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後來還是經過了“百香醉花樓”。

當是時，餘雪成看到一片燈火和繁鬧，非富即貴的人於中往來，同時伴著輕歌曼舞靡靡之音，嬌美纖形影影綽綽，方問：“師傅，這是什麽地方？”

她又很快瞥見了那匾額上的五個大字，便喃喃：“好像剛剛幾個人提過，是專供玩樂的地方？”

玄羽聽得，登時滿面黑線，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連拖帶拽地就拉遠了。

餘雪成一臉委屈，玄羽只板著臉肅然道：“像這種，以後不許接近。”

“噢……”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她聽話地應了一聲。

兩人既而走到了商業街，四處是琳瑯滿目，碎比不得繁都那樣的龐大與豐富，仍然把餘雪成的目光，吸了個十足。

除去賣物件的，還有賣食物，供宵夜的地方，有豆腐花，有鮮面有小酒，有炸烤的雞鴨豬羊牛，那香氣一層層連綿地飄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玄羽也明顯註意到小姑娘陶醉向往的表情，心想晚上吃肉不好，便就帶他坐進了處豆花攤子。

當一碗晶瑩白皙引人胃部收縮的玩意端上來時，餘雪成的津液都要流出來了。

有時候路邊攤什麽的，確乎別有一番風味。

“小二，來三碗豆腐腦，兩只雞屁股，一只鹹雞腿腿，一壇得勁的！”

粗獷之音忽地響起，玄羽尋聲望去，就見兩個大漢立在兩側，嚷道。

而這倆漢子中間，則是個面色蒼白的男子，相貌有些陰柔，觀之最多而立之年。

眉毛挑了挑，玄羽發覺這人，還有些面熟。

再細看，霍，不是王家二少嗎！

他可真有閑情雅致，還過來體驗世俗小老百姓的生活了？

玄羽裝沒看到，讓餘雪成慢慢吃。

三個人落了坐，那兩人一個在王二少旁邊，一個在王二少對面，儼然成保護之勢，而看他們的實力，竟然達到了地黃境七階，想來是南羽王家最高等級的護衛了。

別看這個境界垃圾，在大陸東南，在天羽帝國，不說可以橫著走，也起碼沒人敢隨便招惹。

你以為誰都和玄羽（劃掉）餘雪成一樣這麽怪物，晉升就像吃法喝水？

王二少並沒有認出玄羽來，主要是因為他比以前變化甚多，而且遮了臉孔。

但瞅見笑著吃東西的餘雪成時，他還是覺得像有一束光照在了這個女孩身上。

正所謂某種東西改不了吃米田共，王二少朝另兩名高手護衛使了個眼色。

“二少是要……明的暗的？”一大漢吸了口豆腐腦，隨之壓低了聲音。

“暗的。”王二少道了兩字，聲音甚細。

雖然他太監了，但是他依舊保留著嗜好，不過比之原來，更多了絲憤恨與變（和諧）態。

一大漢點點頭，招來了小二。

往他手裏遞了幾個沈甸甸的銀兩和一只藥包，大漢把聲音裹了真氣，囑托給他。

按理說玄羽是可以聽到的，但奈何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可愛吸溜的小徒弟上，故而就忽略了。

“兩位，這是今兒免費加送的酒水。”小二端了壺簡陋的盛酒物上來，很快就溜開了，像有什麽東西在追著他跑一樣。

玄羽望了那酒一眼，再想想小二的反應，只覺得哪裏有點異樣。

他開了那酒，準備聞聞，餘雪成卻一把抓起來往嘴裏灌，“這是酒嗎，以前的老師傅都不許我喝，現在剛好能試試。”

音落，那酒水就進到她嘴裏了。

“咦？”餘雪成眨眨眼睛，“不是味道很刺嗎，怎麽像糖水一樣？”

“糖水？”玄羽也狐疑了，取過酒壺，嘗了一口。

這……真是糖水啊。

那小二怎麽說酒呢？不對，有古怪。

而看到兩人喝下那玩意，王二少差點拍案叫絕。

但他不知道，玄羽已經感覺到體內多出的一絲毒素、或者說藥力了。

他一時有些驚訝，這東西怪牛逼的啊，居然能不知覺間影響人的心理和精神，最終進入一種行屍走肉的狀態！

而看了看餘雪成，她的雙眸此刻有些恍惚，玄羽更是感嘆，厲害啊，連他這個精神力一點也不弱的徒弟抵抗著也艱難。

那麽……究竟是誰膽子大成這樣，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小二肯定是不可能的，單說這種能作用精神心靈的毒藥，他就絕對得不到。

他其實也有懷疑的對象，於是乎也僵坐，讓雙目迷離起來。

兩護衛瞧著時機到了，便殺氣騰騰地走過去，看了玄羽雪成兩眼，隨之決定把小姑娘架走。

淡定地看著這兩人，玄羽心道果然如此，只是……區區一個南羽都的小王家，想煉制出這種水準迷藥，怕是難上加難，還是說他們有什麽奇遇嗎。

“餵。”

那兩人的手就要碰到餘雪成了，玄羽便沈聲念了一字。

他旋即毫不留情，天玄境八階的氣勢，直接釋放！

“臥槽……”

幾個人嚇瘋了，天玄境八階，在這裏是什麽概念？滅掉半個天羽帝國，綽綽有餘。

被氣勢直接作用的三個人猛地趴在地上，陷進地裏一般。

王二少死狗一樣地攤著，他感覺全身一陣劇痛，然後……他的脊柱裂了。

得，這下徹地半身不遂。

餘雪成這時也恢覆了清明，看到現下的陣仗，頓時呆楞了下。

玄羽對向王二少，接著摘去面具，道：“王不舉，記不記得我？”

似有一把箭插在了王二少心臟上，他艱難地擡起眼，隨後瞳孔驟縮。

“你，你……是……”

你是個半天沒你是個所以然來，其他人全都跑光了，玄羽所幸布了個結界，隨即說：“就是我廢掉你的，忘了？”

王二少眼睛瞪得像沾血的銅鈴，他想沖過去殺了這個人，想讓自己的爺爺把他宰了，但卻連手指都不能動一下，一時面前全是閃爍的花。

恰好餘雪成也走過來瞅著他，不由自主地，他將這個女孩看成了那個當初驚鴻一瞥就無法忘卻的絕色美人，便就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要死了，但能在死之前再見一樣美人，真好。

皺了皺眉，玄羽徹了威壓，那兩個護衛立時衷心地爬至王二少旁邊，摸了摸他的鼻息，翻了翻他的眼皮。

“完了……”兩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後震駭地盯著玄羽。

他死了！

玄羽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還是低估自己實力的作用，他把壓力大多對上了這位少爺，沒想到他會承受不住而嗝屁。

罷了，死就死吧，這種東西，還是不要留在社會裏的好。

希望下輩子做個好人。

但是一不小心踩死了這一位，還是會有些麻煩的，玄羽拉過了餘雪成，有些歉意地對她說：“小成，抱歉了，現在不能再玩了，和師傅修煉修行吧。”

語畢，在兩個護衛的駭人目光下，玄羽帶著她，似離弦之箭，沖天而起。

為了避免麻煩，他飛，可以了吧。

但有一句名言說得好——你不想找麻煩，麻煩總是想找你。

因為餘雪成的緣故，玄羽飛得不快，而就在他快離開帝都地界的時候，前方突兀湧出了幾道詭異的光芒。

這些光芒裏，玄羽能鮮明地感受到一種肆虐的東西，好像有什麽在瘋狂地叫囂，不斷地侵擾人的精神，乃至靈魂。

他停下前掠的動作，半晌後，一道人影鉆了出來，他身後，也帶了個人，就像玄羽帶餘雪成一般。

“老東西，人我幫你找著了，我的條件，可別忘了哦。”

低啞的聲音傳來，這人影身著灰黑色的大袍，把臉面身形都罩了起來，異常神秘。

後頭的老者儼然半天才緩下空間穿梭帶來的影響，進而瞪向未戴面具的玄羽，少頃，眸光一滯，失聲：“是你？！”

沒有看這用腚想都能想到是誰的老頭，玄羽凝視著那灰黑衣袍的人，這四散的可以動搖心靈的光芒，應當就是這家夥的施為。

所以，那不一般的毒藥，也是他的手筆咯？

“閣下看得起的話，可否告訴我，你要王家做什麽。”玄羽語氣平淡地開口，且不談這人的修為，他擁有這種危害性極大的能力，又在王家來帝都時跟隨，怕是沒安什麽好心。

“你無視我？！”

王家老頭怒了，“你廢了我孫兒，現在又殺了他，老夫今天就讓你生不如死！”

他狂然大吼，白須白發皆是怒指，旋即操起那熟悉的拐杖，就要狂猛拍砸向玄羽。

感應到勁風，玄羽臉色略沈，他抓緊了身邊默然的餘雪成，眼前浮現的，赫然是這老貨暴敲手杖，雪蒼白吐血的畫面。

心中躥起股烈火，一個字，在玄羽舌尖炸開，“滾！”

剎那間，這老頭一聲慘呼，噴出了股血箭，抓著的粗杖直接爆碎，而後恐怖飛退，手腳都折成了一種驚人的態勢。

灰黑衣袍者操縱氣力將之接住，他已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閣下好修為，不過現在，剛剛的問題在下怕是無法回答了，因為王家，已經不能幫我做事了。”

這人說著，聲音抑揚頓挫，玄羽聽得眉頭一皺，看了看餘雪成，發現小姑娘又陷入了滿面迷茫的狀態。

“找死嗎。”

玄羽低言三字，聲含真氣，餘雪成驀然驚醒，對方聞之，氣息也晃了一晃。

“赫赫，閣下莫要動氣，你把這王家的掌權人打了個半殘，只好逼得我，另尋他處嘍……”

“不要再說了，妄圖從精神上支配他人，本就是邪魔歪道，不如殺了你，一了百了。”

“唉，開口閉口就要人性命，實在不是正道所為啊，在下不過是給了王家東西，傷天害理的事，可沒親自做。”

玄羽不跟他逼逼了，一記火雨下了過去，金白火焰密集遍布天空，瀉向灰黑衣袍者，封其退路，瞬間令之無處可逃。

“你住手，不然那女娃別想好過！”

這人再怎麽詭異，都不可能在天玄境八階的攻擊下討到好，玄羽的火雨登時一滯，堪堪頓住時，離其咫尺之距。

他轉看向餘雪成，後者弱弱地叫了句師傅，然後，臉上開始爬出青灰。

玄羽的臉色，當下陰沈到了極致。

“我的每一只藥裏，都藏了可被我激發的毒，這妮子沒你的修為，自然抵抗不住。”

他喘息一霎，繼續道：“本座多年之前，就摘過毒魔的稱號，那小姑娘身上的毒你解不了，而且如果我不壓著，她幾秒必赴黃泉。”

聽了這話，玄羽眼裏的厲色像要溢出來，如此說，他就算找了飲天夢杖過來，也是無用了……

“說吧，怎樣才可給解。”玄羽言簡意賅。

“這就對了嘛，不蠻你講，本座已被困在天玄境的瓶頸多年。”

“我找王家，只為了他們這次面見天羽帝的機會，把我配的藥引薦給帝王，然後借助帝王、借助王家把它們散布下去，到時我再施為，就會有很多人，成為，我的傀儡。”

玄羽聽得心頭一震，“你……”他聲音有些發啞。

“然後，我就可以提取他們的精神力，用出那秘術，真正晉升！”

“而晉升後，這帝國就沒什麽能攔得住我，我會有實力，有勢力，甚至統治這一切！”

玄羽壓下“瘋子”二字，盡量讓語氣平淡，“所以，你讓我協助你，把你那喪心病狂的藥散布？”

“……沒錯。”灰暗的衣袍微微擡起，玄羽甚至能感覺到那有些狂然的眼神。

“以閣下的實力和威望，為天羽帝推薦一種藥，相信他定會舉國宣揚的。”

“所以……你的目的只是為了實力和勢力？”玄羽克制著自己心內的動蕩，道。

“……嗯。”這下他只回了一字。

“你也可以像我一樣，靠著修煉成就你的目的，現在的我，實際比你所憧憬的，還要強大。”玄羽說著，聲音涼涼。

倒不是他自吹自擂，幾乎可以輕易戰敗天玄巔峰的程度，確實比統治一個天羽帝國來得恐怖（統治和前面說的滅掉不同）。

“你……你不懂，你不懂我困在瓶頸的痛苦！”

“為了那，我可以放棄一切！”

“何況……你強大，不還是有弱點，不然你也不會在這聽我說了……而我用我的方式得來的實力，與你不同！我根本不會受到弱小者的拖累和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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