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桃是被段燁扔上馬車的，其動作之粗暴，讓書桃恍惚有種對方要吃人的錯覺。

“為什麽不聽話，還偷偷跑了？”段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書桃方才心裏那點柔軟登時散了個幹凈，她直視著段燁的眼睛，然後在對方幽暗的眼神裏把身上的外袍給脫了。

“你管我。”

段燁:“你——”

她全身都濕淋淋，額發貼在臉上，衣服還在滴水，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落水小狗，可對方的眼神卻不是那麽說的。

那眼神簡直可以算得上充滿攻擊欲。

段燁完全拿書桃沒辦法，不知道書桃在鬧什麽，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他只好換了個語氣:“先把衣服換了，當心生病。”

書桃卻紋絲不動:“比起換衣服，我覺得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們談談，你說是吧豫王殿下？”

段燁看她倔得犯傻，只能道:“本王和華舒公主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放心好了。”

書桃:“那今晚為什麽爽約？”

段燁:“陛下讓我陪她。”

書桃冷哼一聲:“那你這八日陪著這位公主殿下逛東逛西，感覺如何？”

段燁誠實道:“不太好。”

“她都在宴會上向陛下請求下家於你了，我還以為你們感情已經升華得差不多了。”書桃繼續道。

段燁:“你都知道了……”

聽到段燁這麽說，書桃不知道被戳到了哪裏，忽然就炸了:“怎麽？是我不該知道嗎？”

她不喜歡不帶理智的無理取鬧，但是現在她根本就控制不住。

段燁看她炸毛，心下一沈，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先別生氣。”

書桃:“……”

“昨日她在宴會上與我表白，我拒絕了，她似乎對你我的關系有所誤解，今晚和她出來我也是為了把事情和她說清楚，皇兄又臨時吩咐，事出突然，我不得不爽約，對不起。”段燁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書桃在他的話裏被稍稍拉回了理智，但還是不甘心地繼續道:“那這幾日你為什麽都不與我聯系？”

“皇兄有意讓我和華舒公主親近，每日都逼我住在宮中接待使臣，我問過侍衛，他說你來豫王府找過我幾次……”說到這裏，段燁不由自主頓了頓，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麽一般:“你……吃醋了？”

段燁一語中的，書桃被他說個正著，臉上神情空白了幾秒，才別扭著大聲反駁道:“沒有。”

段燁意外道:“居然沒有？我以為這麽大的事……你應該會很生氣。”

見到段燁這副公事公辦毫無誠意的口氣，書桃終於冷靜道:“段燁，你故意的吧？”

段燁楞了楞，接著道:“故意什麽？”

“我之前幾次戲耍你，還說什麽嫁給誰都一樣的話，不尊重你，讓你覺得患得患失心裏不舒服，現在來了個華舒公主，你是不是……也想讓我體驗一下同樣的感覺才這麽做的？”書桃死死盯著他，目光卻空洞又惘然:“還是說……你真的喜歡上她了，才會一直這麽躲著我？”

段燁心跳驟停。

“我沒有喜歡上她。”

書桃沒理他，卻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緒裏走不出來，她就這麽看著段燁，可憐兮兮的模樣，眼神裏充滿了要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的恐慌:“段燁，你還記得我們快要成親了嗎？”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親？”

你是不是……是不是對我耗盡了耐心，對我失望無數次後，終於決定放棄了？

書桃剩餘的話卡在喉嚨裏，但她不敢說出來。

太懦弱，也太卑微了。

段燁看著書桃蒼白臉頰上浮起的不正常的紅，還有對方從進來開始就微微顫抖著的身體，登時就慌了。

書桃比他想象得更缺乏安全感，也更容易被情緒支配。

“先不要亂想，你先聽我說。”段燁再也不敢耽擱，立馬上前去把人摟進懷裏，對方冰涼的衣物頃刻就浸濕了他的衣裳，但當他拉起對方的手，卻發現她的肌膚是滾燙的，血液都在叫囂。

“嗯你說。”話音剛落，書桃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是一種近乎撕心裂肺的咳法。

段燁拍著書桃的背想安撫書桃的情緒，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書桃越咳越狠，根本就停不下來。

段燁抱著她，感受到她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他立馬意識到了不對。

“找太醫過來！”

……

豫王府。

連夜從宮中趕過來的老太醫一刻不停地趕到，在見到病人那張熟悉的臉時卻楞了楞。

這不是上回在百鳥湖讓他看過病的小豫王妃嗎？

見豫王神情焦灼，他也不敢耽擱，只匆匆上前幫人把脈行醫。

段燁站在門外，不清楚裏面的情況，神情覆雜，眼眸微微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剛趕到的侍衛見他面色不善，也不敢多說什麽，一想到自己沒完成好段燁吩咐過保護好王妃的任務，下意識有些緊張，只低聲道:“殿下，華舒公主已安全回到宮中。”

段燁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老太醫很快就出來了，吩咐完府內下人去煎藥後才來拜見段燁。

“王妃體弱難養，實在不經病，這幾日還宜靜養，殿下記得切莫再讓她受寒受熱。”老太醫似乎有點無奈，最後只語重心長勸道:“臣上次開的方子可以滋補王妃的體質，還請殿下千萬記得讓她按時服藥。”

“此事是本王的錯，她不愛喝藥，時常找理由推拒，日後本王會親自監督她服藥，還勞老太醫繼續費心。”

待老太醫走後，段燁才進了自己的臥房。

書桃身上套著剛換上的白色中衣，剛喝完藥，此刻正安安靜靜躺在被褥裏，頭發也全都散開了。

她身上不正常的溫度尚未褪去，白皙的臉頰上泛著紅暈，段燁用手背探了探她額頭，只摸到了滾燙的溫度。

段燁皺了皺眉。

而書桃則從迷糊中睜開眼，有些驚喜地看著面前的人:“你回來了？”

段燁:“我在這裏守著你，你先睡吧。”

誰知書桃卻一點都不為段燁的善解人意買單，她撐著眼皮，呆呆地看著段燁，像是某種執念:“你讓我不要亂想聽你說，你話還沒說完。”

段燁幫她掖了掖被角:“你都快撐不住了，先休息。”

書桃不聽，直接把手伸出被子，開始耍無賴:“你快說。”

段燁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簡直快拿她沒辦法了。

“不然我和陛下說一聲，不用到月底，等你病好了我們就成親吧。”

書桃微微一楞:“這倒不用……”

“為什麽不用？這是解決問題的最好途徑了吧？”

書桃就沈默了。

她的眼神因為熱燒而顯得有些迷離，她盯著段燁，卻沒有回答段燁的話，反而自顧自道:“我是不是一個脾氣很壞的人？”

段燁回想起之前她那些令人很不愉快行為，只能實話實說道:“是有一點，尤其是當初和我分手的是時候，脾氣很壞，今晚也表現得不好。”

書桃再次沈默，半晌她又繼續道:“如果我以後脾氣還是不好……你會覺得我煩嗎？”

她問的問題都沒什麽重點，更想是想要展開某個話題之前的試探。段燁直視著她的眼睛，直言不諱道:“你想問我什麽？”

書桃眼神閃避了幾下，欲言又止，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道:“沒什麽。”

於是再也不管滿腹狐疑的段燁，收回手塞進被子裏，逃避般地閉上眼睛:“我先休息了。”

段燁:“……”

他都忍不住想把人從被窩裏拽出來打一頓屁股了，這樣她就會乖乖把話給說完。但看著她緊閉著雙眼失措又不安的模樣，他只能把這種沖動壓了下去。

他曾經認識的書桃從來都是游刃有餘，臉上總一副無所事事的表情，嘴上從來不落下風。可現在他發現，茫然和無措這種不安的情緒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對方的身上。

而某些他一直不曾註意過的真相似乎要浮出水面。

罷了，再等一等她。

“睡吧，等你什麽時候想說了再和我說。”

書桃閉著眼睛裝睡，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不知道該怎麽緩解心裏突如其來的不安和恐慌。

她活到如今，都沒有什麽愛人的經驗。

原本她恣意嬉笑，泰然自若，而且不管面對誰都能泰然自若。

可後來她遇見了一個男生，她一顆心動得猝不及防，後來她莽莽撞撞表明心意，最後卻以為對方對自己避之不及，又莽莽撞撞地和人家提了分手。

後來幾經波折他們又在一起了，這個男人現在就站在她的床邊，但是她卻不敢睜開眼睛告訴他自己在想什麽。

她吃醋，她生氣，她感到自己不可理喻，可同時她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種無法掌控的情緒讓她感到恐慌，最後變成了一個她不得不承認的真相。

其實她只是在害怕失去段燁。

因為愛一個人而被攪亂的思緒讓她無所適從。

她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在面對所愛之人時，表現得就像一個不成熟的小屁孩，緊張，青澀，甚至還帶著深埋在最底層的自卑。

她自顧自地想著，耳邊卻傳來帶著安撫性的低沈嗓音:“睡覺別皺眉頭。”

緊接著有人揉了揉她的頭發。

“睡吧，我守著你。”

也不知道這句話戳中了書桃心裏的哪個位置，書桃忽然就沒有那麽緊張了。睡意將她包裹起來，不過一會兒，她就沈沈睡去。

失去最後的意識時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段燁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書桃:我看誰敢和我搶(兇)

段燁:為了你這句話，我費了不少心，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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