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雪一楞有些尷尬, 夜色之下，顧今朝的眼神也有些古怪，她忙笑了笑, “大人, 民女可沒這意思, 只是覺得……”

不太合適罷了。

她知道顧今朝不茍言笑是個很無趣的人，相比之下她更喜歡和崔放他們一起玩兒，至少他們是同等的，而顧今朝是她的頂頭上司, 這走在一起總覺得尷尬的很。

聽到她還在自稱民女, 顧今朝自嘲笑道, “我還以為你我因案子結緣，以為把我當朋友，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用的是我, 而不是本官，他一直認為李昭雪已經原諒他當初辭退他的事兒了, 沒想到這姑娘竟還在記他的仇。

如今卻是和他單獨一起走都不樂意了。

“大人說什麽呢, 你我之間更多的是上司和屬下的關系, 至於這朋友，民女是想把大人當成朋友看，只是……”

似乎怕聽到她後面的話，顧今朝忙擺了擺手，“罷了，走吧。”

見顧今朝不糾結朋友的事兒了, 她也不想多提，是了，她這些日子總是會把顧今朝當朋友, 可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畢竟這大將軍出身的顧今朝恐怕會瞧不上她這小仵作，所以她從來不敢自作多情，生怕造成麻煩就不好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月光皎皎，把兩人的背影拉的很長。

空氣中有些沈悶，為了打破尷尬，李昭雪忙道，“大人，您覺得蘇小妹今夜是試探您，還是真的想賄賂？”

在她看來，蘇小妹是個生意人，她不應該如此高調的，除非她是有所目的的。

顧今朝微微瞇眼，沈默一刻這才道，“自然是試探，李姑娘認為呢？”

李昭雪也覺得是這樣的，“不過她試探錯了，大人您公正不阿是不會收受賄賂的，畢竟您和其他的官兒不太一樣。”

“額，阿雪這話是何意，為何不一樣？”

他突然改口和楚離一樣叫自己阿雪，李昭雪本來不習慣的，畢竟他們不算熟。崔放和馬良和她當差多年，他們都不會叫她阿雪，而是叫李姑娘，可如今這顧今朝也叫把她阿雪，她也沒轍，畢竟這名字不就是用來讓人叫的。

聽到顧今朝的話，她深深嘆息一聲，“不瞞大人說，從我懂事之後就知道這世上之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時我師父回來嘆氣，說這世道如何汙濁不清，我師父見過很多人也見過很多官，若是今晚的情況，恐怕他們會……”

“他們如何？”

他停下步子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月色下，李昭雪的眼中有星辰大海。

她的眼睛極美，仿若多看幾眼便能被不自覺的吸引，他只好把眼睛移開，“不敢說？”

“沒什麽不敢說的，那些官都早走了，除了李大人以外，您是我見過第二個不為錢財所動的清官，有時這錢財可以要人命也可拯救人命，就如今晚的蘇小妹一般，在她眼中，人命是可以用錢來衡量的。”

銀子可真是個好東西。

見李昭雪誇自己是清官，他心情不錯，“我也不過是堅持初心罷了，走吧。”

兩人一路談論了很多事，李昭雪今晚才對這顧今朝有新的了解，那就是，他雖然不茍言笑，可有時候也會說一些冷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走到鋪子之時，那微弱的燭火之下，胖丫還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李昭雪忙快速上前，“胖丫我回來了。”

“雪姐姐你可回來了。”

胖丫放下手裏的碗看她一眼，而後看向了顧今朝，“呀，大人也來了，您快請坐啊。”

她不知道這麽晚了大人來做什麽，有些驚恐看著李昭雪，李昭雪忙擺手，“沒事兒，大人就是餓了，還有吃的嗎？”

今晚去赴宴一口水都沒喝，這顧今朝確實也餓了。

“有，雪姐姐，你也餓了吧，我去煮兩碗。”

“謝謝。

胖丫去忙活了，李昭雪和顧今朝坐在了小店門口，燭火之下，兩人坐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顧今朝掃視四周一眼，這才喃喃道，“我已經讓驚鴻去查如意珠和當年謝家一事，這案子要想查清楚，必須弄明白當年的如意珠是如何被截的，那夥江洋大盜的背景到底是什麽？”

李昭雪也聽他說了蘇有玉說的這句話，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次兇手想尋找的東西，莫非是這無價之寶如意珠？

“大人，您相信蘇有玉的話？”

顧今朝卻是反問他，“阿雪相信嗎？”

半夜，清涼的風襲來，帶來一陣舒爽。

李昭雪見他眼神灼灼的看著自己，她忙擡頭倒了一杯茶遞給他，“說實話，大人，我心裏是相信蘇有玉的，她應該沒有說謊，若真是她殺了雪雁和鳳凰，她也沒必要編撰這麽多故事，而且，她確實沒有殺人動機。”

他們已經仔細查了蘇有玉，除卻他在案發的時候沒有不在場的證據和她是女子以外，其他的都不能說明她是真兇，也許蘇有玉說的話是真的，兇手真的是那夥江洋大盜，雪雁的真實身份若是謝家遺孤，那這事兒就能解釋了，雪雁被從前的仇人算計了。

“阿雪的話和我想的幾乎一致，沒錯，蘇有玉確實沒有必要牽扯十年前的舊案，她的話也證實了你的推測，真兇卻是在尋找一樣重要的東西。”

“大人，這如意珠是什麽東西，為何……”

為何會牽扯這麽多事？

顧今朝正想說什麽，胖丫卻是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丸子上桌了，丸子飄在清湯之上，翠綠的葉子讓人很有食欲。

“大人請慢用，雪姐姐你也吃。”

見胖丫累的滿頭大汗，李昭雪有些於心不忍，“胖丫你辛苦了，你先去歇息吧，這裏我來收拾。”

“雪姐姐，我明天一早要去放天燈，你去不去？”

胖丫每年五月都要放河燈，說五月是她爹爹死的忌日。

“一會再說，先去歇息吧。”

胖丫看了他們一眼，這才退下，等她退下後，兩人吃丸子，吃完後，顧今朝突然擡眸問她，“你每日要做丸子還要隨我查案，不累嗎？”

“累？”

李昭雪笑了笑，眉目彎彎，“都習慣了，我從小就跟著師父幹活，大人，您何時釋放楚離？”

她還是想問楚離什麽時候能出來，那楚離和蘇有玉的事她也知道了，原來楚離私下竟和蘇有玉是兄弟，這一點她還真是不知道。

她很快發現自己不了解楚離，一點都不了解，從前他出現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體貼有加的形象，可她的另外一面她確實沒怎麽關註。

她聽說那蘇夫人可是恨透了楚離，因為楚離在短短三年時間就把洛河之上的河沙采伐權給捏在了手中，聽聞這原來是屬於蘇家的肥差，楚離能從蘇小妹手裏搶生意，這足以證明他的手段確實不一般。

見李昭雪提到了楚離，還說她從小就幹活，不知為何他心裏竟劃過一抹心疼，他輕輕放下湯勺古怪的道，“你這是舍不得楚離坐牢？”

李昭雪：“……”

這是哪跟哪？

“大人說楚離的事兒還沒完，可我不明白，他不就是……”

不就是包庇蘇有玉嗎，可他也確實不知蘇有玉幹的那些事，況且都關了這麽多天，按照律法包庇坐牢七天罰銀三兩，楚離也該出來了。

“不，楚離還不能放，他的事還沒有弄清楚。”

見他說了這話，李昭雪也知道應該避嫌，“那好，我不再問此事，大人，蘇有玉說她殺阿玲是懷疑阿玲殺了雪雁，您覺得這事兒大人大人，那小啞巴阿玲，你覺得她有嫌疑嗎？”

顧今朝深深看她一眼，“阿玲一事還需要調查，蘇有玉的話也需要證實，沒那麽快。”見李昭雪有些疲憊了，他忙道，“罷了，時辰不早你也該歇息了。”

話說完，他從袖中拿出了那一盒沒有送出去的胭脂，“這份禮物你還得收下。”

見他又來了，李昭雪忙起身拒絕，“大人，這東西如此貴重，無功不受祿，我還是……”

還是不要吧，她拿這胭脂實在是沒什麽用。

見她說無功，顧今朝搖了搖頭，“誰說你無功？那蘇有玉的傷是你幫她治的，恢覆的不錯，收下吧。”

說完這話顧今朝便準備起身，“拿著。”

他親自遞到了她的手中，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李昭雪也不好再拂他的面子，只好硬頭皮收下。

“多謝大人。”

終於收下了，顧今朝心裏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告辭。”

顧今朝起身離去後，李昭雪也沒打算送了，見他獨自離去後，她也開始收拾碗筷，收拾完畢後，這才有時間看看這盒胭脂。

那盒子之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蘭花，女兒家的東西都很精致，她不由來了興趣想看看是什麽胭脂，可沒想到剛剛打開盒蓋，一股子獨特的香味便席卷而來，她嗅到了一陣熟悉的味道。

突然，她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個女子的容顏，是了，是這味道沒錯。

仔細想著這段時間的事和那蘇有玉的話，她立刻朝著顧今朝的方向狂奔而去，“大人請留步，我知道她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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