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嬌艷的真龍女子，正與自己的族人親人戰鬥著。

她面對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出手間總抑制不住地有所顧忌，故而，她一直處於被壓著打的境地。

忽然之間，她發現對面自己親人眼中的猩紅，出現了閃爍。

同時它們的動作，也陷入了停頓。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這些真龍，而後，則是殷煞的大量分身，最後，是成片成片狂暴的巨獸。

只不過，這些家夥停頓並未持續太久，幾秒後，方恢覆了過來。

真龍女子看著依舊赤目的族人，心頭沒能輕下來，但卻比方才添了幾分希望。

至於殷煞的分身，則一個個虛弱了許多，全不覆之前的強勢，乃至有些，都被上品尊聖的神通轟得破裂開去。

雪一手揮動，卷飛了數頭長嘯的獸類，眼神輕閃著，看向了玄羽和殷煞之前所在的地方。

那裏，現在仍有一條裂痕存在，與平常的空間縫隙不同，這裂痕，連上品高階都不敢接近。

…

虛空之中，每分每寸的尺度，都好似被強行地改變了形狀。

玄羽站立在這扭曲間，手中握劍，劍上，殘存著燃燒的光芒。

他的前後左右，彌漫著團團的黑色，但它們只是虛浮的黑，其內，並無幾分力量。

魔龍那巨大的身軀，此際已完全被淹沒在了這充斥的黑色中，難以被觀見，也不知是否消散了去。

“咳……”

一聲輕咳，在這暗沈裏，突兀響起。

黑色，隨即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散開，就像自動騰出條路，恭迎它們的君主。

殷煞的身影，也就出現在了這路的盡頭，與玄羽相對而立。

“玄羽，你，讓我感受到了…”殷煞臉上掛著抹邪肆卻能讓人感到絲絲冷意的笑。

他嘴角流淌著血液，明明受傷狼狽，猩紅眼中，卻帶著濃烈的滿足。

就好比餓了千萬年的猛獸，償到了食糧一般。

殷煞隨即擡掌，整個眼睛都泛起殷紅的光，漆黑的長刀再度呈現，隱有低沈龍吟，在同時滾動。

玄羽也沒指望剛剛那一擊就將殷煞拿下，不過他也並不失望，現在的殷煞絕不覆接招之前，那審判一式，哪怕上古鴻鈞前來都難忽略。

“那就再感受感受。”

他說著，手舉劍來，驚天劍影須臾橫亙虛空，似能割裂萬古一般。

殷煞一步前踏，瞬時跨越虛空，似連帶著他周遭一切都倒塌而來，刀芒壓向玄羽。

接下來的一幕，又是一如先前的刀劍相撞。

不過不同之處，便在個中流淌的，是玄羽更無上的威力，和殷煞近乎窮盡的道之意。

如今極惡全力行道，方才能與玄羽勉強抗衡。

“轟！”

卻又聽一聲爆響，兩個拳頭，燃騰著火焰和黑光，閃電般觸在了一起。

隆隆——

響動持續，兩拳退收，黑光和火焰赫然消散，旋即兩人的拳，竟又怒沖向前。

這回，是純粹的肉身碰撞！

“嘭！”

轟響撕裂萬物，下一刻，玄羽松劍，殷煞散刀，又是一掌肉身之力，沖擊而上。

玄羽的掌印在了殷煞的胸膛，殷煞的掌，砸在了玄羽的下腹。

登時身隨力破，殷煞的胸口直接被拍出了個血洞，相應的，玄羽也是如此。

兩人喉頭泛出血流，殷煞明顯要嚴重的多，大量泛著黑芒的血從下巴湧下去。

往後，玄羽目中精芒一閃，傷口即刻愈合，殷煞則慢上一步，以黑光將胸前補了起來。

對此兩人未言，刀劍重新凝在一只手上，向著對面狂暴斬去。

除去劍與刀的飛舞，拳掌代表的純粹肉身之力，亦流淌其間，這般密集攻勢，明顯就是不顧傷勢的模樣。

只是相比起來，玄羽不屑受傷，殷煞，則是不得不受傷了。

可以說，這是持久之鬥，當殷煞消耗成空，便是落敗時。

兩人互相攻殺，每一次觸及，都是滂沱大威翻行，早已扭曲的虛空，更顯搖搖欲墜。

“哢嚓——”

鮮明的碎裂之音，響在洶湧攻殺間，竟是玄羽一拳，砸的殷煞一手骨骼龜裂。

神主難傷筋骨，旋即就見玄羽驟然揮劍，利芒斜穿而過，斬斷了殷煞一臂。

且那斷臂處，能量馳騁，烈火熊熊，蒸發所有靠近黑芒，殷煞一時半刻甚難覆原。

“如何，可爽快了？”

玄羽冷然做此一問。

殷煞眉眼微沈，卻是恣意答道：“倒是不錯。”

音落，他那未斷之臂方高舉而起，手臂指向之盡頭，黑光浮沈，個中，乃至有大道之韻行將。

“既身有缺憾，那此際，我化威能！”

他一聲長喝，滾滾黑色噴薄而至，殷煞整個人，居然立時化進了這黑芒之中！

“雙相大道……”

玄羽見此，心神稍動，殷煞的雙相恐怕就是他最擅長的一道，那有虛有實分化萬千的身為化身，那玄奧的體內世界，那龍身人身的變幻，還有此刻，都將這一點彰顯。

殷煞，業已化作了他一直運用的黑光，通過黑光的彌漫，掠動於這片虛空的每分每寸，以削弱玄羽無入界帶來的優勢。

沒錯，玄羽強過殷煞，除去成為無上外，還有無入界帶來的，身化此方宙宇的無盡加持。

但見眼前黑光層層疊疊，若天似海，那濃稠渾厚、浩瀚恢宏，簡直可將一方宇宙給吞沒。

此時，全然是殷煞的黑芒，最為磅礴的一次。

玄羽便目光稍凝，看來接下來，就是這位極惡的底牌了。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一舉一動都是滔天施為，手段間的差距很難過大，所以能被列為“底牌”的，少之又少。

何況無上神主往往道韻勢中，再強也不過六大道，所以所謂底牌，可能很多都不符其地位。

“嗡——”

忽聞長鳴，前方漫天黑光，竟驀然從面，散作了無數個點，旋即盡皆射出，朝著玄羽極速而來。

面成點，實則是維數降了二，而這點化線，又是維數升一，玄羽便見無盡黑線，籠罩了自己的視線。

無盡黑線律動，玄羽便似走進了一方不斷推進的世界，明曉數之道的他，能感覺到那根根黑線介於不同維數間的變化。

整是因為這維數之變，令得這三維的虛空更為混亂，這推進的黑光世界，方越發走向了主導。

當然玄羽的理解是從數之道的角度，殷煞的施為便不一定了，畢竟他通曉雙相，也知時空，可能這律動世界，是從那兩大道中解出的。

萬千深暗線條穿行在四面八方，好比穿梭時空一般，玄羽面上有所凝重，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宇宙的聯系在一點點衰弱。

這黑線推進不絕，竟隱約構築了一個新的脫離在宇宙之外的世界，當真是大手段。

玄羽現在便可說是被禁錮在了這個世界中，而殷煞，則是世界化身，無處不在。

雖然他沒有面臨危險，但憑借入界的強大感知，那根根黑色線條下，總歸讓他覺得一絲殺機。

本來創造世界，可和極惡半點沾不上邊，但殷煞卻通過非正統的法子做到了如此一番，與真正的創世可謂殊途同歸，不免讓玄羽心底有些許欽佩。

另外這般世界，可以說更針對於他，那近乎瘋狂的沾染維數的變化，直令無入界無計可施。

殷煞對入界並沒有多少了解，卻能做到這種針對，其心思確鑿恐怖。

玄羽緊凝雙目，體會著周身，片刻方乍覺抹波動，詭異非常。

這波動後，黑線頓時變得極為安靜，穿流間，更有種規則層面的聲息散盡。

倏地，玄羽感到了股股力量，碰上了自己的身體乃至神魂。

這股股力量，似有砍斷星河的利，又似有凍結凡塵的寒，且有腐化生機的朽，還似有吞滅萬物的詭譎，和猩紅宙宇的殘暴。

玄羽的肉身，幾乎一個照面，就有損傷之勢，魂魄，也是傳來了極其強烈的不適。

火與光登時躍現，伴隨六大道的大道之韻，他才好受了些。

但，縱然有六方大道站在身側，玄羽也僅僅只能抵禦，完全拿這些堪稱無盡的黑光線條沒辦法。

黑線穿流，作為殷煞本尊與世界的演化，玄羽有理由認為，它們的持續，會比自己堅持的極限還要長遠。

若一直被動，他可能會輸。

面對殷煞此招，他應有反擊之力才是。

心神定沈，望著轉動的光火與道韻，少頃，玄羽一念閃爍。

以世界，對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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