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靜靜站著，四方的殷煞，數雙猩紅的眼睛，放出鋒利冰冷的光芒，深入了他的心底。

這些存在，正與玄羽僵持，周遭濃郁到黏膩的黑暗，顯現出一片極致的寂靜。

這極致的寂靜，恰是極致的壓抑，而壓抑到極致的存在，要麽滅亡，要麽，則會驟然暴發。

“轟！”

震世之音，猛地噴薄而起，這無比暗沈間，赫然亮起了一輪太陽。

此為耀眼之恒星，而非燃騰之火焰，玄羽為其包裹，面容在熾熱中，雖有扭曲，然莊嚴無比。

下一刻，極正本源暴發，足以湮滅星河的威能，滾滾湧向四方，幾道殷煞的身形，眨眼間便被光芒籠罩、吞沒。

“無用之舉。”

冰冷的聲音翻卷於各方，也不知是哪個殷煞在開口，下一刻狂烈的黑便轟然卷出，頃刻方撕碎了那迸發的無盡之光。

不管是先前光的閃耀，還是現在黑暗的吞殺，都是在短短數分之一秒內便發生的事，倘若非神主之境，恐怕他們的意識都反應不過來。

玄羽的光被暗色吞噬，卻是未顯半分動容，他眼中掠過一抹肅穆，進而一手前揚，登時滂沱清意，自散落的光芒間漾開，壓在了黑暗之上。

“儒者行，此際定規，吾為汝師，尊師重道！”

玄羽的聲音，沈然卷出，每分每寸的響動，都猶如貼合著生靈的心底，殷煞聞之，甚至靈魂層面都出現了瞬間的恍惚。

也是同刻，無匹的控制力，壓在了殷煞分身上，在他看來，這確實是玄羽適才的清意，但其中所含的道，偏偏存在著不可把握的玄奧。

玄羽此際所行，也恰是儒道的極致，當初無上神主夫子的境界。

但由於對方是殷煞，故他這種扮演師者的道，也僅僅是粗略起到作用，誠然難以將其徹底壓制。

“你想當我的老師？”

殷煞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僵硬，眉頭緊皺，眼露利芒，盯向玄羽。

玄羽則半點不示弱，清意狂湧，恍若驚濤，沸騰不息。

四方的諸多殷煞，隨之緩慢地將自己的手擡起，他們動作分外整齊，擡手的速度也非常慢，顯然是受到了玄羽儒道的壓制。

可即便非常慢，他的手還是擡了起來，反而玄羽，因為要全力維持鎮壓，卻是必須集中精神，難以做出其他手段的動作。

下一刻，殷煞的手對準了他，頓時引得玄羽瞳孔一縮。

只見數抹刀芒，淩然騰起，旋即在他眼中，以一種驚世駭俗的速度放大。

好像那無邊清意，也不能將它們抑制分毫。

“噌——”

刀色鋒銳，恐怖的是玄羽根本反應不及，滾滾殺至上下左右，肆虐於四方的刀光更是讓他無從躲避。

瞬時，這些暗色刀刃，便狠狠紮進了玄羽的身體。

利刀進入體內的感覺，在這次頗為鮮明，鮮明到了他的每分每寸的皮膚、血肉、骨骼，都在叫囂。

意識被肉身喚醒，玄羽的靈魂深處，竟就此湧出了大量的畫面。

法天相地，無盡無窮的白色，是那宙宇的背景。

進而一個人，隨著震悚心魂的轟鳴，將白色，生生撕出了仿佛能吞噬萬物的漆黑痕跡。

他從漆黑中走出，面容比起今時的殷煞，少了幾分沈然冰冷，多了幾分邪肆狷狂。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隨之眨眼間來到自己面前，接著一掌伸出。

不知為何，沒能躲過這一掌，便為之按在了胸膛上。

“轟！”

巨響刺入耳孔，四方近乎天崩地裂，隨著殷煞的起沖，自己倒飛了無數距離，數不勝數的大陸星辰，爆炸、碎裂。

最終，灼熱的土石卡在了周身，他被按進了一塊殘存的土地。

“你…得不到的……”

聲音有些沙啞，但卻裹挾著勝利的味道。

狷狂的男子松手，站直了身子，手中蔓延開一把黑色長刀，濃厚的邪惡嗜血氣息繚繞其上，一道暗影掠過，瞬間就刺入了胸口。

這種被極惡之刀刃刺入身體的感覺，誠然鮮明到了極致。

“那就死吧。”殷煞面上的邪肆褪去，化作了凍結乾坤的冷冽，聲音行將間，寫盡了殘酷。

胸中的痛意更為濃烈，雙目瞠著，瞳孔逐漸渙散，那已經修煉的堅韌無比的魂魄，居然也開始了破裂。

“殷煞，你，不會……贏……”

思維迷離之間，自己感覺到強烈的疼痛，然而眼底，依然升騰一絲堅定，如果……還有下一回，我會變得，不一樣的……

鮮血開始蔓延，自己隱約覺得身體輕了起來，四周都好像有灘灘的水流，感覺意識隨即脫離了身體，而這脫離了身體的意識，飄忽之間，也是漸漸模糊了……

“嘭！”

玄羽驟然驚醒，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沒錯，他已經變得不一樣了，所以，絕不會再敗！

殷煞，這回不僅得不到他的力量，得不到神主之上境界，而且，會被他戰勝！

身上黑光彌漫，血液在被蒸騰著，玄羽體內的能量，亦在被刀芒絞殺。

然而他的意識卻越發清醒，靈魂中，也蜂蛹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這種力量，來自信念。

必勝的信念。

不敗的信念。

玄羽的雙眼，由眼瞳，向眼白，一點點泛起了股光芒。

這股光芒非金非白，也並不猛烈，個中翻湧著股奇異的存在，好像望見的人，都會發自內心的振奮。

下一刻，玄羽這眼中之光，便猶如奔流之水，向著四肢百骸，傾瀉而去。

體內被插入的刀刃，轉眼間便被光芒吞沒，那層層黑光，亦全然不是對手，被全然替代。

玄羽的傷勢，由此在轉眼間恢覆，連丁點痕跡都未留下。

他的氣息，亦隨著光芒的流淌在攀升，其勢洶湧，倏爾，方達到了無下神主的巔峰。

玄羽握拳，極正本源旋即暴動，被光芒覆蓋，靈魂，同刻成為了光芒的顏色。

殷煞看著玄羽，每一道身影手中，刀色與黑芒迸發升騰，宏大的氣勢，亦在幾個完全一樣的身形間，醞釀著。

但這股宏大，卻在下一剎那，被一股同樣滂沱，但更具升華之意的氣勢，奪去了存在感。

但見玄羽一步前踏，隨著這樸素的一步，氣力噴薄，四方蔓延的黑色，登時若被颶風吹動的浪濤，向著殷煞的方向吹刮過去。

就好比下風者，在狼狽地逃竄。

隨後玄羽微微擡頭，眼中的光芒，逐漸落定。

他的氣勢，亦翻行飛卷，灌進了殷煞的靈魂。

“無上…終於啊。”

幾個殷煞同時開口，聲音交雜在一起，重疊著若有回音不息。

玄羽環顧，而後平靜地擡起一只手，就如適才的殷煞一樣。

兩根手指，輕輕擦過。

“哢嚓。”

響動輕微，卻讓所有的殷煞，都微變了臉色。

隨即，天地龜裂。

外界，那巨大的魔龍，猩紅的雙眼瞳孔，怒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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