅一塊皺皺巴巴破布卷起來倚靠在腰後,後背靠的便是墻。

我跑上前去,林羽白見到我,無力的一笑:“綾羅,要麻煩你了。”

青先生遞給我一團布,也不說話,只快速用刀割開林羽白胸前的衣服。我才看清,林羽白左肩胛處深插著一支箭,在外只餘寸許。靠近箭口處的皮膚微微發黑。

有毒!我聽多了青先生的課,知道這是中毒後的反應。

青先生聞聞箭上的氣味,右手戴上一只皮手套,便低低說:“公子。”

“拔!”林羽白微微皺眉,像是忍受著多大的痛苦,但又神色堅定。

“丫頭,你用布吸血。”青先生說完,便用戴了手套那只手握住箭,快速拔了出來。緊隨著的,是一股股的血。

我忙用布去堵那傷口,青先生扔了箭,摘了手套,便再次上前來,把我手輕輕下移,又用兩手狠命去擠那箭口,連擠帶壓,要把毒血擠凈。

我邊用布接著血,邊去看林羽白。他只緊緊抿著嘴唇,眼睛也同青先生一樣,一眨不眨盯著自己左肩,頭上泛起點點汗珠。

血本身就多,再加上青先生大力擠壓,更是如泉水一樣汩汩流個不停。我手裏的布慢慢變得潮濕滑膩,拿著布的手也不聽話的抖起來,盡管心裏告訴自己要鎮定要鎮定,手卻更厲害的發抖。

林羽白見我如此,便伸出右手來安慰似的握住了我一只手腕。他手中的溫度傳來,我漸漸心下不似剛才那般惶恐。我擡眼去看他,他不說話,只也深深的看著我。

青先生看我手中的布已被血沾滿,便說,換布,拿水。我左右看看,從他藥箱裏抽出新的布團,展開鋪到林羽白胸前,再把藥箱邊一裝著水的木盆搬來放在腳邊。

青先生從盆裏洗了手,便回身去調藥。一邊頭也不回的對我說:“把傷口擦凈。”

我見藥箱裏已沒有布,便把林羽白胸前的布拿下撕開,一半疊成長方形去堵住血口,一半放到盆裏沾濕。林羽白見我如此,便伸出一手按住傷口,好放了我雙手去擰布。

水是涼水,我輕輕用半幹的布去擦他的身子,他微微輕顫一下。我忙撤回,他只輕聲說:“沒事。”

我邊擦邊洗,他身上血被擦凈,露出傷口來。傷口周圍的肉有些外翻,我心下難受,不忍多看,只是手腳麻利的去低頭洗布。

青先生過來,將調好的藥粉撒在傷口上,見已沒布包紮,便左右尋找。我輕聲說:“不然我上去取……”

“不行!”青先生斷然拒絕:“此時不能走動。”又將眼光移到我身上來。

我起得倉忙,裏面是睡衣,外面胡亂披著平日裏穿的外衣。青先生上下看看,說:“將你裏面的衣服撕下一條來,要幹凈的。”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這衣服老長呢。

我立刻咬住長裙,手腳並用,自膝蓋那裏撕開,又把往下挨腳的那條去掉。青竹先生接過,將傷口包紮起來。林羽白從始至終一聲不吭。一時間滿屋肅靜。

林羽白衣服破了,半個肩膀露著,手臂欣長勻稱,有肉的地方肌肉結實,沒肉的地方線條流暢。我趁著青先生包紮傷口,便偷偷看起他來。從露出的部分來看,身材可真是不錯。

這念頭一閃即過,我心裏責備自己,此時怎可有這等低俗念頭。便斂神屏氣,站在一旁。

收拾妥當,青先生長呼一口氣:“是斷腸。想不到他如此陰狠。”

林羽白靠在墻上不語,半晌問:“追近了沒有?”

“應是沒有。只追了幾裏便沒了人。”

林羽白聲音冷然:“必是等著半路收屍呢。想不到他盡得他母親真傳,於用毒這一點上倒心思周全。”

青先生默然片刻,接著說:“他既然能發覺我們,想是武功已大有長進。”

林羽白搖頭:“最先聽出我們的不是他,是他身邊那個人。這幾年他倒是快馬加鞭沒閑著。”又問:“先生,我今日中箭,失在哪處?”

青先生細細思量:“公子心急了。”

林羽白輕輕點頭:“我倒沒想到他如此著急,他急本是好事,我卻不該也跟著急。”

青先生從另一桌上拿過茶壺茶杯來說:“公子傷已無礙,後半夜會發燒,多喝水便可。”

“既是沒追上,何苦從這兒躲著,上去吧。”見林羽白一動,青先生忙上前按住:“公子不可再次輕敵!我上去同清風明月守著,公子在此安心養傷,明日派人查明虛實才可。”

林羽白淡淡一笑:“我這傷可嚇壞先生了。”

青先生收了藥箱,意味深長的說:“雖是打草驚蛇,卻也逼他上了明路。弄不好一石二鳥,鷸蚌相爭,我等收漁翁之利。如此看,倒是值得。”說完,便走了。

幽暗的燭光下,只剩了我和小白。聽來聽去,我到底沒聽出那個“他”是誰。更不敢問。怕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殺了我滅口。

滅口?

這兩個字一蹦出來,我又沒用的發抖了。

這和從前看過的武俠小說是多麽相似的橋段啊。知道了別人的秘密,輕的被挖眼,割舌,灌耳,重的被一刀捅死。

想想自己可能遇到的結果,我嚇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綾羅,你冷了吧?”正想到可怕處,林羽白猛然一開口。

我尖叫一聲撲倒在他身邊,鼻涕眼淚也顧不得形象了:“公子,你別殺我啊,我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不知道。嗚嗚嗚……公子,我只一心一意服侍你,除了你我誰也不認識,不會告密的啊……求求你別殺我了行不行,我一輩子跟著你,再也不跟別人說一句話……”哭勁上來,小白說什麽我也沒聽清,只一味跪地求饒。

一只手慢慢托起我的臉,天哪,要動手了,我哭得更是厲害,小白無奈的離近我的臉,一字一句的說:“給-我-倒-杯-水。”

我頓時停了哭聲,只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他指指桌上茶杯:“沒人要殺你,別怕。倒杯水來。”

我撈起大腿上的裙子擦擦眼淚,又怕他趁我回頭倒水時痛下殺手,便一步步倒退著來到桌邊,面對著他倒水,一邊還不忘擡眼監視著他。他只又好笑又好氣的看著我。

喝完水,他示意我扶他躺下。那床顫顫巍巍,仿佛快散了。我把他身後的破布疊好做成個枕頭,扶著他慢慢平躺下。

他躺下便動也不動。不一會兒,竟睡著了。

只剩我了。

我這才放心四周看看。

這是個挺大的大廳,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麽大,四四方方就一間屋子。只這一角放著些桌椅,剩下什麽也沒有。所有椅子都用來搭“床”了,我便坐在地上,靠著桌角瞪大雙眼。

林羽白呼吸勻稱,睡得倒香。我卻萬分警惕,唯恐一會兒有人來殺我。

時間過得分外難挨,我數過了綿羊,背過了乘法口訣,背過了幾十首唐詩宋詞。周遭還是一片安靜。也不見清風明月下來。

我望著熟睡的林羽白,想起青先生臨走時說的,後半夜會發燒,便走至他身邊,探手去摸他腦袋。

果然燙得很!

把外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又想起青先生囑咐說要多喝水,剛才他只喝了一杯,怎麽辦。我輕喚幾聲公子,他卻不動。伸手去搖搖,還是不動。別是燒糊塗了吧,睡得這樣沈。

我端著水杯看著他,往常都是淺看輒止,這回趁他睡覺,可看個夠本。真帥!鼻梁高挺,睫毛濃密,嘴唇性感,又想起那天他就是用這性感的嘴唇親了一下我的手,更是愛意萌動。心裏一橫,心想反正弄不好我就要死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便一仰頭將整杯水含在口裏,與他嘴對嘴,慢慢將嘴裏的水渡給他。

如此這般幫他喝了兩杯水,又想一不做二不休,要來就來個幹脆利落的!便放下水杯,舔舔嘴唇向他親去。他的嘴唇肉嘟嘟,軟呼呼的。我循環往覆,樂此不疲。待親夠了,便回身又坐到桌角邊,無聲的嘿嘿笑起來。

精神上強烈的緊張會讓人發瘋。

我想我現在就有些癲狂了。

但是,我繼續無聲的笑:親了小白,我不後悔。

如果此時有人來殺我,弄不好先會被我的笑嚇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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